张钧想再次问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更仔细的检查着身前人的状态。只见对方虽然满身仓惶,衣衫略显破旧,但是看着却像是质地很好的丝绸,且衣服的破旧不像是因多次穿用而产生的磨损,更像是遭受了利器的切割,并且还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对方身上的伤痕也很奇怪,像是刚被炮轰过一样,可是感觉不到硝烟的味道。且自己和队友一直守在这里并未听到任何炮响枪鸣。
此时,那人仿若使出浑身力气抬起的手臂,缓缓搭在了张钧扶着对方的那只手上。但让他心惊的是,那看似虚浮无力的一指,触碰到他的瞬间,陡然传来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道——不狂暴,却像深海暗流般绵密浑厚,将他整个人锁定在原地。
但那股力道只持续了一息。张钧听到那人“唔“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整个人都想向前栽倒。几乎快将整个人压在张钧身上,他低着头,大口喘息,肩膀耸动,肋下隐有血液洇出。
“队长!”江晨的惊呼响起,随即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别开枪!”张钧几乎是吼出来的。
身后传来拉动枪栓的声响。李惊涛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枪口对准这边。陈晓东咬着牙撑起身,手里攥着那柄急救刀。都醒了。都盯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趴伏在他身上的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张钧。那双眼睛初看普普通通,但若仔细对视,会发现那黑色的眼瞳像黑洞一样想将人吸引进去。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再次发出一串沙哑的、张钧听不懂的音节。或是察觉到了张钧的茫然,对方皱了皱眉,闭上眼,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痛苦。
突然,一道声音在张钧脑海中响起。
“我……并无恶意。”
清润,平和,像山间溪流——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颤抖,像是一个力竭之人强撑着说完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咬牙。
张钧猛地睁大眼睛。他确定那男人没有开口——对方的嘴唇甚至没有动过分毫。他并未惊得将对方推开,反而是更将对方拉近,盯着对方的嘴唇和咽喉,甚至想看向对方的腹部,想知道声音出自何处。
“怎么回事?”这个念头在脑中急转。
“我临时……开通了我们的……神念交流渠道。”那声音再次响起,依然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但这一次,每一个词之间都有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说话的人连凝神的力气都要从伤口里往外挤。
张钧瞳孔骤缩如针。他很明确,对方嘴唇未动,咽喉未有震动,且不像腹语。但是,神念交流?什么东西?张钧张口问道:“你说什么?”
“我不是……这里的人。”脑海中声音继续,断断续续,“是因意外……掉落此地,语言不通……只能出此下策,通过……这种方式……与你交流。”
张钧死死盯着对方的嘴唇——依然纹丝未动。
他余光扫向侧后方的江晨,发现自己的老队友正一脸茫然,枪口对准这边,眼神却在疯狂地询问:队长,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江晨他们听不到。
“对……这是我们两人之间……建立的神念交流渠道……只在我们之间。”那声音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
张钧心头一凛:“什么?我想什么你都能听到?”
“当然不是。”那人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虚浮得像是随时可能晕过去,“只有你……非常凝神思考时……意念足够强烈……才能将‘话’传递给我。此刻……你心中的警惕、疑惑、震惊……我只能感知到情绪……听不到具体内容。”
张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神念交流?难道是脑电波交流?
这些词每一个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天方夜谭。但此刻发生的一切又真实得不容否认——这个人确实没有开口,而他确实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话。
“那你是谁?”他在心中凝神想着,尽量让这个念头清晰。
“李天。”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但同时也带着一丝近乎虚脱的飘忽,“我叫……李天。你……叫什么?这里是哪里?”
“张钧。”他顿了顿,继续在心中问,“这里是缅北,你说你不是这里的人,是什么意思?”
“我在一处秘境中……探索,可能是触碰了……某个古老的禁制……然后就被一道力量……卷入了这里。”李天的声音越来越慢,“睁开眼……就到了这片树林……看到了……你们。”
秘境?禁制?
张钧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词听起来像是玄幻小说里的设定。但眼前这个穿着古怪、浑身是伤、能凭空在他脑子里说话的人,又该怎么解释?
“你刚才说的‘神念交流’,是什么东西?”他问。
“一种……以意念沟通的法门。”李天解释道,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修炼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可以凝神念为丝……与他人建立连接。但你我……境界相差太大……且你并无修为在身……我只能强行匹配……我们的意念频率。”
“强行匹配?”张钧捕捉到关键词。
“对。”李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痛楚,“这需要消耗……精神力……且有限制——我们只能进行……有限内容的交流……时间也不能太长……否则你的识海……可能会承受不住。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我现在……伤得太重……”
识海。又一个陌生词汇。张钧把这个词按在脑海深处,暂时没有时间深究。
他快速分析着对方的话——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他的来历简直匪夷所思;如果这个人说的是假的,那这套把戏也太过高明,高明到能让一个伤成这样的人在脑子里说话。
“你用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他在心中问。
李天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剧烈颤抖,抬到一半几乎要垂落下去。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它举起来,掌心向上。
一团极其微弱的光芒从他掌心浮现。不是之前那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颤颤巍巍地悬在掌心上方,边缘不断波动,像是随时可能溃散。那光晕里隐约有莲花的形状,但根本凝聚不起来,只有几片残缺的花瓣轮廓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卧槽……”身后传来陈晓东压低的惊呼,江晨和李惊涛虽然未说一句,但从他们骤然收缩的瞳孔、略张开的口型可以看出同样的震惊。
张钧也愣住了。那光芒确实不是任何现代科技能制造出来的——没有热源,没有投影,就那么凭空悬浮着。但它太弱了,弱得像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啪地一声碎成漫天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张钧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开口问:“你想干什么?”
李天显然听不懂,微微皱眉。
张钧反应过来,又在心中凝神问了一遍:“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知道,这里距离我来的地方多远,如何回去。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李天道。
“你随我来。“张钧沉默片刻后,托着李天向着自己队友暂歇的地方走去。他转头看向江晨,用眼神示意:枪先压着。江晨的眉头拧成疙瘩,枪口抬了又抬,最终还是咬着牙压了下去。但他的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抬起来。
“晓东,你看看处理下对方的伤势。“张钧扶着李天靠坐在之前队友休憩的树下,对陈晓东说到。同时在脑中给李天解释”这是我们的队医,他可以帮你先简单包扎下伤口。“
李天口中发音,同时脑中传来感谢声。原来这音节就是感谢的意思。同时,看到李天再次缓慢地抬起左手——那只手在剧烈颤抖,抬到胸前时几乎要垂落下去。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它举着,然后翻过手腕。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那纹路原本可能很显眼,此刻却黯淡得像随时会消失。
张钧盯着那只手,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李天右手食指按在银色纹路上,轻轻一抹。
什么都没有发生。晓东看着对方的动作,不知道是否开始进行伤口清理。
只见李天的眉头皱了皱,又伸手抹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第三次时,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位置,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整个人往旁边滑了半尺。
“媽的……”张钧听见他极其含糊地吐出一个音节,听那语气,应该是骂人的。
然后那银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一下,像将灭未灭的萤火虫最后闪了闪。但就是这一下,一个极小的事物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那是一枚玉瓶。通体莹白,只有拇指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张钧的瞳孔骤然收缩。MD,这真的不是他们乱入了什么奇怪的修仙小说了吗。。。。。
凭空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来源,就那么从虚空中“掉”进那人手里。
身后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江晨的枪口猛地又抬了起来,李惊涛那边直接骂了一句什么。但张钧抬手往下压了压,江晨的枪口停在半空,没有扣下去。
“我去,这就是储物空间吗?“晓东直接惊叫出声,手中的纱布都飘落在地。
李天没有理会他们。他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盯着掌心里那枚玉瓶,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庆幸什么。然后他用拇指顶开瓶塞——
一股极淡的清香弥漫开来。不是张钧闻过的任何气味,有点像深山老林里雨后初晴时的草木清香,但又更冷、更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李天把玉瓶凑到唇边,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
一粒看不真切的药丸随着李天的喉结滚动,被吞咽入腹。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仙丹妙药?是干什么的?“晓东都想直接趴到对方的瓶子上看是什么东西,又被身旁的队友拉住了。
几息之后,李天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疲惫还在,痛楚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力竭之人随时可能断线的飘忽,而是勉强续上了一口气的、能再撑一会儿的平静。
他把玉瓶放回掌心,手指在银色纹路上又一抹。玉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钧盯着他手腕上那道正在缓缓淡去的银色纹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转,却转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是什么?”他在心中问。
“储物镯。”李天的声音响起,依然虚弱,但比刚才连贯了些许,“一点……小伎俩。里面有我之前存的……疗伤丹药。只是……”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伤得太重,连打开它都差点没做到。”
张钧沉默了一瞬。
储物镯。凭空取物。疗伤丹药。
这些词再次让他感觉凌乱,这修仙的乱入感。
“你……好些了?”他在心中问。
“嗯”李天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气,“但……还需暂歇片刻。这丹药是疗伤圣品……但凡吊着一口气,都可以医治……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玉瓶,没有立刻收回。
几息沉默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张钧,落在他身后——落在那几个靠在树边、浑身是伤的人身上。三个人的狼狈,他一一看过。
然后他重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瓶。
张钧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权衡什么。那动作极轻,却让张钧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预感。
李天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更吃力。他把另一个玉瓶举到眼前,盯着瓶口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倾倒——
一滴。
只有一滴。
那滴液体从瓶口滚落,落在他的指尖。它没有流走,就那么凝成一团,颤颤巍巍地悬在指腹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色。
他看着那滴液体,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张钧身后——看向陈晓东腿上的绷带,那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洇满血的绷带。
“那个。”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抬手指了指陈晓东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指尖那滴莹白的液体。
同时在脑海里对张钧道:“这个是比较温和的一种疗伤药,用水稀释后服用,可以治疗外伤。对你们应该也适用。”
张钧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滴液体上,又落回李天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狡诈,只有一种力竭之人特有的、近乎平静的坦诚。
但张钧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示意陈晓东过来。
他只是在心中问:“为什么?”
“我之后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一段时间,这是我的一份诚意,也算是我提前准备的酬劳。”李天道,声音平静,“还请不要推辞,尽早服下为宜。”
张钧盯着他,这人不只打扮古怪,说的话还一股子文言文的劲儿。真的是很有修仙感了。
江晨在旁边,枪口始终指着这边,没有放下。
张钧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伸手接过药液,并将其递给陈晓东,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李天的脸上。
“这个稀释后看下疗伤效果。”张钧对充满好奇的晓东吩咐道,“如果安全无害,大家就可以尽快恢复。”
陈晓东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虽然看李天没有异常,但自己还是得验证一下以防万一。他一瘸一拐地挪开几步,进入旁边的灌木丛。几息之后,他拎着一只被刚才的狂风震晕过去的野兔回来。
那野兔腿上有一道不知怎么划开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陈晓东用刀尖挑开血痂,让新鲜的伤口露出,然后取出小半滴,落在兔子口中,如果是需要稀释使用的话,这个剂量若有害,对兔子怎么也能到致死剂量了。毕竟咱学医的都知道撇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而任何东西过量都是有毒的。
所有人都在看。
那滴液体渗进去后,野兔的腿抽动了一下,然后——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些许。没有抽搐,没有挣扎,没有疯狂。那野兔只是蹬了蹬腿,然后竟然就直接跳着跑掉了。
陈晓东抬起头,看向张钧,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张钧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看向李天,在心中问:“你自己还剩多少?”
李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几乎消失的银纹,又看了看手里那枚已经倒出一滴的玉瓶,摇了摇头。
“我已足够。”他说,声音平静。
张钧盯着他。
他看见了那人手腕上的银纹彻底黯淡,看见了他靠在树上的姿势几乎是在用树干吊着自己,看见了他脸上那层惨白的底色,看见了那些还在慢慢开始收敛愈合的伤口。
“多谢。”张钧在脑中道。同时,转头看向陈晓东:“给你自己和惊涛处理下伤势严重的地方。”
陈晓东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转身,蹲靠在旁边的大树旁,倒出液体,经稀释后分享给队友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