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后，薛勤略显艰难地恢复动作，血液停止流动后，她不必受肢体酸麻之苦，想来挖坑也会很顺畅，堪比机械臂。
帮龚程选了一本书，翻开目录，放在阅读架上，她拿了些工具放进包里，背上双肩包、羽毛球拍单肩拍套，一手提着折叠扫帚和簸箕，一手拎着垃圾袋出门。
“小薛，刚吃完饭就出门打球啊？”小区西南拐角垃圾房外，薛勤刚扔完垃圾，一个干燥柔和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薛勤转过身，见是同楼层中间住户陆老太，打招呼道：“陆阿姨好，你也在散步消食？”
“是啊，我侄子给请的小保姆还没到，我先一个人走走。”陆老太年约七十，身子骨硬朗，说话不紧不慢。
薛勤刚搬进来不久，就遇上一群年轻人堵在陆老太门口，热热闹闹地说笑。她侧身挤过去才进了家门。晚上陆老太端着一碗桂花酒酿元宵来敲门，说白天那些都是她带过的学生，隔三差五来坐坐，闹哄哄的，怕是吵到邻居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人，就怕家里太安静，平时常开着语音机器人。”
她当时没多想，后来某次“交一年物业费领十斤大米”活动中听人说起，陆老太丈夫和儿子都走了，家里换过的保姆比每年更替的物业管家都多，虽然她自己是教授，但对保姆的出身、学历和年龄都没要求，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辞别陆阿姨，薛勤拉上防晒衣衣领，一路避开监控，穿过特殊学校旁边的步道，来到西侧高架下。桥墩之间的空地长满了灌木和野草。
这段高架原本规划了一条新匝道，桥墩都立好了，后来听说上面没钱就停了。桥墩外侧砌了一面高墙，把这片区域与外界隔开。墙上用白色石灰写着“清明放假，附近居民请勿靠近，避免造成人员损伤”。
看来这烂尾工程又有人接手了，准备节后动工。
墙中间有扇铁皮门，她凑过去，发现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瞥了一眼——里面的灌木已经被推平，地面露出大片裸露的泥土。她侧身挤了进去。
薛勤绕着墙和桥墩走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监控，收敛了脸上的好奇。她将双肩包和羽毛球拍拍套挂在墙上凸起的几个铁钉上，套上胶鞋，用扫帚将泥土上的落叶归拢到一边，拿出黑胶带从里侧封住了门缝，避免有人窥伺。
从背包里取出乒乓球拍，将塑料折叠簸箕展开，把拍面紧贴簸箕底部，用黑胶带缠了几圈固定住，踩了踩，发现结实多了。取下不锈钢扫帚杆，不断叩击各处地面，最终选定一块土质相对松软的地方，用卷尺量出一个1.7m*0.6m的长方形。根据标准掩埋1米深度来计算，土方量为1020升。
她又测量了下簸箕垃圾斗的体积，长宽均为25cm，高为10cm，考虑倾斜角度除以2，一铲子能挖3升土，需要340铲。脚踩加固后的簸箕往里压，每踩动一次，就停下来听一下门的动静。
她心里默记了前三铲用时，约30秒，得一个小时才能挖完，刚好和省下来的清洗时间持平。这次没提前计算挖土、填埋时间，工作量预估错误，下次得仔细推敲流程。
地面不时传来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的沉闷声响，她逐渐放松下来，不再计数，专注地弯腰、踩簸箕、撬土、抬头、听门、转身甩土，循环。
然而不到十分钟，膝盖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手指磨损、渗出积液，她将羽毛球拍绑在簸箕杆上，把手握在胶皮上减轻受力。不经意间瞥了眼坑洞和一旁的土堆，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她需要挖的不是一个棺材，而是一张床！被子只要在就好了，哪需要把它撕成粉末，挖出去再填回来，纯属无用功。
薛勤调整策略，先将一条长边的一角挖到1米深，顺着这条边每20cm向下保留一个30cm宽的台阶，形成楼梯，到1米深处斜向下往中间掏空，掏出来的土堆在旁边，直至底部预留出30cm，和两条长边形成一个上宽下窄的直角梯形。
她戴上口罩，拉好防晒衣帽子和衣领，将背包和装备都提着，从挖开的一侧迈入坑里，将羽毛球拍拍套一侧放在胶鞋与裤腿缝隙处，避免泥土渗入，安静躺下，另一只手用簸箕把周边的泥土拨下来，逐渐覆盖住自己。幸好现在不用呼吸，也没什么洁癖。
马路上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车喇叭声一阵接一阵，不时穿插几声对堵车的不满与咒骂。或许是周末出游返家的车流，例行加班的晚高峰，又或许是清明节前祭拜返乡的人潮。
不知过了多久，马路上逐渐安静下来，上方的桥墩没有车辆经过，也是一片寂静，耳边只能听到蚯蚓、蜈蚣、虫子翻土的声音。应该在眼睛正上方挖个一米深的孔洞看星星的，不过那样就不符合密闭条件了。
大概已至凌晨，有几个酒鬼路过，扶墙便溺，拍了几下铁皮门又走了。外面下起了雨，水流慢慢渗入泥土。但愿降水量不多，薛勤取出一盒面纸枕在脑袋下，防止出土后还得处理耳朵里的水，又微微抬身，将羽毛球拍垫到腰腿后侧。
然而到了后半夜，雨势越发迅猛，她只能在黑暗中又取出乒乓球拍往侧边下方挖了几条坑道，没多久，上方塌陷，水渠没形成，倒是土又夯实了不少。
预报说早上7点才下雨，雨衣还在楼下电瓶车里。但就算带了也挡不住泥水渗入，不知道撑到5点皮肤会不会被泡肿。这波**速度算是彻底说不清了。
她的意识随着噼啪下落的雨声逐渐模糊。
凌晨五点，雨势稍歇，荒僻远郊，高架桥墩地下1米处，一具被泥水腌渍过的尸体掐灭手机铃声，爬出了土坑。
已过24小时，尸僵开始缓解，她的动作利落了不少。
她卷起防晒衣的袖口，看了眼破损发皱的手指，倒是不用担心真菌感染。她挤掉衣服上的积水，拿起行头装备好，找到被塌方掩埋的簸箕，将土填平，把被雨打散的落叶盖了回去。
时辰尚早，薛勤撑着伞沿原路返回小区，只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保安室里没人，倒是方便了她悄悄潜入。她刚准备入内，却见拐角处走出两个人，行踪鬼祟地正往门口这边来，她连忙闪身进了保安室，蹲在办公桌下侧耳倾听。
“老公，你的消息可靠嘛，这深更半夜的，去那儿，怪吓人的。”一个女人贴在保安室门上张望了两眼，压低了嗓子朝身边的男人抱怨道。
“这不是为了咱孩子的教育嘛，我不也陪你娘俩嘛，别害怕。”男人抚摸着女人的肚子，劝慰道。
又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薛勤赶紧钻出去，跑回了家，这次一路上都没遇上人。
脱下父亲大几号的胶鞋，薛勤回房取出一套蓝色的防晒衣套装，到卫生间洗漱换装。脸上原先的棕褐色粉底液已经被泥水泡开，索性口罩阻挡了泥沙的进一步渗透，梳洗吹干头发、重新化好妆后，她将换下来的衣服拿到水池边冲走泥水，放进了洗衣机。清理完手上的碎石创口，她给十根手指都贴上了创口贴——今天还得表演加班，可不能在组长面前露馅。
她坐到书桌前，和龚程复盘了全过程。
“防晒衣挡不住泥水，电瓶车雨披不包脚，待会儿我去劳保市场买两副手套和两套分体式雨衣雨裤，其中一套备用。”薛勤总结道，“羽毛球拍和簸箕都不适合带到公司，我会把垃圾斗和乒乓球拍放包里带着，到时候在山上取一根粗点的树枝用胶带绑上就行。”
“可行，帮我把书翻到第78页，谢谢！”龚程嘱咐道，没有手脚的日子太难熬，这巴掌大的客厅，所有东西一目了然，这目录他瞅了一天，属实无聊。
薛勤依言翻书，挂完洗好的衣服后，犹豫片刻，问道：“你还想去公司嘛？我把你放到你原来工位上，或许能发现点线索。”
“好！”龚程应声道，这次他没道谢，他清楚薛勤是看在那半天的“老带新”同事情谊，和几分同病相怜，才留下的他，但他自己也有真相需要探寻，该寻找别的出路。谢字太轻，后续还有需要麻烦对方的地方。
虽然今明两天，他部门同事都不来公司加班，薛勤明天碰瓷成功后也不会再回公司。但这本就是他的课题，自己总归要走这一趟，说不定也会撞上别的机会。这公司里牛鬼蛇神不少，自己这个活监控总归有人用得上的。
为避免磕碰，薛勤将招财猫放进原包装盒里。外面本就下雨，没什么风景可看，龚程自然没意见。
拿了一卷垃圾袋，用塑料袋套上胶鞋放进背包，薛勤来到地下停车场。穿过安眠的各色汽车，来到东南拐角的电瓶充电区，拔出充电器塞进包里，将招财猫包装盒放入背包夹层，平放在车篮里。戴好口罩，穿上雨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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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