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川问出这话的同时，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把宿舍门给关了，用自己的身体横在门前挡住，阻断了她的退路。
老板的脸一下就以极快的速度垮了下去。
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用一种近似于哀怨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我不是照相馆老板，还能是谁？”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显然无论如何都难逃出局的下场了，那么这个早已在心中盘旋着的推论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江湛川毫不打怵地直视她，慢慢开口：“你是贾某吧？”
“你……”老板的表情仍然冷着，但脸颊已经悄悄爬上了一丝绯红，“你不要血口喷人，拿证据说话！”
“等等等等，被人砍小哥，贾某……是谁来着？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花小鱼挠了挠头，一脸懵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昕子，对方也摇了摇头，从她的脸上复制粘贴了一个同款表情。
“我还记得哦！”小胡蝶在一旁举起了手，倒是显得很兴奋，“是那个警情通报里杀死自己丈夫和儿子的女人！我们来照相馆调查的起因就是这件事！”
高高立刻皱了皱眉，“但贾某不是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吗？还发疯了……”
江湛川：“到目前为止我们听的都是她的一面之词，如果她就是贾某本人的话，她给我们提供的警情通报，还有几分可信度？”
大概这也能算是一种游戏的逻辑，就像是站在了出题人的角度去解读一道难题，江湛川最初也是因为享受这种上帝一样的思维方式才选择了游戏策划这个职业。
毕竟游戏不会给你一条毫无用处的信息，开头出现过枪，那么结局之前一定会射出子弹。
“你作为一个店家，遇到这么影响生意的急事，还偏偏要舍近求远，让我们这些身在S市的调查员特地飞到A市来帮你调查，就是为了隐瞒你造假这件事吧？”
江湛川边说，边打量了一下一直瑟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男员工。
他本来想像之前那样把他给强行拖到前面来问话，不过回忆起大佬当时看到自己拽人时那种奇怪的表情，最终作罢，只是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瞪了他一眼。
“你应该是A市本地人吧？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只是个假期工，老板是谁很重要吗？给钱就行。而且就是她招的我啊，我才刚来没几天，说我来坐班就给发工资，坐在那干什么都无所谓……”
江湛川又瞪了他一眼。
男员工明显是被他之前的打击报复给整怕了，现在也不敢忤逆他，乖乖自己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一下老板的脸。
“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警情通报，可能我当时在玩手机，根本就没注意。”
高高走上前，把截图展示给他看。
她优秀的信息保存意识让她很自然地也拍下了这张通报。
男员工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很明显的疑惑，连摇了好几下头。
“不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我们这儿不比你们S市，就是个县级市，如果出了这样的凶杀案，警方还出了通报，大家肯定很快就都知道了！”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射向“老板”，她彻底不作声了，不过仍然是一副“休想让我开口”的架势，看来，他们还没有找到关键性证据。
吱呀——！
忽然，一声如同撬动了木地板的响声从衣柜中传来。紧接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吭声的大佬从里面慢慢探出头来。
“老板……不，应该说贾某，你刚才要的证据，我已经找到了。”
江湛川反应很快，最先凑了过去靠到大佬旁边，一本像帐本的小本子就被对方直接硬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方就把身子一侧，转而从衣柜壁上掀起了一块木板给众人展示，那是一个夹层，空间很大，里面除了他手上拿着的那本本子，还有一张被相框裱起来的照片。
大佬动作麻利低把那张照片从相框里抽了出来，朝着“老板”晃了晃。
江湛川的视线也跟着他的手落在了那张照片上——那实在是一张构图相当怪异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一个女人。
按理说，拍摄人像时，人物应该会处于画面中心，就算不在画面的中心，侧边也会有道具或者物体来平衡构图。
然而这个女人却站在画面的边缘，微微侧脸，冲着旁边大片的空白露出微笑。她穿着一条明显不太合身的大红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两条麻花辫，显然是为了拍照特意打扮的。
从熟悉的背景来看，照片的拍摄地点应该就是这家照相馆的摄影区。
大佬：“这是你吧？”
虽然神情、发型和服饰都差异极大，但还是能一眼看出，照片上的女人和眼前的“老板”，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
“是我，那又怎样？我的房间里不应该有我的照片吗？”
大佬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负隅顽抗，而是一转身，把那张照片也递到了江湛川的手上。
江湛川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眼睛在照片上一扫，就把它递了出去，让众人传阅，传到那个男员工时，他忽然就大叫了起来。
“等等，我想起来了，这张照片我好像有印象，这个发型和衣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湛川眼睛一亮，把男员工强行拉来纯属出自于自己的恶趣味，想不到他还不是一个完全没用的废物。
他仔细地盯着对方的表情，看着那张脸慢慢白了下去，下巴上也像栓了个秤砣似的，一发不可收拾地掉了下去。
男员工声音有点哆嗦：“我在网上看到过图片，这个女人没有犯杀人案，因为她是凶杀案的受害者啊！！”
“什么？！”昕子颤声，指着站在一边的“老板”，“那那那、那她又是……”
她拉着小胡蝶和花小鱼，三个人一起钻进了高高的怀里，四个人抱在了一起。
“也、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就是大概一个星期之前……她们一家三口都失踪了，几天之后，尸体在野外被发现，死状非常凄惨……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拍了现场照片和视频传到了社交平台上，虽然很快就被ban了，但我冲浪快刷到过，那个女的当时就穿着照片上这身衣服……我当时觉得特别可怕，所以一下就记住了……”
高高虽然也显得有点害怕，但还是努力用镇定的语气向他提问：“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吗？”
男员工马上反驳：“我也就比你们多来了一天，再说谁会去仔细看尸体的脸啊！而且新闻报道也不会公开受害者的长相吧……”
大佬摸了摸下巴，“你还记得你看到发现尸体现场的视频是在哪一天吗？202X年Y月Z日？”
男店员摇摇头：“绝对比这晚几天，Y月Z日我在学校里考最后一门期末考试，记得很清楚，看到视频的时候我已经回家了。”
“再仔细想想，还能想起来什么？”
江湛川朝他凑近了一点，男店员又赶紧向后缩了缩，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怼进了墙角。
男店员沉默了一阵，像是被击中了似的“哦”了一声，“我想起我为什么对那个女人印象这么深刻了，因为她比她的丈夫和儿子晚了几天才死！当时网上还有人怀疑她是不是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之后自杀了！”
“……”
男店员：“……你别盯着我看了，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再问也没有了。”
江湛川看了看众人，视线在大佬身上多停了几秒，冲他笑了笑，“大家说，我们要不要放过他啊……”
“你、你想干什么？”
在场的人也基本都是游戏的老玩家了，懂得有些NPC的的存在就是为了提供这些信息，所以也自然没有人出手制止他。
“不干什么，放你赶紧走。”说着，江湛川一把拉开了门，“这儿不适合你。”
男店员愣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扭头跑了出去。
“拜拜～”
江湛川探出头去，冲着走廊里的背影挥挥手，目送着男店员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重新关上了房门，呼了口气。
抬起头，又一次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大佬的视线，他还是觉得这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段时间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思考和对方有关的问题，尽可能将视线转向怎么才能活下去，甚至可以说是从大悲到大悟，干脆解放天性了。
但大佬对他的态度似乎……突然变好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偶尔会主动跟自己互动？
搞不懂啊。
也许是他想多了呢？
不过这样挺好，他很受用。
江湛川被他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头发，重新将视线转回了那张奇怪的照片上。
“如果‘贾某’本人已经死了，那现在站在我们眼前的‘老板’……总不会是鬼吧？”昕子的表情，俨然是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女鬼复仇的大戏。
高高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先不要疑神疑鬼，我想既然我们会来到照相馆里调查，说明‘贾某一家三口案’和‘照相馆异常事件’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也许会和我们在‘噩梦’里遇到的怪物有关？”
“老板”仍旧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谈。
江湛川感觉自己身后贴上了一个人，紧接着就有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侧，轻轻戳了一下他手里的账本，大佬的声音在耳畔同时响起。
“看看这本账本里都写了什么吧。”
后颈“腾”地一下就麻了，热气直往脑袋上涌，江湛川不想失态，赶紧埋下头去，翻开了手里的本子。进入了无数悬疑推理小说的经典桥段之“你们反派干坏事为什么总喜欢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前几页都是一些三口之家日常开销的记账，虽然有的页面上沾着一些污渍，但还是能看得出本子的主人十分细心和耐心，每一条账目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
他粗略地翻完了记账，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是很多空页，最后，他终于在被折得皱皱巴巴的一页里，发现了类似日记的文字。
日期正是202X年Y月Z日，那份假通报上，贾某“杀死”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那天。
第一句话就看得人止不住地脊背发凉。
“我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最近突然特别忙T T
我努力保持正常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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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三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