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瑾迷迷糊糊的从草地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似是一片桃林。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摆,眯眼愣神,一副将醒未醒之态。
“这是……”
猝不及防进入这陌生之地,沈沐瑾先是感到几分困惑,随之便警惕起来。
溪流,桃林,鸟雀……
向桃源深处探去,可越是向前,身上的不适感就越是强烈。
是结节。
一股强烈的力量在排斥自己。
幻境的规模向来由施术者的修为高低与意志决定,此境草木触感如此真切,布阵者的实力自是不容小觑。幻境为虚现实为实,虚采自于实,二者分界分你我,若是能将虚实之间的界线模糊,此境也算登峰造极。排斥之象暂且不谈,光是在这种环境呆久了人体和灵魂都受其不小的影响,足矣烙下根子……
设局将他困入其中,又设法排斥他。真是个折磨人的好法子。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越是向这桃林沈处排斥越是明显,这其中必定藏有一个阵眼。
当真棘手。
思考对策之际一阵花香蔓入鼻腔。
是白罂粟。当时那在香料铺闻到过,就在桃花香料的旁边。
又是这种花。先是罂粟匕再是这不知意义的幻境,他与这花还当真是缘分不浅呐!
沈沐瑾不由烦躁。
罂粟这类花含有毒素,亦可致幻,威力极大,周璇起来那是没完没了。真是给这幻境又上了一层锁。
多想无意,沈沐瑾继续向桃林深处探去,走至一处溪水之畔,前方的草丛不知为何正剧烈晃动,不仅没有要停的意思还越发越激烈。沈沐瑾双手捻诀,慢慢靠近,将其拨开……
一张熟悉的面容闯入他的视线。
“墨明诀?”
墨明诀蜷缩在草地上,身子剧烈颤抖看起来十分的痛苦。似是听见呼唤,挣扎着睁开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便露出一抹兴奋。一阵天旋地转,对方就将自己扑倒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沐瑾被吓了一跳,很明显这幻境已然侵蚀了墨明诀的精神。
沈沐瑾试着推开身上的男人。
墨明诀在他耳畔哑声道:“别动,有人。”
热气呼在脸上沈沐瑾挠的他痒。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便从远处传来,和那掌柜头上的银铃声极其相似。
“是那掌柜?”沈木瑾用气音问道。
“可能。”这语气听起来十分虚弱,但压住自己的力道却没有半分要减少的意思。
怪人。
铃铛的声音很清脆,可以清晰感受到来人离他们所在的草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但很快,这清脆的铃铛声就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这……”沈沐瑾一脸狐疑看了看压在身上的人。
“可能是一个幻象的分身,不过……”只听对方的话一顿,随机变化了音调“在这里可不要相信任何人哦~”是那女掌柜的腔调。紧接着,‘墨明诀’的躯体化作无数碎片,随清风而去……
当真了不得。
正要起身,沈沐瑾所处的土地开始快速塌陷,一阵晃动后只有脚下这方寸是完整的。
“冥落!”
一声怒吼把沈沐瑾吓了个激灵,随着声源转身寻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心滞一瞬……
只见空中雷电交加一片阴云密布,乌鸦盘旋黑压的一片,犹如在等待最后的晚餐。狂风呼啸,周边的空气尚有一种要撕裂时空划破苍穹之力。如此威压猛地冲刷着他的感官、肉|体、灵魂。
尽管入目之处尽是暴虐之景,却有一处格格不入。
其中心,一团团桃花井然有序的围绕成柱形,在这昏暗的世界格外的温情。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看的舒心……
沈沐瑾正看着痴迷之际,一道剑影插开了他的思绪。
同时,那原本环绕在一起的桃花也被打得稀碎,四散分离,一朵朵残花无力的落在地上。而随着花团的散落,花团背后的场景也渐渐浮现,那是一个人,也可能不是人……
那人手、脚、身子皆被绑于偌大的石柱,披头散发,低垂着头瞧不见五官,双眼微闭,一身白衣沾染着点点血渍,如同寒冬盛开的红梅。十指血滴,都已失去了甲盖……
怎么这副样子。
见此沈沐瑾不由皱眉,心中复杂,自己道不清这是何种情绪。但更多的,竟是感到一丝……搞笑?
“冥落!”
一声怒斥让再次打破了他的思绪,沈沐瑾顿感烦躁。
“孽畜冥落!你可知罪!”
向出声处看去,只见一个老者手持令牌,头戴官帽坐在床椅之上抚摸着一只凶狠的神兽。
“你猜。”柱上的男子倔道。但气息残破,脸色苍白,宛若一具枯骨悬挂于半空之中。
“好生嘴硬,你可知此神兽为何?”
少年轻掀了掀眼皮,随即垂下:“[][]……”
声音被消掉了吗?幻境中的所有场景和故事都是破除阵眼的关键,信息都不给全算怎么回事。
不过神兽向来认主,知兽便知人,想来这老者的身份不是这施术者所能招惹得起的,也不是他自己能轻易知晓的。
“以至公无私之心,行正大光明之事。我的坐骑自会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便看看你能有多少的罪状!到底是冤还是不冤!”
“……”
“冥落,你贵为天族长子,身负武神之职,大战在即不归军营,扰乱军心,害得鹤洲之战大败,生灵涂炭,无数残魂入不得轮回,终身不得安息,此为一罪。”
“……”
老者见他不说话,随即冷哼一声将令牌放回桌上。
“贵为天子,规则之表率者,动凡心,此为二罪。”
“……”
少年依旧沉默,过了片刻后才缓缓说出了一个字“是”。
“按照《天令》,应当剃下全部法力,贬入凡间重新历练。”
“既早有定夺又何必多言,速速将把我扔去那‘万恶’的凡间便是。”少年大概是听烦了,这话大半没什么好语气。
老者也不恼,轻笑道:“我看你尚不知错,再贬千万遍也还是不知悔改!”满是讥讽之味。
“世人常言‘知己难觅’,我看您老倒是甚解我心。”少年一字一顿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听着没心没肺。
“放肆!这是刑场!”
“……”
“我说啊,你们这些圣明者有空在这里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解决些灾害……除多些……多些魑魅魍魉。如此看来,你们也不见得比我高尚到哪……”石柱上的少年实在是没了力气,但还是用那张顶破天的嘴撑着。
老者听后先是一颤,随之又大笑起来:“哈哈哈!不得不说这点你是对的,凡事有一二,世间之神明不乏有你说的这种不司其职者,那要你看,老朽是个什么样的神?”
冥落抬头瞟了一眼对面的老者:“好人算得上,什么神可看不出来。”
老者听后,左手撑于把手,右手抬袖遮住面庞,抬起头大笑起来,“真有趣,怪不得正法殿没人愿意来审你。”
沈沐瑾有些好奇这老者的身份,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可无论怎样看,老者的脸永远有一层薄雾遮盖,越想看清便越看不清。
笑声渐消,幻境渐散。
场景变换。石柱上的少年在空中飘起,前方已没有老者的身影,只有一个男子跪在那淌着鲜血的石面上,在不远处还有一个女子手持长剑低头低声抽泣。沈沐瑾去看这二人的面容,依旧有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这时空中的少年发出了声响……
“罪人冥落,愿与天长辞,斩因果断红尘,无怨……”话音刚落,少年的身躯瞬间化作万朵桃花,在空中飞散,散落三界……
沈沐瑾心下迷茫:不是定罪贬凡间吗,为何成了身死道消的果?”不等他想明便听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这苍穹之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上的少年慌忙站起,疯了一般去抓那些四处飘飞不落地桃花。
“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桃花透过少年的手掌,凋零的凋零,飘散的散。最后,空中仅剩一株桃花,它缓缓落下,停在少年的掌上,片刻,也化作灵光,飘散而去。
少年身后的女子跑了过来,一把拽住少年的衣领,怒斥道:“你不是说你有的是办法吗!你骗我?骗我!骗我……”那握着长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的头砍下来。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少年在口中呢喃着。
“你还我师父……还我师父……”女子埋下头,随即将长剑举起,又重重向下砍去。
“咔”
剑断了,是被少女亲自折断的。
这剑倒是没被遮掩,就是配色很是奇葩,剑身为赤色,剑柄为绿色。其实这两色配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是,就是,太过分鲜亮了些,看的沈沐瑾都有些出戏想要吐槽一番。
幻境再次扭曲。景色漂移,目之所及桃花十里,和古籍中先神桃灼陨落时的景色有的一比……
见此美景沈沐瑾不禁想到了这几十年间流传的话语。
“要说那先花神桃灼陨落,四海之内,数十年间天下太平,而这冥落陨落更是和他母亲一样,给了八荒温柔的四月天。”
“可算了吧,母亲是尽职尽责以生为筹码给了八荒数十年的安稳,那儿子?那不叫做‘赎罪’吗!”
渐渐的,沈沐瑾四肢开始莫名变得乏力、麻木。只觉自己的身体如有千斤之重,似是有无数只手挂在身上,要将他拉入那无尽的地下。
接着,嘴巴、鼻子开始无法呼吸,如溺深水,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视线愈发模糊,瞳孔开始泛白。
只觉自己身处虚空,于那混沌,除自己之外这世间再无他人,只留他一人溺死当中。
“过来,快过来。”一声稚嫩的声音传入沈沐瑾的耳中,心中一惊。有孩子?那孩子们在叫他?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追去,这些不适便会荡然无存。可是……他动不了……动不了……
“你曾答应赠我一枝桃花,一世桃花十里,给我看一个太平盛世,一个你希望的世界……你做到了,我看到了……可是,我不开心……”
谁!
无人回应。
讥讽之音灌入耳中。
“魂飞魄散?再好不过!”
“冥落?桃灼先神之子?未来的天帝?笑话!”
“是他害的我们!是他毁了我的家!”
“故事里说过说过冥落不是好神仙……”
“……”
无数的声音回荡在沈沐瑾脑中,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这些是什么!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里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折磨,他只想捂住双耳,蒙住双眼,想要跑走,他想逃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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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幻境(落陨万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