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部好,相夫人好~”年轻人语气有些玩世不恭。
“啧,什么姿势,好好说话。”宋夫人佯做生气。
“哎呀,又不是别人。”
话虽这么说,宋禹还是坐正了些,看着来人重新打了个招呼,“深哥,嫂子。”
宋禹是宋部长夫妇的独生子,比江始觉还大三岁,按理说江始觉该叫他一声哥。但随着相裴深的辈分,他反倒要被这个年长的人尊称。
虽然江始觉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称谓,甚至很想让对方直接唤自己名字就好,但他和宋禹并不很相熟,最后也只能微笑着点点头以示礼貌。
“什么时候回来的?”相裴深问。
“今天下午,赶巧了你们来,我能吃一口老爷子做的斑鲑鱼。”
宋部夫妇俩人都是西潭城人,后来被调任到这边定了居,因为两人都走仕途,年轻时特别忙,宋禹就留在西潭城跟着祖父母过,教育事业都在那边,只偶尔来这边一趟。
所以虽然江始觉跟相裴深结婚这么些年,也跟他来拜访过不少次,与宋禹却没碰过几次面。
听着他们熟络地寒暄,他只能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逗一逗身旁宋夫人养的猫。
宋夫人不放心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厨房折腾,嘱咐了三个年轻人自己聊就进去帮忙了,江始觉坐在沙发的外面,时不时能听到厨房里两口子拌嘴的声音。
他撸着猫背,循声看向厨房。
老两口为了追求地道原味,抛却了一堆高智能厨具,选择了最原始的锅灶瓢碗,处理食材处理得手忙脚乱,但乱中又有序,不停吵吵却也配合默契,看得江始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苦涩。
害怕自己再看下去露出破绽,江始觉急忙收回了视线,将那只沉甸甸的白猫抱在怀里来回摸。
但不知是不是把猫摸烦了,它发出一声很大的叫声,相裴深转头看向他,手掌熟练地揽在他的腰后,语气温柔的不像话,“怎么了?”
江始觉一时有些不适应,努力压着情绪才平静地吐出那声:“没事。”
“那丑猫被我妈宠坏了,不用理它,不理它它自己就贴上来了。”宋禹说道。
“不丑,挺可爱的。”
江始觉笑着放开了猫,它跳出去两步抖了抖身子,转了两圈后,果不其然如对方所说,再次贴回到江始觉腿边,勾着尾巴不停叫。
江始觉只好再次把它抱起来,轻轻地挠着下巴,没再摸它。
宋禹:“它还挺喜欢你的。”
“大概是气味没那么冲吧,”江始觉笑,“不都说猫对气味很敏感吗。”
相裴深望着窝在他腿上的猫,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半晌没搭一句腔,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宋禹,淡淡地转开了话题。
江始觉又隐约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满,但不明白为什么,只能闭嘴不再多言。
捱到晚餐时候,桌上气氛还不错,老两口手艺很好,江始觉自中午就开始难受的胃得到了慰藉。
五个人里只有江始觉的酒量一杯倒,但为了不扫兴,也为了给宋部长面子,他还是跟着抿了几口。
席间宋部一直在和相裴深聊自己退休的事,明里暗里地交代他接班后要注意的人事,以及各方力量如何权衡。
虽然早就传开了相裴深会接班,但一直都没有实证,宋部席间话说到这份儿也算是给吃了个定心丸。
江始觉随着相裴深一起举杯,感谢老师的栽培与提拔,然后默默听着吃自己的菜。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宋部不算相裴深的老师,毕竟他没上过他的课,但宋部又确实是他进系统调到侦密部后,对他提携最大的人,所以这声老师叫得心甘情愿也名副其实。
因为年纪和身体状态而退休的人,总难免会生出英雄迟暮的伤怀,相裴深陪着老师一杯接一杯地喝,宋夫人也难得没阻拦。
江始觉和不走仕途的宋禹在旁边插不上话,后者又坐不住,就给他使眼色离席。
宋夫人理解自己儿子的尿性,索性也允了,还眼神安抚了有顾虑的江始觉。
见状,江始觉只好随着宋禹一起离开了餐厅。
“你玩不玩全息游戏?”
回到客厅,宋禹突然递给江始觉一个终端。
“没玩过。”
江始觉诧异地看着手里的终端,他这辈子只用过通讯终端和工作载机,从未接触过游戏终端。
“没关系,我教你,陪我玩两局。”
说着,宋禹将两个光触贴按在了江始觉的太阳穴上,待两人眼前出现画面时,一步步引导着他去操作。
太过陌生的事物让江始觉总是摸不到诀窍,但他学习能力强,小半局过去已经算得上熟练,也在其中慢慢摸到了乐趣,忍不住笑起来,“还挺好玩的。”
“是吧,接着玩,然后告诉我你的感受。”
“感受?”
“嗯,这游戏是我团队开发的,打算开辟新市场,急切地需要一些小白玩家反馈。”
“哇,你开发的?”
江始觉有些惊讶,席间听宋部吐槽了一嘴儿子不务正业不从仕途,跑去开公司,他只以为是传统行业,没想到是开发游戏,让他有些意外。
“对,哎哎,你打这边,小心后面的鬼……”
“啊!”
江始觉思绪跑偏,没注意到身后的鬼灵,被一下劈去半条血,整个人都出了一头汗。
“没事没事,”宋禹赶紧跑过去放大招杀了鬼,然后背起他就跑,“到上面的阁楼,我给你补血。”
“还能补血……太好了。”
江始觉松了一大口气,双手扒住游戏中的宋禹虚拟形象后背,“谢谢你。”
“咱俩是团队啊,有啥好谢的,你可真是从没玩过游戏啊。”
江始觉笑了笑,“对啊。”
不远处,相裴深望着挨在一起闭着眼沉浸游戏的两个人,轻轻抬手往嘴里送了一杯酒。
透明的酒液入喉醇香厚重,辛辣无比,刺激得饮酒人额前冒出一片薄汗,沾着酒渍的嘴唇透着一抹诡异的晶红。
江始觉打到第四局的时候,已经完全驾轻就熟,甚至几次救宋禹于水火,被宋禹打趣着想把他挖进公司做测练师。
“真没想法出系统挣大钱?”宋禹认真的说,“你还这么年轻,一辈子埋在系统内可太屈才了,要知道那地方可没那么好混,待久了人身上的磁场都变得浑浊不正常了。”
宋禹的口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厌恶,显然在系统内浸淫多年的父母给他带来了太多不好的影响。
江始觉眼前突然闪过一台又一台屏幕花成蛛网的载机,紧随而来的不堪画面填塞了大脑,莫名对他感同身受了起来。
仔细回想,他的职业甚至未来规划,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是被加持了荣誉光环的“英雄之子”,在一个充满敬仰却缺乏真实父爱的环境中长大,他必须符合所有人对“英雄后代”的期待,什么都要做到优秀。
在聚光灯下昂首挺胸,大方得体,在万人期许中以绝对优异的成绩进入瓦尔莫学院,遵着政府的指示与父辈的步伐,沐着荣光进入系统,在相裴深的安排下进入侦密部。
看似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却每一步都由不得他自己,仇恨与荣耀是一体两面,他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全盘接受。
“还行吧,我觉得系统内也挺好的,如果哪天待不下去了,我就去投奔你。”
闻此,宋禹故作遗憾地叫了两声,又转而语调轻松地说:“也是,毕竟你不一样,凭你的身份,不混系统才是暴殄天物。”
江始觉默默许久,待游戏中的玩家被戴着鬼面的他杀死后,才淡淡地笑了一声,“是啊。”
新一局的游戏刚开始没多久,江始觉眼前的全息画面就被打断。
聚餐结束,宋部长喝得太多,已经被仆人喂下解酒药安置在了房间里,他们也该回去了。
按在肩头的手掌温度穿透布料烫着江始觉的皮肤,相裴深也喝了不少,向来冷白的面色透着一股醉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始觉时,眯起的睫羽间泻出的眸光带着含糊不清的迷离,让他莫名感到不安。
触及到那抹极艳的唇色后,江始觉立马松开了游戏手柄,掩饰着慌张站起身时,那高大的身躯便压了下来。
江始觉勉强支撑着他的重量,在宋禹和仆人的帮助下,把人架出房门,安置进车里。
维持着得体与宋夫人和宋禹道别后,车子驶出了园区,但还没完全走出警严区,靠在椅背上闭目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江始觉猝不及防地从视镜中与他视线相触,脊椎处立时蹿上来一股寒气。
他下意识转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铰在一起的双手。
他不明白自己一晚上什么都没做错,对方又是哪里来的不满。尽管他的恨意向来来去不定,可如今似乎到了莫名其妙就席卷而来的地步。
江始觉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可能会出现的惩罚,然而对方却毫无所动。
悬浮车行驶飞快却无声无息,沉默在密闭的车舱内蔓延,森冷的气息混着酒味来回游荡,诡异的气氛让江始觉感到窒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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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