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殿朱紫屈于林秋秋之下,当朝右尊左卑,通身玄白之狸奴居于右侧,着明黄袍之小童居于左侧。汉白玉阶之上,她垂眸静思,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对,秋秋,就这样,眼睛不要睁太大,不要梗着脖子,还有手,手不要摆在膝盖上,往旁边挪挪。】
小狗蹲在她的脚边,眼前闪烁着浅蓝的只有它能看到的屏幕,屏幕里是资料库里搜到的《公主养成手册》。
骤忽,青舄跟前飘进一点桂,小狗耸了耸鼻子,林秋秋没注意,周公一直在尝试联系她。
太安静。
众臣只恐公主之心难测,脑中堆起了万句恭维。一臣位左翼,伏地叩首,卒言:“殿下!丹桂向阳,若朝拜之状,此乃祥瑞啊!”
【声音低一点,先疑问,再叫他们起来。】
“祥瑞?”林秋秋微微抬眸,眸里像是囊括了江河湖海,“众爱卿平身。”
江河湖海,汹涌澎湃。
为什么五点要上朝,她好想睡觉,每天练功也才六点开始。
“谢长公主殿下。”众臣起身,任由额头沁汗,不敢侍弄。
风平浪静,小小的桂花也不知被拂去了哪儿。等,她和小狗都在等,等右下侧的宫女宣一句,“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
死寂的朝堂有了动静,即将停泊的船只被浪往后推了一把,绯色官袍在朱紫中格外扎眼。那男子眼角挂着青紫,似笑非笑,手中的玉笏板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相当晃眼。
是他?林秋秋微微缩了缩脖子,小狗偷偷拿爪子挡了脸,他们这个没出新手村的组合也许走不出新手村了。
这事要从昨天说起,小狗同志呼救之后,林秋秋带着她的大巴掌,蹬着糖人大爷的遮阳棚顶,蹦到了二楼,给了这位“为非作歹的狗贩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成功将小狗夺回怀中。
“不得好死的偷狗贼!”她不问缘由地指着这紫袍子的脸骂。
谁料,这紫袍子朝她执了一礼:“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小狗舔干净嘴角的猪肉残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林秋秋的前襟。
【秋秋,猪肉片太美味了,我没忍住。】
【还有就是,他是首辅谢灼灼,我们要攻略他才能回家。】
没来得及道歉的林秋秋精准地捕捉到“回家”二字。
“遛完小狗就回家。”她记得大姐姐的话。
攻略,顾名思义,攻打掠夺。像历史课的时候,老师讲过,侵略:入侵掠夺。林秋秋知道这个词。
知道便好办了!她可是跟着观里道士叔叔练过武的。
她得回去给大姐姐交差,所以情绪高了些,拳头重了些。
谢灼灼向后倒得快了些。
如今也完蛋了些。
“陛下。”谢灼灼略过她,“臣要弹劾长公主殿下,前夜长公主殿下翻墙出宫,掀了臣屋顶的瓦片。”
这又是哪档子的事?
小狗慌了,上班第二天就遇到这样的事,原著没写、没有经验、来不及发帖求助的事。聪明如它,为了不扰乱林秋秋的心情,特地调了机械的变声器。
【秋秋,虽然原著没写,但我们要处变不惊,冷静,冷静,冷静。】
林秋秋气沉丹田,抬眸,佯装镇定地对上谢灼灼狭长的凤眼。
那双凤眼有笑意有探究,像不见底的旋涡。他的眼角有她的手笔,她才不怕他,她宽慰自己。
“谢大人慎言!”须发皆白的老者自右翼挺身而出,“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会——”
“臣府里的护院亲眼所见。”谢灼灼打断他,从袖中取出包着落樱色碎玉的帕子,端正摆好,展在手心,“这是殿下裙摆上勾落的冰花芙蓉玉,与殿下今日所佩,正好一对。”
林秋秋的裙摆上确有一块冰花芙蓉玉,粉紫混杂,中央藏着白色的絮状花纹,犹如一朵飘云,玉上雕刻着一条精细的龙,腾云驾雾。
她睨了眼碎玉,玉上雕着一只鸟,大抵是凤凰。院长妈妈说过,龙凤呈祥,寓意好。
【秋秋,那个老爷爷是长公主的外公,只要咱们不认,他就会护着我们。】
“殿下。”她正欲开口,谢灼灼向前一步,面向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上所有人听清,“臣府邸的砖瓦是不重要,只是——”他唇角弯起,“碎了屋瓦事小,若伤了殿下,臣万死难辞其咎。”
“谢……”小狗踩了她一脚,“爱卿有心了。”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这么一句夸奖,谢灼灼的笑意深了些。
真心实意还是居心叵测,小狗对后者保持百分百的肯定。林秋秋将手掌贴在了龙椅扶手上,木龙刷金漆,摸起来很不舒服,又悄悄挪走。
一件事,一根刺,一次朝会。终于结束了,解脱了,二位撒腿就跑。
“皇姐……”皇帝的声音被扔在后头,红色暗花马面裙摆很快消失在宫墙转弯处。
过于快了,长公主应当矜持,小狗记得手册上的这句话,顿然停下,绊了林秋秋一脚。
“小狗!”
它狡猾地换回了声音,还是小孩的撒娇比较有说服力。
【抱歉哈,小秋秋~】
几个转弯,西陆宫便到了,牌匾是祖爷爷写的,端庄沉厚,感觉长公主一家的字都很漂亮。林秋秋挠了挠头,祖传的笔力可能要断在她这里了。
又或者她回家了,长公主就回来了,看来得快快攻略首辅大人。
咳咳,严肃纠正,这里的“攻略”,是追求的意思。她在心中再次复习,她还没给谢灼灼道歉。
院长妈妈说过,做错事一定要道歉。
她抬脚迈过门槛,寝殿前种了好些植物,除了梧桐的大叶,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识得寝殿是宽敞的,帘是珍珠饰的,梁是檀木作的。
空空荡荡,林秋秋与小狗昨夜摸排了一通,五六日前,原长公主遣散了一批宫人,如今能用的只剩下顺风耳小青和交际花小福子。
传闻中,又奴才给长公主下了毒。
【秋秋!我更新完啦,快摸一下我!】
她们坐在寝殿的罗汉床上,分享着御书房新出的凤梨酥。
林秋秋含糊着嘴里的甜糕,摸摸小狗头。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奖励沧灵国北斗系统芯片×1、话梅糖×1。】
【当前世界:《神医嫡女:霸道将军狠狠宠》。】
【当前身份:沧灵国长公主。】
【年龄:二十岁。】
【时间节点:女主江凌安穿越的第十天,男主段朔清凯旋倒计时一个月。】
【主线任务:获取谢灼灼的好感。】
【当前好感度:–100%】
【汇报完毕,好,林秋秋同学,坐端着,这次不能再睡了!】
小狗跳到案上,轻轻拍了拍林秋秋的脸,昨天晚上,这个小懒虫居然把原著剧情当睡前故事,听睡着了。
“不会的,昨天是意外。”她讪讪笑,挠了挠挺直的脊背。
不太相信的小狗,默默调出强力女高音。
【啪——】
【咱们今天就来讲讲这本《神医嫡女:霸道将军狠狠宠》。】
【话说这位女主江凌安,本是中医学生,一睁眼穿成定安侯府大小姐。侯府这地方,表面诗礼簪缨,实际乱的很,老爷外室一箩筐,正夫人恋爱脑,姨娘吹枕边风,嫡公子纨绔一个,满城胡闹,庶公子爱吃点软饭,四处诈骗纯情小姑娘。】
【江凌安实在没招,别人宅斗拼眼泪,她宅斗拼“医疗通道”:老夫人头疼,她治;贵人末路,她救;庸医误诊,她当场打脸。这不核心技术岗空降,谁有能力,谁能说话。】
【这男主段朔清,抗倭将军,腿疾。敲黑板,不是普通瘸,是有人不想他好。江凌安一看:这哪是腿病,这是康复项目预算被人砍了。她治腿,他护她,CP 线启动。结果呢,情到浓处,嘴唇还没贴,作者啪一下断更了。作者这不瞎胡闹嘛!】
【再说摄政长公主。原书描写屈指可数:长公主和首辅打架受了伤,女主施展医术,得了长公主器重。谁家长公主会和首辅打架?这顽皮作者又瞎胡闹了。为了给女主提高地位,不择手段上了。】
【欲知后事,作者没写。】
“小狗小狗!”林秋秋端正举手,眼里闪着兴奋,“我知道这本书,大姐姐一个星期前看的,她说里面的人除了男女主,名字都很炸裂。”
“还有,还有,她说这本书便秘了,她还说作者拉屎拉不出。”
小狗勾了嘴角,又抿了抿唇,换了回声线。
【秋秋!现在,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攻略首辅!”
【我们要怎么做?】
“不知道!”她诚实回答,有点心虚。
【没关系!不要沮丧!我们有《攻略秘籍》!】
小狗高高挥动蓝色光屏,林秋秋看不见,不明白,但也跟着它挥手。
“嗷呜——”
“喵呜——”眨眼的功夫,案上没了小狗的身影。是狸奴,它撞开留着缝隙的槛窗,铲飞了小狗,实实地落在案上。
“是小咪诶。”一身狗味的林秋秋试图抱起狸奴,可狸奴将军不给面子,挣扎地给她一掌,在她胸前的四爪蟒纹上留下浅浅的划痕,随后威风凛凛地跃下。
落到了刚起立的小狗头顶,盖住了它的葡萄眼,二位演员滑稽地扮演起喝醉的瞽者。林秋秋使劲扯开狸奴,两撮黑毛顺爪而下。
瞽者复明,反成了童颠之犬。
小狗闪到了梳妆台上,对铜镜抚毛哀叹,又对狸奴呲牙。
【呜呜呜,我的毛毛,可恶的坏猫……】
狸奴满意地“喵”了一声,趴到软垫上,团成一个黑白色的球,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不哭不哭,小狗,不哭不哭。”林秋秋学着院长妈妈的样子给它吹吹。
【坏猫!臭坏猫!】
【哦,对了秋秋,我给你标记几个坏人,别被他们骗了,不对,先说这个江将将,这个明着坏,别被他骗了,你昨天有见到他没,北斗显示他昨天也去了木樨园,穿蓝白的衣服,黑鞋子。】
蓝白衣服,黑鞋子,姓江?是那个美公子?
“江公子是好人!”林秋秋抱着双手,强烈反对。
【你一定是被他骗了!他简直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他昨天帮了我!”
【你被骗了!】
“他是好人!”
【坏人!】
林秋秋为江公子向小狗开战的同时,一边定安侯府的照凌轩,黄棕色的粉末洒了一地,只因为早已退下男子服饰的江凌安打了一个超级大喷嚏。
无奈之下,她挑出黄精,拿起石臼,绝望地从头开始,又是想念超微粉碎机的一天。
“她是好人!”
小狗皱着皮毛,下拉唇角。
【哼,随便你,这个月不要去见他,先等江凌安管住他再说。】
“好吧好吧。”
【然后还有他弟江软软,他搞诈骗。】
“Yes,sir.”
【还有……】
小狗话语未尽,门外传来噩耗:“殿下,谢大人求见。”
【加油,小秋秋。】
机械音3D环绕了一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将,是土,是林秋秋。
一呼一吸,维持生命的手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