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被送了回来,因为擅自“出逃”的事被高层关了禁闭,整整十天。
出来的那天,下起了大雨,流筵来接克莱尔,脸色似乎不太好。
流筵没有开车,她和克莱尔就那样在泥巴地上走着,大大小小的脚印落得到处都是。
克莱尔以为流筵会骂她、质问她。但是,流筵没有,只是抓住克莱尔的手腕,确认她的伤势。
“你还好吗?受伤了没?干嘛要突然跑出去啊,害得我担心死你了。”这还是流筵第一次对克莱尔说出这么关心人的话。
“我没事,有事的是多普洛的他们……你之前从来没有和我讲过他们,我好担心他们,所以就偷偷跑了,没想到……”那晚惨绝人寰的一幕仍令克莱尔心有余悸,她瞳孔微怔,大口喘着粗气。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落到地上,和雨水融为一体。
“喂,你没事吧,别吓我啊。”流筵半蹲下身,拍了拍克莱尔。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并不少见,但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承受的。”流筵轻轻擦拭着克莱尔的眼泪。
“不告诉我就能解决一切了吗?你这是欺骗……”
流筵安慰了克莱尔很久,但都没有起到效果。
最后回到了列维索尔府邸,克莱尔将自己关进了房间,这件事才一了了之。
接下来的一个月,克莱尔没有了往日学习的热情,不是逃学,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双腿发呆。甚至产生了厌食的情况。
流筵很担心她,但却被克莱尔拒之门外,两人再无来往。
事情的转机源于一个下午,克莱尔像往常一样上了一个厕所,刚想把自己关起来,就发现门口有个人在等自己。
男人一头乌黑色的短发,一双墨绿色的眸子,却令人无法看清他的内心世界。
克莱尔认识他,是当时宴会上和流筵聊天的那位大人物,好像是叫黛尔维克吧。
“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可以聊一聊吗?克莱尔。”
“没空。”
“我手上掌握着一些有趣的‘真相’,我想你会感兴趣的。”黛尔维克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笃定。
“……”
———
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在最高层停了下来,黛尔维克领着克莱尔走进硕大昏暗的空间内,随便抽出一本书就翻了起来。
“2096年,人类文明进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黄金时代。中央都市西弗里斯的建立,是人类发展的一个全新的瞄点。”
这里表面上是西弗里斯名义上的中央图书馆,实际上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机密,只有少数获得权限的上层人员才有资格进入,克莱尔平时也算是略有耳闻。
“但随之而来,2135年,Monsten降临地球,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遭到了严重破坏、侵犯,文明开始崩塌、瓦解,人心在长期战争阴影的施压下逐渐变得丑陋、脆弱不堪。”
“自然灾害频发,资源对比悬殊,每天都有人死在战场上,世界总人口只剩下不到37万。很多人从出生起就不曾见过太阳,但是太阳,却是黄金时代人类从未望而却步的前进目标,如今成了一种奢望。”
“且不说对外战斗,人类内部都矛盾不断,无法团结,我想你也知道,多普洛的大家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结果呢?被驱逐,被拿去送死?总有人妄想改变些什么,但总无济于事,你猜怎么着,他们,被杀了,被腐朽的人类杀了,再也没有机会反抗。”
克莱尔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她的双拳紧握,明显内心在动摇,明显信仰在崩塌。
“但是,克莱尔.弗杰林,你,不一样。”
不一样?克莱尔感到困惑。
“为什么会这么说?”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觉得你是契机,你的身上藏着许多他人所不知道、甚至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疑点,这是契机。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流筵说,你想上战场,非常想。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克莱尔愣了愣。
这个问题,她以前思考过很多遍,也有过许多不同的答案,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良久,她才望着黛尔维克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我想寻找答案。”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人,我想寻找答案,寻找人类的答案;解开自己的困惑,也解开全人类的困惑。”
黛尔维克爽朗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流筵确实带出来了一个内心纯粹的好苗子呢。”
“我可以帮你上战场,但是,今年的候选人名单马上就要截止报名了。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只要加入特殊证人执行计划,就能将你不费吹灰之力地插入名单里。代价嘛,改个名字,换个身份,也抛去从前的身份,仅此而已。你能接受吗?”
“我能!”这一次,克莱尔没有半点犹豫。
“距离名单截止还有四个小时,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去和流筵告个别吧,她一定很舍不得你。我想,你应该也是。你们以后应该很少会见面了。”
……
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克莱尔的衣衫,她独自站在列维索尔府邸的后院内,没有撑伞,只是思考着。
人类,命运,前路。
她没有见到流筵,对方只是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告诉克莱尔不用去想她,路还很长。
不知为何,克莱尔的内心感到空落落的。
黛尔瓦莎走到了她身边,将伞撑到她头上。
“走吧。”
“你来接我?黛尔维克呢?”
“他还有事。”
“内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所有人都把我看成一个异类,你又是怎么看我的?”
“这几年怪人多的是了,不缺你一个。”黛尔瓦莎不留情面地说道。
“……”
……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流筵和黛尔维克才缓缓走出来。
“你真的不打算去送送她吗?”
流筵垂眸。
“不用,看见我,她只会更加舍不得。何况,我确实做过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安格莉安的事呢?我觉得你是时候应该走出来了。”
“那不重要了。”流筵头也不回得走了,再也没有理会黛尔维克。
……
/候选人名单报名点/
“小姑娘,你的名字是什么?”
“入云初.安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