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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空气包裹着克莱尔，她不知道自己在装甲车内待了多久。
黑暗中，一阵颠簸差点使她撞上车的内壁。
好在有惊无险。
她感觉到车好像停了下来，外面也不断传来嘈杂声，只不过她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于是她悄悄将车盖打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顿时明了起来，令克莱尔心惊肉跳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构成多普洛建筑的砖砖瓦瓦凌乱地散在地面上，弗尔泰克和黎又起了争执，地面上，还留有未完全干的血迹。
多普洛镇民们的身上多多少少都缠着绷带，看起来气息奄奄，远没有以往的生机。
他们……是打起来了吗？
克莱尔听见弗尔泰克歇斯底里般大吼了一声，随后，特遣队跟着弗尔泰克一行人向早已破败不堪的小镇内部走去。
克莱尔没有多做停留，很快掀开车盖翻了出来。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克洛拉他们。
———
希儿正在帮镇民包扎伤口，突然，克洛拉和克莱尔迎面跑来。
“姐姐姐姐，克莱尔她回来了。”
“克莱尔？太好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人拿你怎么样了，你现在还好吗？”
“中间发生点矛盾，但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了。”
“你看起来长高了不少，不过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有谁欺负你了吗？我一定让克洛拉狠狠揍他一顿。”
“没，是我自己撞到门了。”克莱尔尴尬一笑，饶了饶头，很快又切入正题。
“我前不久听说你们现在很危险，好担心你们，所以偷偷跟了过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希儿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你现在应该知道那些怪物叫Monsten了吧。”
“就在三天前，它们突然对多普洛发起了，进行了持续三个晚上的围攻，很多镇民都死在了它们脚下，幸存之人寥寥无几。大概是发现了我们这的异常，特遣队的人刚刚赶了过来。但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弗尔泰克又和他们吵起来了。”
克洛拉突然止不住哭了起来。
“枕叔他……枕叔他，死了。他唯一留下来的只有生前他最心爱的抱枕。我好想他，他不在的时间里，没人保护我和姐姐，我们好害怕。”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令克莱尔内心一沉，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我好奇怪，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和特遣队的关系这么僵硬？不是都是人类吗？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一起对抗Monsten呢？”
希儿脸色煞白。
“你不懂，但我想，是时候应该告诉你了。”
“其实多普洛的大家之所以会聚在一起，都是因为，我们是被驱逐的人类。因为在人类的领土内触犯了条例，所以被驱逐至边境。被驱逐的人多了，也就成立了这个小镇。但是，从我们被驱逐的那一刻起，就没人会再管我们。特遣队只是会定时来检查我们的情况，却从来不会真正在意我们的生死。就像现在，他们只是想来回收一些尚有价值的武器，等我们全都死光了，他们就该回去了。”
“我和克洛拉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待在这里，见过太多太多惨绝人寰的一面，目睹了同胞的死亡，也见识了特遣队以及其背后人类高层的冷血。像弗尔泰克，他仅仅只是因为作战时违背了上级错误的指令，就被赶了出来。据说，他曾经和特遣队的队长黎是很要好的战友兼兄弟。”
“炮姨，前任西弗里斯火箭军成员，因遭高层贵族不满被驱逐，武器被没收，临走前被施以酷刑，险些落得终身残疾。”
“太多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我想不明白，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被这样对待。像你说的一样，打败Monsten，解放人类不应该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吗？为什么会这样？”
希儿双手搭在克莱尔的肩上，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克莱尔，我听枕叔说过，人类内部的世界很和平，很美好，至少没有红月，没有战争，也没有像我们一样永远活在恐惧和噩梦里的人。待在那里，或许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回去吧，马上要日落了，我想Monsten很快就会赶来，你的过去已经够悲惨了，我不想看见你再受伤。”
克莱尔沉默了，挂在嘴边的“不”怎么也说不出来。
“回去吧，孩子，这不是你该面对的。”炮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
不止她一个，同行的还有弗尔泰克和以黎为首的特遣队。
“处理得怎么样了？”炮姨在弗尔泰克耳边轻声问道。
“已经谈妥了，资源全部储备完毕，就等回收了。只是，”弗尔泰克摇了摇头，“这孩子必须送回去。”
语毕，他轻轻推了克莱尔一把，把她推向了他一向最讨厌的特遣队。
天色昏暗，不远处隐隐冒起一丝红光
像是料想到了自己的死局一般，炮姨不顾特遣队阻拦，轻轻抱了克莱尔一下。
克莱尔感觉到脸上湿湿的。
……
弗尔泰克他们离开了，向着红月，向着那命定的“断头台”。
在这最后的舞台上，他们想怎么打都可以，想怎么发泄自己的情绪都行。
反正结局，
都一样。
该说他们甘心吗？
他们当然不甘心。
但至少，还得保住剩下的人。
保住克莱尔，保住特遣队，保住人类的“希望”……
得为他们争取逃离的时间。
至少，他们不曾后悔。
至少，他们可以笑着去见早已死去的朋友、家人了。
……
红光普照，但是没有照到克莱尔，她被保护得很好。
她被保护得很好，衣物上连血都没有。
她被保护得很好，好到只能静静地看着一切，却无能为力。
她被丑陋的人性保护得很好。
她被善良的人性保护得很好、很好。
好到眼泪滴落到地面时，才发觉自己早已麻木。
……
我们啊，是异类，是弃子。
是被驱逐的人类，亦是人类世界的遗孤。
不被视为人类，不被人铭记，却一直在为人类、为世界、为命运所报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