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颜母工作走不开,给在托管站的颜青发去了消息。
【颜母:现在还在忙。】
颜青本以为是让他自己在托管站等一会,结果颜母又发来了消息。
【颜母:今晚你自己去医院看望爸爸。】
【颜母:记得表现得孝顺一点。】
颜青飞快地回了个好的。
昨天晚上在车上的谈话,让他以为今晚不会去医院了。
旁边传来游戏通关的声音。
颜青转头问两人,“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医院吗?”
“颜母呢?”柳陈心问。
“妈妈有点忙,没空送我过去,我得走去医院。”
柳陈心点头,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涟城三甲医院挺多,涟大附一排名算是靠前,石垭区的人除非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外,一般都是往涟大附一这边跑。
柳陈心和傅嘉君这次是以正常形态去的。
医院人群密集,怕三人走散,颜青一手拉着一个,直到进电梯了才被挤得不得不松开,
狭小的电梯里塞满了人,大家前胸贴着后背,动弹不得,几个小孩被挤到了最里面。
“A君?”
颜青的声音不算很大,但他周围一圈都能听到。
无论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柳陈心都有一种不真实感,更让他感到怪异的这个名字居然可以是本名,居然还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叫出来。
他将头一侧,在颜青旁边瞅见了上次在便利店门外遇到的孩子。
柳陈心仔细回想,发现他和傅嘉君上次散步好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涟大附一周围。
这小孩的亲人住院了?
“好巧。”A对颜青说道。
在医院可不兴说个,柳陈心忍不住吐槽。
A君这人同样也是个扑克脸,两条细眉下是一双丹凤眼,眼梢狭长,双眼皮很窄,瞳孔却色深如墨,是一双自带攻击性的眼。
好熟悉的眼睛。
柳陈心转头,在傅嘉君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恰巧傅嘉君也望了过来,目光交错间,柳陈心下意识笑了起来。
嘴角弯弯,笑颜软软。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对方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更偏向自己人,柳陈心觉得傅嘉君的眼要更大一点点,双眼皮更宽一点点,眼神更温和一点点。
至少在看向他和颜青的时候,那点攻击性被收敛了。
两人和A君不熟,也就没打招呼,而A君可能是不记得班里还有他们,甚至都没往柳陈心这边看。
“老师发的作业和卷子我都帮你折好了,你要是最近不返校的话,我要不要放桌子里面?”颜青心思细腻,问出的问题给人多多少少留了点**空间。
A君抿了抿嘴,道:“谢谢,我过两天就回学校。”
叮——
他们要去的楼层到了,颜青向A君道别,重新拉着柳陈心和傅嘉君走了出去。
出了电梯口,柳陈心提出他们打算在护士站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一会儿,颜青便由他们去了。
今天相邻病床之间的帘子被拉开了,旁边住着位年龄不大的少年,正拿着手机打游戏,嘴里还时不时地蹦出几个带有侮辱性的词语,潇洒得极了,即使一只脚被吊起来也不影响他跷二郎腿。
来照顾他的是他母亲,两鬓发白,烫了卷的头发被拢到耳后,正垂头扒蜜柚,听到有人来了还好奇地往这边瞟。
颜青看了一眼,发现是昨天夸他的那位家属。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爸爸”,那位母亲便热情地开口:“弟弟,来看你爸爸啦?要不要吃蜜柚?”
颜青展现出真诚的笑容,道:“谢谢阿姨,我刚刚吃完饭,已经吃不下啦!”
那位母亲点点头,带着温婉的笑容将身子扭回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颜青这才开口叫“爸爸”,颜父和颜母一样,对颜青这样的举止很是满意。
“老师布置的任务完成了?”颜父半卧在病床上,手里还拿着一盒没打开的被切好的苹果。
颜青明白颜父这里说的不是学校的老师,而是周末辅导班老师的任务。
他点点头,不止今天的,连明天后天的他都加班加点地完成了。
颜父笑了一声,“明天的也完成了吧?”
颜青感到诧异,爸爸是怎么知道的?
“明天不是要去看演唱会吗?”
“对。”颜青的语气明显欢快了许多,“这周的任务都已经做完了。”
颜父又问:“怎么买了三张票?”
“还有两个朋友要和我一起去。”
“朋友?哦。是那两个和你从小玩到大的吧,他们叫什么来着?”
“一个叫柳陈心,另一个是傅嘉君。”
颜父来了点兴趣,问:“他们成绩怎么样?”
嗯……
一塌糊涂。
他们考试大多缺席,连成绩都没有,如果真参加也只是随便填几个数字,反正再怎么肆意不也有老师管。
颜青说:“挺稳定的。”
“嗯?”
“也还行吧。”
颜父顿时没了兴趣,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颜青,“要吃苹果吗?”
“我不是很饿,您吃吧。”颜青摇摇头:“您明天不是要出院吗?我去完演唱会会早点回家的。”
“没事,没有那么严重,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你好好玩,我自己也可以。”
话毕,隔壁病床传来一声明显的嗤笑。
颜家父子转过头去,发现隔壁少年已经打完游戏了,正吃着母亲剥好的柚子。
见他们望过来,少年打趣道:“小弟弟,你放心玩呗,你爹有人照顾。”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小瓣蜜柚。
他母亲赶紧拍少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小子,赶紧吃。”
说完还向颜父赔笑,双手合十,神色有些慌乱:“他就是嘴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颜父表情不怎么好看,但还是大度地说了句:“没事。”
没过多久,父子俩已然无话可聊,好在颜母发来消息,说自己忙完了,准备来医院接他,两人这才重新开启话题。
三十分钟后,颜母提着水果篮进来了。
她将其递给少年的母亲,脸上笑容优雅得体,“这果篮您收下吧。”
那位母亲哪想能收到这么大一份礼,神色立马就乱了,连忙推脱道:“哎哎哎!这可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颜母轻轻抚着那位母亲的肩,“您就收下吧,我们家老颜明天就出院了,我不一定有时间来,您到时候帮衬帮衬。”
又补充道:“就当帮我一个忙。”
听颜母这么一说,那母亲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半推半就之下还是将那果篮给收下来了。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呦,真是谢谢你了,这果篮肯定很贵吧。”
“也不贵,就医院楼下那超市买的。”
这话一出,那母亲的脸色僵硬了些,片刻后,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您白天有时间还是多来医院看看你先生。”
颜母稍停顿了片刻,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说。
她便把颜母拉过来,小声说道:“这女人吧,要是太忙工作,顾不上家里,家里可能会乱哦!”
这下颜母听懂了,但她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没办法啊,这不工作太忙了吗?”
那位母亲便干呵呵两声,不再说话了。
颜母转过头去,一个眼神都没给颜父,对颜青说道:“颜青,回家。”
“好的,妈妈。”
“和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
-
回家路上,颜母突然开口:“晚饭要不要去吃路转角的那家板面?”
颜青被颜母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警惕。
那家板面是颜青最喜欢的一家,走在店外五米之内都能被它的香味吸引进去,但作为高油高钠食物,颜母不许他多吃。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提起呢?
颜青下意识想拒绝,颜母已经将车开到那条路口附近了。
“做事情不要磨磨唧唧,吃我们就进去,不吃就回家。”
颜青激灵了一下,“吃。”
颜母把车停下来,和颜青一起下去了,早已切换成隐身形态的柳陈心和傅嘉君没有下车。
虽然他们也有点想吃,不,主要是柳陈心旁边这个有点想吃。
“……”
“您的板面,那边有咸菜可以自己去夹。”老板将面端上桌。
“谢谢。”
颜青一个人吃着板面,对面的颜母没有看手机,抽了张纸反复擦拭着自己面前这一小块区域。
等颜青快吃完了,颜母才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
“你明天要去看演出?”
颜青点头:“是的。”
“几点开始,几点结束?”
“下午六点开始,晚上十点多结束。”
颜母将头发挽至耳后,露出小巧利索的耳饰,“明天我向你学校请假,我们一起去接你爸爸出院。”
颜青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
“住院不重视,出院倒是要全家人一起出动,干嘛,要搞个欢送仪式啊?”柳陈心坐在颜青床边,拖着腮不可置信道。
傅嘉君很会抓重点:“颜母居然会给你请假?”
柳陈心:“稀奇。”
傅嘉君:“相当稀奇。”
颜青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颜青推开房门,开始洗漱,今天他有点小小的激动,连带着刷牙时间都比平常少了三十秒。
百分二十因为他爸出院,百分之八十因为要去看民谣天使演唱会。
洗漱完毕,颜母也正好将早饭端至餐桌上。
“过来吃饭。”她唤道。
颜青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颜母也坐下来,两人没有交谈。
颜母用餐时间很短,左右不过几分钟,她端起盘子走向厨房,只留颜青一个人在餐桌。
面包烤得有些焦了,颜青将焦掉的部分撕下来扔进餐盘,才开始慢慢咀嚼剩下的。
吃完后,颜青将垃圾倒掉,恍然瞥见半满的垃圾桶里有几株蔫掉的龟背竹,没有到坏死的程度,只是叶子的边缘有几处干枯。
颜青转头望向餐桌,发现半透明的瓶子早已换上了几株崭新已经开背的龟背竹。
边缘平整,叶子上还粘着几颗不大不小的水珠。
七点半,他回到房间,给柳陈心递了一盒无糖酸奶,给傅嘉君递了一袋燕麦奶、一袋坚果、一小包全麦饼干以及两块85%的巧克力。
然后开始背单词。
九点整,颜母带着颜青出门,剩下两人在家里玩颜青的手机。
到达医院时颜父已经打好了石膏。
隔壁床的少年还没出院,他吊起的腿放在健康的腿上面,上半身抬起,饶有趣味地望着这边。
他的母亲因为昨天颜母一句帮衬帮衬而在颜父出院时显得格外热情,虽然颜母来了,她也还是像照顾自己人一样,反复叮嘱颜父充电器别落下,贴身衣服记得带。
就连将颜父送上轮椅这种累活,那位妇人也抢着来干。
颜父的东西不多,一个小旅行包就能装下。
全部收拾好后,颜母推着轮椅,将颜父先送下去,颜青负责去护士站拿药,再回来拿行李。
这时少年指着床边桌上的充电宝,对他母亲说:“妈,那大叔的充电宝忘记拿了,你快帮他送下去。”
“真是,怎么放这么明显还忘了,我记得刚刚桌子上没有啊?”说着又连忙给送下去了。
颜青拿完药回到病房就只剩那位少年了,他走到床边,将药塞进去。
“小鬼。”那少年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妈还挺装的啊?”
颜青没管他,手上动作却加快了。
随后,对方又突然说道,
“诶,你知道你有几个妈吗?”
十分挑衅且无礼的一句话。
父母不在身边,颜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慢慢转过身去,对着少年轻声说,
“既不懂法律,也不了解社会习俗,你没有脑子?”
“哈哈哈哈,”少年笑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的,“别对我敌意那么重。”
“我就是想告诉你。”
“你爸好像给你找了个后妈。”
“再简单点来说。”
“就是你爹找小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