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学
宫城已入四月。
微风一起，零星花絮洋洋洒洒地翻飞着，裹挟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小野智海斗把自行车停进青叶城西高校的车棚，背着包往正门走。校门口只剩晚樱挺立着，仰头远望，青叶城西的校园偌大而华美。
但是他心中一阵恍惚，因为本来应该站在白鸟泽学园的大门前。
小野智海斗是白鸟泽直升的排球队员，但是那份直升通知书他并没有签字，安静地放在房间的柜子里。本来打算扔掉，母亲说留着当纪念，他也没反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校名牌匾。
“私立青叶城西高等学校”
熬过了开学典礼，新生指导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宜，在高中生们的耐心消磨殆尽之前，可算是一切结束，得到了交流讨论的机会。
“你是哪个中学的？”
“南三中。”
“啊，我记得好像有模特班……那里的女生超漂亮的！”
“还好吧，我们那届……”
小野智海斗没参与这些对话。他把新课本一本一本塞进桌洞，忽然后排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诶……你是小野吧？”
他转过身。
是个剃着寸头的男生，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皮肤极黑，眼睛很大且炯炯有神，他正咧着嘴笑，看起来很好相处。
“我叫渡亲治，”那男生说，“北三中的，之前县大赛见过你。白鸟泽初中部那个自由人，对吧？”
小野智海斗想了想，确实在比赛里见过这张脸，但当时的对阵太多，记不太清是哪一场了。
“是啊，”他说，“你好。”
渡亲治眨巴几下眼，然后笑出声来。
“你去年是得了最佳自由人的奖吧，”他说，“超级厉害哇，看来我当正选没有希望了。不过好奇怪啊，你现在不应该在白鸟泽嘛……”
小野智海斗沉默了一瞬。
“我现在不是白鸟泽的人了。”
“那更好，”渡亲治很自然地接上一句，语气轻松，完全没追问原因，“青叶城西排球部欢迎你。下午社团招新你来不来？我带你去排球馆。”
“我自己能找到。”
“你就让我带呗，”渡亲治趴在课桌上往前凑了凑，“我也是来排球部报到的，两个人一起去不比你一个人去好？”
小野智海斗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中午在食堂吃饭，渡亲治端着一碗乌冬面坐到了他对面。
“你球打得这么好，还是白鸟泽的，”渡亲治一边往面上撒七味粉一边问，“那你干嘛来青城？直升不就行了？而且白鸟泽有牛岛若利吧，进全国肯定没问题啊！我初中和他们打过，他扣的球我基本没接到，好可怕……”
去年秋天那场练习赛忽然从小野智海斗的记忆里涌上来。
白鸟泽初中部对高中部的练习赛，一年一次，算是给即将直升的初三学生提前适应高中强度的机会。他在那场比赛里被安排进场地，当时对面站的就是高一的牛岛若利。
牛岛扣下来的球他接住了，但被这沉重之势冲的趔趄了两下。还没缓过来，对面场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混账东西！那种球你都拦不住，你的手是摆设吗？！”
声音大得整个体育馆都有回音。
鹫匠教练从椅子上站起来，抓着一个高二生的领子，右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啪的一声。
“废物！这种程度的球都拦不住，你站在网前有什么意义！”
那个高二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因为羞耻和这一巴掌迅速的红起来。鹫匠松开他的领子，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滚下去！换人。”
高二生踉跄着退到场边，整个过程中没有抬起头说一个字。替补席上没有一个人敢看他，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鞋子。
小野智海斗站在场地另一边，看见这场景，浑身僵住了。
他在白鸟泽初中部待了三年，知道鹫匠的作风，但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鹫匠对高中部的球员动手。
但是比赛还在继续，牛岛若利一记大力的扣杀，拦网却恰好碰到了球并且斜斜地向外飞去。
“对不起，补救！”
小野智海斗猛地回过神来，冲着球的方向狂奔。但是球飞得太远了，几乎是在对面半场的界外，并且因为拼命追球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小野用尽全身力气，眼看球要落地，够不着了，只好跳起来用脚去勾。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的视野忽然扫到旁边。
鹫匠正坐在椅子上，因为高声怒骂着刚刚表现不好的队员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并且他的侧脸正冲着他脚的方向。
他想收脚。
来不及了。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鹫匠转过头来。
鞋底和一张脸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小野智海斗感觉到世界好似被按下了慢放键，他清楚地看见鹫匠教练苍白的脸被他踢得变了形。
那个触感很微妙。软中带硬，很像……踩在了泥巴上。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在了当场。
所有人：“……”
鹫匠的脸上一个清晰的鞋印从额头斜到下巴，鼻梁上印着鞋底的纹路。
对面的高中生全部石化在球场上，随后天童觉没憋住，偷偷捂嘴笑起来。牛岛若利站在网前，常年处变不惊的神色难得出现了一丝波澜。
小野智海斗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狼狈地爬起来，赶紧弯下腰，惊惧得连道歉都忘记了，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鹫匠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顶着鞋印，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运动服的领口上。他没有擦，他的目光直直地射过来，宛如盯上了猎物的秃鹫。
那张脸本来就很凶，颧骨高，法令纹深，嘴唇薄而色淡，眼睛大的诡异。现在加上鞋印和鼻血，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血腥暴力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
“你。”
鹫匠冷冷开口，打破了场内的平静。
小野智海斗的腰更弯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小野智海斗。”
“好，很好。”鹫匠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留下场上所有人面面相觑。
小野智海斗直起腰，腿肚子在发抖，脸色苍白地走了回去。旁边一个同为初三的队友凑过来，用一种既佩服又惊恐的语气小声说：“小野，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后面的练习赛他恍恍惚惚，随后初中部惨败，鹫匠教练也没出现过。
从那以后，白鸟泽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有传言说他是除牛岛之外胆量最大的人，那一脚踢出了所有排球队成员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训练后的更衣室里，在那段时间不少人朝他爆发过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鹫匠教练被你踢得流鼻血了哈哈哈哈！”
“球鞋印子，脸上有个球鞋印子哈哈哈哈！！”
“小野你以后别在宫城混了！！”。
他看起来平静如水，实则内心已然岂可修奔腾。到后面越传越离谱，说小野智海斗为了打翻鹫匠教练的残暴统治特意在他训斥学员的时候往他脸上踢了一脚，后来又变成他在场上和鹫匠教练起了冲突，把人推到地上踩了好几脚。
我！！本来！！是想用脚勾球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野智海斗被渡亲治的一句话从记忆中拽出来。
“啊嘞……不太喜欢白鸟泽。”
他没说具体不喜欢什么。渡亲治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行，那以后就是队友了。对了，你知道排球部的队长是谁吗？”
“不知道。”
“及川彻，”渡亲治兴奋道，“你竟然不知道吗？他现在应该是宫城县最厉害的二传手吧，超有名的！”
“我当然知道，初中的时候他应该就是宫城最好的二传手了吧。”
小野在初中的时候白鸟泽和北川第一对阵过很多次，即使北川第一从未赢过，他也相当清楚及川彻的实力。
“还有，”渡亲治继续说道，“及川前辈长得特别好看。等一下你看到就知道了，排球馆外面经常有女生围在那里看他。”
小野倒是没注意这个，当时目光全在球上，完全没看脸。
“那你是进去打球的还是进去看女生的？”
“看女生之余打打球。”
小野智海斗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渡亲治。
渡亲治被他看乐了，摆摆手说：“开玩笑的，我当然是去打球的。不过你要是想提前了解一下队里都有谁，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们队之前来这里训练过，认识这里的前辈们。”
“你说。”
“现在排球部的主将就是及川彻前辈，一年级就当上了首发，很厉害。和他关系不错的是岩泉一前辈，也是二年级，主攻手，力量很强，而且和及川是北川第一中学出来的，配合特别好。还有松川一静前辈和花卷贵大前辈，也都是二年级。二年级的还有一些，不过这四个人是实力比较突出。”
“高三呢？”
“有岛田刚前辈，是主攻。还有文平键太前辈，是副攻手。另外还有好几个三年级的，大多都是替补。不过去年青城在IH预选赛和春高都输给了白鸟泽，所以高三前辈们今年应该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渡亲治说到这里，表情稍微认真了些。
“教练是沟口贞幸，监督是入畑伸照。入畑监督年纪挺大的，性子挺和气的，不太爱说话，但特别厉害。沟口教练年轻些，脾气有点急，训练的时候会把表现不好的单独拉出来骂。”
小野智海斗记在心里，继续吃饭。
下午三点半放学，社团招新开始。
各个社团在主干道两边支了桌子，贴满了手绘海报。吹奏乐部有人在吹小号，声音传出去老远，田径部的人已经换了训练服在跑道边做拉伸，篮球部的招新摊位上摆了个小篮筐，给路过的人试投。美术部的展板上贴满了画，几个女生站在前面指指点点。
“咱们排球部反正向来不愁招人。”渡亲治一边走一边说，手里还举着一个排球部招新的小牌子，“等一下就顺着这条路……算了还是不指了，我带你直接过去。”
小野智海斗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
排球馆在校区的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建筑物，离得不远就能听到各种噼里啪啦的打球声和叫喊。
越走越近，另一种声音也清晰起来。
女生的尖叫声。
渡亲治脚步顿了一下，挠着头顶叹了口气：“果然又来了。”
排球馆门口聚集了十来个女生，站成一堆，伸长脖子往里看。有几个手里还举着手机，时不时踮起脚尖往排球场张望。人群中间压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偶尔传出一声没压住的尖叫。
“及川前辈！”
“呀……他往这边看了……！”
“哇今天的头发也好帅……”
“刚才那个发球姿势也太帅了吧……”
尖叫声像浪一样涌过来，然后又退下去，变成一片窃窃私语。左边的捂着嘴笑，右边的推搡着身边的人让她挪一下位置，生怕挡了自己的视线。
小野智海斗皱了皱眉：“她们每天都会来吗？”
“习惯就好，一会她们会被赶走的，”渡亲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名带着……老成，“而且你别说，及川前辈发球确实好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里面排球馆的开始赶人：“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别打扰我们训练……”
渡亲治推开排球馆的门，挤了进去。小野智海斗跟在后面，忽而听见一声哨响，训练正在进行中。
二十多个穿着青叶城西训练服的队员在场上跑来跑去，击球声像节拍器一样密集而规律地响着。
他先看到的是一个扣杀。
动作不是他见过最标准的，但力度很大，球宛如炮弹一般砸在接球者的手臂上，随后快速地飞了出去。
扣球的人落下来后，小野智海斗才看清脸。
这人不高的个子，肩膀很宽，看上去沉稳可靠。对方好像注意到了有人进来，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那位是岩泉前辈。”渡亲治小声说。
小野智海斗还没来得及回应，视线就被另一个人牵了过去。
那个人站在另一个区域，抛起球，然后屈膝甩臂，借力一跃而起。
跳发球。
随后球旋转着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落点精准地打在后场的边角，接球的人扑过去，只勉强碰到了一下，球旋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弹了回来。
“好……再来一球！”
那个发完球的人拍了下手，转过头来。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头发是浅棕色的，左边的头发比右边长，垂下来刚好遮住一部分眉骨。他五官很精致，鼻梁挺直，肤色相当白皙。运动服被汗浸湿了贴着肩膀，勾勒出隐约的肌肉线条来。
及川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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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