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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秦氏走了。萍儿,翠儿,觉得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被收留的感谢,齐齐跪到苗青杏面前,“再谢姑娘收留之恩。”

搀扶二人起身,苗青杏道,“我这没这么多规矩,到了杨家咱们有活一起干,好好过日子。”

没被发卖已是万幸,萍儿,翠儿不敢奢求其他,“我们愿意一辈子伺候姑娘跟姑爷。”

苗家没有多余的空屋子来安置她们,好在苗青杏睡的床足够宽敞,收拾完被褥,三人坐在床上,看着满屋子绑了彩绸的喜庆之物,各有各自的欢喜。

“姑娘先休息会,仪式繁琐,今日有的累呢。”萍儿扫一眼媚眼含羞的苗青杏,帮她蒙上了盖头。

方才院里已听说,这次聘礼都是姑爷亲自指派人置办采买,萍儿便知姑娘跟姑爷是两情相悦。

出嫁从夫,夫君看重才是根本。

*

杨宅,喜房。

萍儿端来一盏茶,怕折腾,苗青杏只抿一小口润唇,脖子的酸胀已经往后腰蔓延。

入夜还早,萍儿提议道,“姑娘觉得累,不妨先喊了姑爷过来把盖头掀了,人坐着也能松快些。”

“合规矩吗?”蒙着盖头坐到天黑是累,可苗青杏更不想落个心急见新郎的口实。

在王家时萍儿刻意熟悉过婚礼流程,答道,“洞房不能提前,但挑盖头并没有固定时辰。”这事折腾的是姑爷,但姑爷看重姑娘,肯定愿意配合。

“那好吧,我这脖子实在难受。”

萍儿打发翠儿去喊人,刚听见开门声苗青杏就后悔了,挑了盖头要喝交杯酒,这么害羞的事,晚上好歹有夜色遮掩,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的,岂不为难。

没等她后悔补救,杨大郎已随翠儿来了后院婚房。

盖头被挑起,杨大郎胸挂红绸,眼神烁烁,比上次骑在马上的威风模样更多出几分喜悦。

喝完交杯酒,把酒杯放回托盘,杨大郎吩咐萍儿带喜婆去歇息,又吩咐翠儿,“去后厨拿些糕点来给大娘子吃。”

萍儿,翠儿喜见姑爷对自家姑娘体贴,高兴地退了下去,掩上了房门。

热闹的屋子顷刻变得安静起来。

两人并排坐着,越看不见彼此的脸,苗青杏越难掩紧张,“我这没事了,你去外头应酬宾客吧。”

“不急。”

不急是什么意思,天还没黑呢。

杨大郎赖着不走,苗青杏更紧张了,她还没准备好,身体和心里都没准备好,而且折腾了一上午也饿了,她想吃点东西,想换身舒服的衣裳,最好能躺一会,养足精神和体力。

隔着嫁衣,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不容拒绝地钳住她的腰,逼得她身体不得不往杨大郎怀里靠,两人炽热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出谁紧张谁急切。

苗青杏隐约知道要发生什么。

新婚前夜,杨春花独自来女儿屋里坐,一副想说些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男女之事,男人无师自通,她不好意思讲,吃苦的是自己女儿。

杨春花厚着脸皮说,苗青杏红着脸仔细记下。

回神间,杨大郎的吻已落在了唇上,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急切,酒香越过双唇漫入舌尖,她整个人被对方紧紧揽在怀里,沉溺醉酒的绵香。

忽听,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温热被抽离,杨大郎用手指擦了擦她唇边被晕染的胭脂,赶在翠儿推门进来前坐正了身。

杨大郎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苗青杏烫如热炭的脸。

这算什么,跑来勾她的魂,把她的瘾勾上来了,他却跑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苗青杏心不在焉,害怕天黑的心渐渐被期盼替代。

她倚靠在被子上,时不时瞧眼窗外。

“外头好像没动静了,宾客是不是都走了?”苗青杏问萍儿。

萍儿看一眼天色,“方才去瞧过,姑爷喝得正高兴,离散席还早呢。”

苗青杏换了个姿势,仰面看着床顶,抚上隐隐作疼的小腹。

前院宾客散尽,杨大郎扯了胸前的红绸,一路穿院推门进来,萍儿、翠儿抢先一步扶着带着醉意的杨大郎到桌前坐下。

杨大郎似乎真喝多了,走路有些虚浮,萍儿倒了杯浓茶给他解酒,翠儿则去洗了帕子给他擦去酒气。

酒气上涌,杨大郎头发晕眼发沉,压根分不清是谁在照顾他。

更看不见几步外坐在床沿的苗青杏秀眉微皱。

这算什么,她自己都舍不得使唤的人,转眼反成了他杨家的奴仆。

萍儿,翠儿收拾完,便退出了门外。

杨大郎人高腿长,同样是坐着,他的膝盖足足比苗青杏高出一截。

此时已经卸掉了大婚的钗环,换上薄纱裙的苗青杏把长发用银簪挽在头顶,清爽又方便,那象征喜悦的口脂胭脂她选择了保留。

大婚的日子,还是喜庆些好。

“你去洗洗。”一个人睡苗青杏都要洗干净,夫妻更要讲究,娘说过,不注意这些受罪的是女人。

杨家三进出的宅院,前院正厅待客,偏房住着杨正先,二进院里住着四兄弟,东西六间加上三间正屋,四兄弟住起来绰绰有余。

三进院的九间屋子则被用来作仓房,库房,厨房,最靠西的两间偏房由桑老汉夫妇带着刚满十四的亲儿子桑黑住着。

如今杨大郎成了亲,中院北屋的三间正房给他当新房,萍儿翠儿住西间,另外两连间,外头宽大的用作卧室,里头小的一间被杨大郎用木板隔成了淋浴房。

杨家都是男人,几兄弟夏天都是在井边穿着短裤随便冲洗一下,冬日会在后院浴房洗,这间浴房是对杨家女主人的特殊待遇。

铺好被褥,苗青杏见杨大郎进出几次倾倒洗澡用过的脏水,便想过去帮忙。

“不用,这桶沉得很,以后你洗澡的水也由我来倒。”

村里长大的孩子,更习惯自己照顾自己,苗青杏不甘示弱,“我可以半桶半桶地提。”

“那多麻烦。”

苗青杏,“你总有不在的时候,总不能次次都指望你。”

考试在即,杨大郎确实不能日日在家,“我在我作,我不在家你再自己做。”

等杨大郎洗完,倾倒完洗澡水准备上床时,见苗青杏站在衣柜前翻东西。

月事足足提前了五天,她在找小褥子和新睡衣,东西都是萍儿收拾的,找起来有些费力。

苗青杏既高兴免于四目相对赤.裸的洞房尴尬,又觉大婚之夜来月事很丢脸。

未来至少四五天,她要铺小褥子睡,还要半夜起来几次折腾,本就不熟悉的两个人,更多了一重尴尬。

翻出新褥子,抱了一套新睡衣,苗青杏钻进了浴房。

洗澡桶是空的,好在水桶还剩小半清水,用来洗脏衣裤足够。

血渍要趁早洗,等彻底干了,即便洗干净也会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大红睡裙是娘一针一线缝的,领口袖口绣了她最爱的兰花,弄脏了太可惜。

去年年底,杨大郎跟王家的婚事提上了日程,王阳作为大舅哥带他去听戏,茶楼靠茶水点心赚钱,为了上座每天都会安排几场曲艺,唱曲图的就是人气,为了留客曲目难免有雅有俗,有素有荤。

台上男女配着鼓点,明说暗喻,你挑我逗的来回里,杨大郎也明白了女人跟男人不一样。

女人每个月会有几天不舒服的日子。

翻身下了床,一连灌了几杯凉茶,杨大郎等燥热褪去,走向浴房。

隔间门没有锁,正蹲在木盆前洗裤子的苗青杏听见动静,用后背顶住门,“我在换衣服呢。”

没想进去的杨大郎退到几步外,里头人能从声音听出来,“要不要再打一桶水来。”

“不需要。”半桶水擦洗身子够了,洗裤子要打肥皂,水明显不够,苗青杏不想这么晚了折腾人,裤子洗一遍放在盆里,等明天漂洗干净再晾晒就好。

新婚准备的两套新睡衣,一套是大红,一套是浅黄,浅色易脏,从浴房出来的苗青杏穿的是没出嫁前的旧睡衣穿。

帮不上忙早早回床上躺下的杨大郎闭着眼,确认对方不再发出除呼吸外的任何动静后,才淡淡说了句,“睡吧。”

苗青杏很不好意思,但是这事也不适合道歉,她轻轻嗯了声,闭上了眼。

新婚之夜,小夫妻意外的闲了下来,杨大郎心里团着一股火睡不着,苗青杏小腹隐隐疼,再加上换了地方,很累,但又很精神。

龙凤喜烛蹿着火苗,将满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苗青杏知道杨大郎没睡,试探着说了句,“聊聊。”

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苗青杏也不例外,对于公爹死去的五房妻子,她可太有兴趣了。

苗青杏自然不会傻到直接问,从杨四郎一身的坏习惯入手,不经意的几句闲聊就把话题扯到了杨大郎去世的娘身上。

逝者已逝,杨大郎并不忌讳谈起往事。

他娶了喜欢的女人进门,娘要是活着,该受儿媳一拜,喝一杯敬茶。

回忆铺开,杨大郎脑海也只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样子,娘去世时他太小了。

杨大郎外祖父是个游医,落脚清溪镇后开了一间药房,只可惜医者不能自医,外祖父医术再高也救不活病重的女儿。

当初女儿欢欢喜喜出嫁到苗家寨,外祖父也是欢欢喜喜给女儿筹备嫁妆。

隔薄纱扫一眼屋里的家具,苗青杏确认道,“这些陪嫁斗是你外祖父买给你母亲的吧。”

下午听萍儿、翠儿闲聊说起过,这家具雕花精致,做工讲究,那梨花木梳妆台秦氏屋里也有个类似的,杨大郎外祖父虽说开药铺攒下些家产,为了女儿婚后活得滋润,也花去了大半。

杨大郎点点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娘走后,外祖父伤心不能自已,没几年也去了。”

“那你外祖父家里现在还有什么人?”如果有的话,就算婆婆不在了,身为儿媳,苗青杏理应去拜见一下。

“外祖母早逝,舅舅不愿意守着铺子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参军入了伍,两年前叫人捎来过一封家书,说是部队要跟着余为庸将军去漠北征讨胡人。”转眼两年过去了,没人知道舅舅是死是活。

杨大郎还说了一件连苗青杏都不知道的奇事,杜迁的亲娘跟杨大郎亲娘是同村,前后脚嫁来苗家寨,还做了前后邻居。

提起杜迁,苗青杏八卦的热情瞬间散了一半。

杜迁走的不声不响,全都因为她。

犹豫要不要把拒绝杜迁求亲的事说出来,又怕越描越黑。

杨大郎却不避忌这个话题,“杜迁离家去县城,跟你有关对吗?

苗青杏并不心虚,侧过身子直视杨大郎,“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她的先发制人压住了杨大郎未升的怒气,还是他压根就不在意这件事。

杨大郎枕着手臂,依旧望着屋顶,“杜迁可怜,自小没了父母,叔父盼着他能成才对他极为严格,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他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掉过一滴泪。”

除了感情的事,杨大郎想不出还有什么能伤他。

这次回家,杜迁对他疏离又客气,总是有意无意避开他的亲近,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苗青杏确定杨大郎没吃醋,“你介意吗?”

“介意有人喜欢你?婚前是人之常情,婚后再遇上了,那就是觊觎人妻的登徒子,你会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办。”

杨大郎并没有独断,把男女之事当做是一个巴掌也拍得响的单方事件。

信任是相互的,苗青杏把杜迁提亲被拒的过程如实复述了一遍。

“杜迁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杨大郎真的不知道,从小到大,杜迁的心思没人猜得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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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