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青杏挂枝头 > 第15章 第 15 章

第15章 第 15 章

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连个商量拿主意的人都没有,苗青杏睡不着,站在窗边望着院里的老杏树发呆。

忽然,院里被人隔墙抛进来一块石头,借着月光仔细看,发现那石块外竟捆着一个白色布条,拿到灯下细瞧,是三娘笔迹。

三娘没上过学堂,因着绣花手艺,有时也会帮读书人家裱绣诗文,久而久之认识不少字。

布条上写了一行小字:婆母病危,孙家报官,速逃。

苗大壮亲口说过,他只是打碎了孙婆子几颗门牙,离开孙家时,人还能喊能叫能撒泼,半天的功夫怎么就病危了?

怎么办,苗青杏急去喊苗大壮逃命,手刚摸到门又犹豫了。

跑去哪里?只怕人还未出平阳县,官府追捕逃犯的文书就会贴满各路口,伤人最多挨板子赔偿银钱,伤人潜逃可是重罪。

天微微发白的时候苗青杏起身来到堂屋,想跟爹娘商量亲自去一趟县衙打探消息,掀帘子看见床头整齐的被褥,才知爹娘也是一夜未睡。

苗青杏把三娘布条上的字告诉了爹娘。

靠在床头吸烟的苗有粮远比涉世未深的女儿更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也更懂人心险恶,“你哥下手一向没个轻重,孙婆子年岁大了,又受了惊吓。”

孙婆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孙家还不咬死自家,杨春花腿一软,险些从床沿滑下去。

还能稳得住心神的苗青杏赶紧扶了娘坐稳,“大哥就是想教训孙婆子一下,替三娘出口气,怎么会下死手,那孙婆子又不是纸糊的,哪就那么容易被打死了。”

苗有粮低沉道,“人心隔肚皮。”钱最能验人心。

孙婆子已年过六十,是个干不得重活只会废米粮的老太太,母不慈子不孝,孙家兄弟未必会把她捧在手心,请郎中仔细查看,就算苗大壮下手不重,可凡事就怕万一,小伤救治不及时有时也会要人命。

“不管怎么说,咱们起码要搞清楚孙婆子的伤是真是假,别是借机诬告大哥。”苗青杏不忍看爹娘眼下的乌青。

苗有粮当然知道孙婆子伤势是案子的关键,可验伤归县衙管,苗家世代务农,没有能跟衙门过上话的富贵亲戚。

情急之下一口烟没吐顺,竟咳出几缕血丝来。

“他爹。”六神无主的杨春花强撑身子给他喂了一碗清水,“他爹,咱这个家还指望你呢,你可不能有事啊。”

瘫痪多年,苗有粮底子本来就弱,一夜未睡这是急火攻心了。

接过空碗,苗青杏扶苗有粮躺下,“爹,您先闭眼睡会,大哥的事,我来想办法。”

苗有粮哪睡得着啊,一闭眼就是孙家不依不饶的嘴脸,隔着被子狠狠戳了戳残缺的双腿,只恨不能走出这扇大门。

种地的人家大都重男轻女,不是观念陈旧,而是分地分田,下地干活,没个男人不成,可在这个家里苗青杏身为女娃吃的穿的都排在哥哥前面,那是全家对她的偏爱。

如今大哥遭了难,爹出不了门,娘六神无主,她该挡在前头。

“天亮我进城去,去求王家帮忙。”替娘擦干眼泪,苗青杏懂事道。

苗大壮要是坐了牢,全家日子难熬,苗有粮心疼女儿也只能咬牙答应,嘱咐她,“早去早回,喊你哥去套车,叫他陪你一起去。”

路上需要时间,苗青杏不敢耽搁。

东屋里,后半夜才睡着的苗大壮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想起爹娘一把年纪还要替他操心周全,苗青杏火气上涌,抽走枕头,苗大壮脑袋落在凉席上,发出一声脆响,直楞楞盯着她看,“干嘛?”

“亏你还睡得着。”苗青杏单手拎着枕头朝他后腰砸过去,“去套车,咱俩进城去。”

猜出是为他的事去求人,苗大壮摆正枕头,仰面一趟,“我不去,一人做事一人当。”

苗青杏一脚踢飞炕边的鞋子,“孙婆子快死了,就怕你担不起。”

“胡说什么。”苗大壮再抬眼,只剩妹妹火速出门的背影了。

可恶的孙家人,讹诈,绝对是讹诈。

苗大壮一个猛子,翻身下炕,没去套车,想去孙家问个明白。

直看见地上三娘留言的布条。

西屋里,苗青杏倚在门边呆愣了好一会,才去柜子里取出那件最新的绣花海棠长裙,又从匣子最底层拿出一支菊花银簪。

莫说清溪镇,哪怕从整个平阳县论起,主簿老爷家也排得上富贵,第一次登门求人办事,苗青杏想收拾收拾,起码不要太失礼。

梳洗打扮好,坐在镜前,又给带着病气的双唇上涂了层淡胭脂。

去求人,不能一副要死不活的吓人样子。

胭脂沿着唇边晕染开,把少了血色的肌肤衬得更白,有种病中美人的娇态。

平阳县府衙。

照常去衙门当值的王阳,一进门就被县太爷喊了过去。

林正义甩出抓捕文书和诉状到他眼前,“今早县衙接到报案,苗家寨孙家兄弟状告本村村民苗大壮打死亲娘,你去把人抓回来。”

苗家寨,王阳很熟悉,快速扫了眼诉状,查看案件属性,“是伤人致死?”

林正义,“仵作已勘验完尸体,污血呛了气管,窒息而死。”

凭借多年办案经验,王阳问出案子关键,“是当场死亡?”

林正义露出一个欣赏的眼神,“是昨个后半夜死的,本官疑虑孙家兄弟话有不实之处,所以才叫你亲自抓人查办。”

王阳得令,立刻召集四名属下急奔苗家寨。从官道下木桥,王阳勒马停在村口,腾出手对着公文上的地址确认疑犯家位置,顺便观察村边地势,提前锁定疑犯逃脱路线。

不是所有罪犯都会束手就擒配合被抓,提前锁定路线能提高抓捕人犯几率,减少人员损耗,这是王阳多年办案总结的经验。

王阳骑在马上,锁定了那株疑犯家标志性大杏树,隔墙远远看见杏树下有道丽影,半掩在光影里。

是她,他那个天上掉下来的义妹,是她大哥杀了人!

王阳收敛神色,手指那颗大杏树,四名下属立刻调转马头去围人,王阳夹马慢慢跟上。

多年办案的王阳已从验尸结果和跟县太爷简单交流中判断出苗大壮伤人致死案件有许多蹊跷之处,即是自家亲戚,便多了几分袒护之心。

站在树下等大哥套马的苗青杏见几名身穿官服威武衙差下马进院来,呼吸都停了,直到透过四人缝隙看见了跟在后面的王阳才敢大口喘息。

“我哥是冤枉的。”

当着属下众人,王阳有心却不好表现得太过亲近,只收敛了往常面对疑犯家属的冷面威严,亮了盖着县府大印的抓捕文书,“我奉县令之命,来抓伤人致死疑犯苗大壮,快叫你哥出来吧。“

一闻孙婆子思死了,二见王阳一副公事公办模样,苗青杏如坠冰窟,指了指后院马棚,“哥哥去了后院套车。”

王阳抬手,手下立刻快跑去拿人。

等脚步声走远,王阳瞥眼身后,走到苗青杏身前,小声道,“今日抓人是奉命行事,我会亲自派人看管你大哥,断不会叫他在里头吃苦,孙家的事等我理清了来龙去脉,回头再细细商议。”

王阳主动帮忙,苗青杏颇感意外,细细一想又觉得合理,她是王家义女,自家大哥成了杀人犯,王家面上也不好看吧。

无言以说,苗青杏唯有福身以表谢意,王阳伸手将她挽起,“你我是一家人,何须客气。”

“若能判大哥无罪,我……”没等苗青杏说完,王阳眼神示意她,隔墙有耳。

苗青微微一怔,快速退后半步与他拉来了距离。避嫌,她懂。

两人相对而站,只没再说话。

后院草棚里,正忙着套车的苗大壮面对带刀冲进来的官爷,手一抖马鞍掉在地上险些砸了脚面。

“你就是苗大壮。”苗大壮没想跑,大胆承认,“我就是。”

确认了身份,四名衙差一拥而上,扭胳膊按头几下就把人捆了结实,麻生勒得皮肉生疼,苗大壮愣一声没吭。

捆好了,衙差押着人来给王阳回话,“回领队,疑犯苗大壮已抓到。”

王阳正身,带着队长威严,“跟疑犯说明白规矩了没有。”

“说了,犯人喊冤,说没杀人。”

王阳越过下属看向胸脯挺得直直,一脸倔强得向苗大壮,“咱们只管抓人,不管审案。”

“大哥。”苗青杏轻喊出声,已带哭腔。

王阳抬臂拦了苗青杏上前,扫了眼苗大壮胸前缠绕多圈的麻生,示意手下,“捆太紧,赶路不方便,只留手腕索绳就行,你我五人,还怕他跑了不成。”

捆得跟牛羊似的麻生解开,苗大壮才得以左右活动下肩膀,装作轻松笑对苗青杏道,“妹妹别哭,叫人笑话,哥自己做的事自己担。”

哪有人不怕坐牢,大哥这么说不过是不想叫她担心。

上马前,王阳留给苗青杏一个放心的眼神,跨马先上了桥。

一名负责看押犯人回府衙的衙差,麻利给苗大壮手腕挽了个扣,把麻生一头捆在苗大壮手腕,一头拴在自己马鞍上。

被拉扯上桥的苗大壮,隔墙看见了急从堂屋跑出来的杨春花,跟妹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七尺汉子瞬间湿了眼眶,朝家门口喊了句,“妹妹,照顾好爹娘,等我回来。”

衙差走了,门前只留下杂乱不清的马蹄印和娘俩的哭声。

*

案子审查需要时间,牢狱送不进东西更见不到人,苗家能做的只有等。

三日后的傍晚,一直在城里读书的杨大郎亲自给苗家捎来口信,“苗大壮已被判无罪,明日便可释放出狱。”

杨春花拉着杨大郎仔细问了又问,“我家大壮真的要被放出来了?”

杨大郎认真点头,“今日我去府衙办事,听王捕头亲口说,是县太爷亲自宣判下的令,绝不会错。”

苗有粮不解,“那孙家死了人,竟也服宣判。”

杨大郎,“孙家自然不服气,听说那孙家两兄弟举着状纸,跪在府衙门前吵闹不休,被县太爷责令各打二十脊仗,至今都下不来床呢。”

自古杀人偿命,对于这场轻松了结的官司,苗有粮心中存疑,却也只道,“人没事就好,辛苦大郎亲自跑一趟,时候不早了,大郎留下吃个便饭吧。”随即招呼娘俩去准备些酒菜。

杨大郎深知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起身客气道,“这次劫难,大壮兄弟想必吃了不少苦,明日一早你们还要去县里接人,就不打扰了。”

儿子还没回家,苗有粮确实没心思招待,杨大郎开口,便也不再客气,“青杏,去送送大郎。”

傍晚的溪边,迎面吹来一阵山风,凉风拂过耳鬓,苗青杏紧绷了好几天的心一下舒散,长舒出一口气来,“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不光是睡不好,恐怕也吃不下吧,这才几日不见,苗青杏圆润的脸蛋清瘦不少,眼底全是憔悴。

杨大郎回马车里取来一个大漆木盒子,递到她手里,“上次说送你的药,今日才得空送来,你收了,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盒子捧在手里有些分量,苗青杏盯着他道,“这么大一盒。”是叫她顿顿当饭吃吗?

看着那盒子花纹,杨大郎不由得回忆起母亲的样子,脑海却只有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五官,“母亲节俭,留下不少东西,一味堆在仓房里,我用不上,却也不知道该把它们安置去哪里。”

苗青杏看出他话里惆怅,“既是你母亲的遗物,你该好好保存,也许来日可以送给你娘子。”

“会有人喜欢别人用过的旧物吗?”

“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可如果是父母留给孩子的遗物,你未来的娘子就算不用,也会好好安放,断不会嫌弃。”

仓房里的一件一物都承载了杨大郎对母亲的牵绊,与其说杨大郎不知道该将那些东西安置在哪里,倒不如说他是不知道该把一颗思母之心安放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