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
考试前一晚，班主任给时间给大家复习，许嘉佳的理科要弱一些，她将立刻的错题积累本都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针对自己太会的练习题又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目练习。
绚烂的晚霞逐渐消失在乌沉的夜色里，白炽灯光明亮，偶尔又几只飞蛾围着打转，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捏着笔，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桌上的资料。
小县城里的孩子都把读书看作自己唯一的出路，他们或许比不上大城市的孩子聪明，或许教育环境没有大城市好，但是他们的努力不会比旁人差。
高中的每一个日夜，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班主任走向了讲台，简单地说了一些事情。
一是针对这次期中考试简单地鼓舞了下士气。
二是安排了下考场布置，
然后发了一张学生信息统计表，让大家轮着填。
表从前往后传，后座的男生将表传到她手中时，她扫了一眼。
姓名，性别，身份证号，家庭详细住址还有家长电话。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名册，在上面找到了江淮的名字。
42088120--0427--
0427。
四月二十七日是他的生日。
许嘉佳悄悄把这个日期记在心里，若无其事地填完自己的信息。
她的桌子上贴着一张日历，买五三是送的，她捏着笔悄悄地在这个时期上点了一个小黑点，很轻很轻地一笔，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就算看见了旁人也会觉得是笔尖不小心印上去的。
其实不需要做这个小标记。
她也会记得这个日子，应该会记很久很久。
可她还是怕自己忘记。
很矛盾的心思。
暗恋本来就是件矛盾纠结的事，想让他看见，又害怕他看见，最后只能欺骗自己我只要能远远地看见他就好了。
骗着骗着就成了真，可谁不希望心上人的目光多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哪怕只有一秒。
选择暗恋或许就是贪恋这一秒。
考试除了教学楼以后，学校还另外征用了物理化学实验室作为考场，听说是想专门把学校的尖子生分出来，江淮在化学实验室，她在高一八班，两人隔得很远。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最后一科英语交完卷的瞬间，许嘉佳脑子里紧绷的神经才稍许松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上了高中后，她从来没有早于十二点睡觉，脑子总觉得沉沉的，眼下也覆了一层浅青色的黑眼圈。
许嘉佳背着书包往教室走，半路上就被胡可盈从后面一把薅住胳膊。
“嘉佳！”胡可盈的表情跟奔丧似的。“理综选择题你对了吗？第三道那个受力分析的，是选A还是选C？”
“选C吧？”许嘉佳被她晃得站不稳，“我记得好像是C。”
“完了完了完了我选的A——”胡可盈哀嚎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好几个人转头看她。她也不在意，继续嚎：“我物理本来就烂，这下真的要跟我妈回去种地了。”
“你妈种的是花。”邓婵从后面悠悠地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你自己说的，阿姨是开花店的。”
“花店也是地啊！花地！”
许嘉佳失笑，“也不一定我就是对的，正确答案又没有出来，谁知道对错呢。”
这话如果初中时的她说可能带了一点谦虚性质，或者带了点安慰别人的意思，可是现在说一点都没有。
她对这些题确实拿不准，她觉得那些题都好难。
高中的成绩都出得好快，两天之内，成绩排名都能出来。
成绩没出来之前大家都照常学习，直到那一张薄薄的纸被贴在教室的墙上时，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后面围了一群人。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高兴地手足舞蹈，性格外放的男生会一把搂住好兄弟的脖子，“看见没，你爹牛不牛？”
许嘉佳爷觉得奇怪，这个年级的男生总是有喜欢给别人当爹的癖好。
考得差的同学要么不发一言，要么发誓下一次要好好努力，争取下次考一个好成绩，也有比较内敛的同学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自己的座位上，独自消化自己的情绪。
许嘉佳很紧张，她想要等人少一点再去看，人太多太挤。
“江淮年级第一 牛逼！江哥牛逼。”
赵树哲忽然尖叫了一嗓子，一下子点燃了全班气氛。一下子班上和她一样想等到人少一点再看得同学都围了上去，比看自己的成绩还激动，后面一下子围满了人。
许嘉佳的座位就在后面，她被围在人堆里，听着他们或议论或惊叹的声音。
“语文131 数学147 英语 145 理综291 ，总分714，江淮你这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
“我靠，数学148，那道大题我连第一问都没写出来，江淮你居然只扣了两分？”张宇航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真心的服气，“真是牛逼得不能再牛逼了。”
“那道大题考前刚好写过类似的。”
江淮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过来，隔着一圈人头，听起来有点远，语气还是那个老样子，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得意。
他越是这样许嘉佳就越觉得他厉害，明明考了年级第一，却跟考了个普通分数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许嘉在为江淮高兴，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之上九万里。
少年当如大鹏，前途似锦，乘风行万里。
可一边她又在为自己的成绩紧张。
物理课下，看成绩的人终于少了一点。
许嘉佳才提着心走到成绩单面前，成绩单上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都有，但是人名顺序却不是按照成绩排的。
她在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语文117
英语119
数学87
理综176
总分499 班级第五十 年级623名。
许嘉佳呆愣在原地，眼眶酸涩，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这成绩别说985,211，连考一个好一点的二本都难。
从前她都是年纪前五，现在她都是班级倒数了。
脑子里想起来考上一中时父母脸上欣慰的笑，他们都觉得她以后会有一个好前程，不会像奶奶一样在地里摸爬滚打，一生脸朝黄土背朝天，用黝黑的皮肤，驼起来的背，如水的汗换那刚好温饱的生活。
也不会像他们一样半生漂泊，多地辗转，用无数个熬穿了的夜勉强支撑这个家。
巨大的落差，家人的期望，还有无边的迷茫与挫败袭来。
这些情绪太沉重，压得她好长时间都动不了。
她在那面墙那站了好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挪会座位。
她转身走回座位，步子迈得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还快了一点。
她坐下去的时候低头去翻书包，假装在找什么东西，其实是怕别人看见她的眼睛
数学老师捏着考试试卷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夸江淮。
许嘉佳趴在桌子上听着，老师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过来，夸江淮物理考了满分，夸他解题思路干净利落，让大家多向他学习。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刺在她自己那张没及格的物理卷子上。
她和他的差距真得好远好远。
数学老师说完就开始讲解试卷。
许嘉佳强撑着坐直，抬起头看黑板，压下心里的失落，认真听老师讲题。
就算心里很难受，可如果因为心里难受上课就不认真听，那她遗留的问题就会更多。
没关系的，这次没考好没关系的。
只要她继续努力，下次她会有进步的。
许嘉佳眨了眨眼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回去。
这是实验班，老师为了照顾大多数同学，基本上都是讲错得多的题和难度较高的，一套试卷讲完，她还有一道题没有弄懂，还有压轴题，她也是听得一直半解的。
她正在苦恼。
周扬捏着卷子跑到江淮的座位上，“江哥，这题怎么写的，我刚刚好像有点没听明白，你再给我讲讲呗。”
江淮侧过脸去看了一眼那道题，然后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在周扬的卷子边空白处画了个图，然后开始讲题。
许嘉佳悄悄将试卷翻到那道题，低着头，捏着笔，当做是在思考的模样，实则耳朵都在努力往江淮那边支。
江淮的语速并不快从辅助线的思路到这题每一个关键的解题步骤都拆解得清晰，条理分明，讲完后周扬一脸顿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哥，不，江爹你简直神了，请受我一拜。”
说完，周扬夸张地弯下腰，腿不小心抵了下许嘉佳的桌子，她的胳膊晃了下，笔尖在试卷上划了一道。
“诶，对不起啊。”
周扬立刻道歉。
许嘉佳将桌子扶正，她刚刚偷听完讲解，心理活动同周扬一样，原来压轴题可以这样简单。
她没敢抬头看他们，低声回了句，“没关系。”
周扬转过头来继续要拜江淮，江淮照着他的腿亲亲地提了一脚，没好气地说：“别拜了，你爹还没死呢。”
周扬嘿嘿笑了声，拿着试卷跑回去改错了。
江淮盖住笔帽，目光不经意间往许嘉佳那边扫了一眼，很随意的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窗外有一支月季开得正好。
是热烈的红灼目又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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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