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雨幕和灯光，江淮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支夹在指间的烟还燃着，细白的烟线被风扯散。
他没有露出被撞破什么的慌乱，只是看着她，像是确认了一下是谁，然后慢慢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墙上按灭了。
他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熟练还是敷衍的随意。灭掉的烟头被他捏在手里，没有随手丢掉，而是攥进掌心。
许嘉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招呼。她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幅度很小，跟猫伸懒腰似的。
江淮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巷口走出来。
他走到她站的屋檐底下，雨已经几乎停了，只剩些细蒙蒙的水丝飘着。
“看见了？”他问。
语气比刚才在电话里听起来正常多了，但嗓音还是带着一点沙。
“嗯。”
许嘉佳没否认，不过很快她就急急地说：“不过我不会告诉别人。”
怕他不相信。
许嘉佳伸出三根手指头，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发誓。”
江淮黝黑的眸子盯着她几秒，低低地笑出声，“不用，相信你。”
许嘉佳微微翘了翘嘴角，她撞破了江淮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一点点的特别或许是别人很难看见的。
她好幸运。
江淮扫了眼地上的袋子，“在等人？”
“嗯。”许嘉佳道：“胡可盈把包忘记了，和邓婵一起去拿了，我在这里等他们。”
江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隔着大概半个身位的距离。
许嘉佳手脚有些僵硬，她总觉得她应该再找点话题说些什么，要不然安静的氛围会泄露她急促的心跳。
江淮刚刚应当是不开心的。
她想问问他怎么了。
话在嘴边几次又咽回去。
他一个人在角落接电话应当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再说有些事情是人的**，只会和最亲密的人说。
她很想知道他的喜怒哀乐，解他烦忧，可他们的关系就只能让她在角落里做个小心翼翼地偷窥者。
许嘉佳记得她刚刚在超市买了几袋阿尔卑斯，犹豫了一会，她弯腰在零食袋里翻找，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大串，上面有好几种口味的。
她装作等得无聊的样子从头撕了一袋放入嘴里，又佯装才想起江淮似的，把糖递到江淮面前。
“吃糖吗？很甜的。”怕他拒绝，许嘉佳又加了句，“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她其实很紧张，手心好像有汗。
“香草可乐的吧。”江淮道，“谢谢。”
和她随手拿的味道一样。
许嘉佳微微抿唇，等她去撕糖时，才发现香草可乐味刚好就在头上，很方便撕。
她还以为他也喜欢这个味道。
看江淮把糖放入口中，她稍微放松了点。
听说甜食能够让人开心一点。
希望他能开心一点，哪怕是一点点。
胡可盈的声音从街那头传过来：“嘉佳！”
胡可盈和邓婵小跑着过来，胡可盈手里拎着她的包，三个人汇合的时候，胡可盈的目光在江淮身上停了一下，“江淮你也在这？”
江淮道：“嗯，等朋友。”
胡可盈哦了一声，转头拉住许嘉佳的袖子，“走走走，公交快来了。”
许嘉佳转身跟她们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树哲他们在往江淮的方向走。
他们估计也要坐公交。
公交站台上已经等了五六个人，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和刚下班的店员。许嘉佳她们站定没两分钟，江淮他们也过来了的。
赵树哲还在说游戏的事，说得眉飞色舞，旁边的张宇航和夏恺偶尔时不时地说几句，江淮一直没怎么说话。
许嘉佳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
注意力一直在江淮身上。
公交车的灯就从街那头亮起来了，黄白色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车在站台前停下，门打开。许嘉佳让胡可盈和邓婵先上，自己跟在最后面。
她在投票口慢吞吞地摸出一个硬币丢进去，叮当脆响硬笔落落底，江淮紧随其后，在离她很近的位置。
这是回学校的最后一趟公交车，多是一种的学生，还有多是陪读的家长。
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位，很多人只能握着扶手站着。
胡可盈和邓婵先上去的，站在靠后的位置，她们在后面喊她，“嘉佳，我们在这。”
江淮上来后已经找到了空的位置站着，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
许嘉佳捏了捏掌心，做了个决定，她的嗓子有点发紧，“人有点多，我就不挤过去了，等会下车了汇合。”
说完，许嘉佳根本就不敢去看江淮的眼睛。
她在江淮侧后房站着，离得很近手紧紧拽着公交车扶手，时不时地偷看江淮的侧影。
他长得很高，才高一估计就有一米八了。肩膀也很宽，脊背挺拔，校服贴在他身上，很合身，很有少年气。
他的耳朵里塞了有线耳机，白色的耳机线垂落在身前，连着手里的耳机。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路灯的光隔着被雨打湿的玻璃透进来，模糊成一片暖黄。雨还没有停，细密地敲在窗玻璃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遇到了一个红绿灯，公交车停下来。
江淮摁亮了手机，恰好是他播放音乐的界面。
他用的音乐软件好像是网易云。
专辑封面是一只黑色的眼睛，黑色的瞳仁里有一块明黄。
歌曲的名字缩在在封面下方，字太小，她没看清，她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一点点，而后她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应当没有人发现她刚刚的小动作。
好紧张。
她再次眯起眼睛想看清楚歌名。
车子忽然启动，她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她立刻地捏紧车扶手，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响起曾经看过的偶像剧，男女主共乘一辆公交车，女主没有抵住公交车刹车的惯性，撞进了男主的怀里，然后是长大三十秒的慢镜头，给两人面部表情特写，眼神交融，**与羞涩共存。
如果她没站稳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被她打断了。
拥抱是情侣才会有的亲密接触，花心思去得到，她只敢想想，做不到。
而且或许对江淮来说是一种冒犯，会让江淮察觉到什么，从而有意远离他。
她不要这样。
她不求亲密关系，能保持正常的同学关系就好了。
她可以悄悄看他。
天选地转间，她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额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的，鼻尖撞进一片混合着洗衣液和淡淡地烟草。很淡，但她瞬间就记住了那种味道。
“你没事吧？”江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沙，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许嘉佳的脸已经烧起来了。她飞快地退开半步，攥紧扶手，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没、没事。谢谢。”
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公交车地面。
她暗暗懊恼，刚刚离得太近，她出来时没有洗澡洗头。
好烦。
要是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怎么办。
她吸了吸鼻子，好像没有闻到什么。
幸好。
她的余光扫见他把手机熄灭了手机，她暗暗懊恼，刚刚还是没有看清歌名。
回到宿舍，胡可盈大刺刺地往床上一道，“我的假期就这么没了，快，实在是太快了。”
许嘉佳和邓婵一起把买回来的东西装进柜子里，结束后就拿衣服去洗澡洗头。
许嘉佳顺便在浴室将衣服洗好了，胡可盈抱着睡衣进来时，许嘉佳正好端着盆出去，猝不及防地屁股被拍了一巴掌。
“嘉佳。你屁股好翘好Q弹。”
许嘉佳耳根子瞬间红了，“胡可盈，你不要胡说。”
“哈哈哈哈。”胡可盈笑道，“你害羞起来好好玩，我是女生啊，怕什么。”
“赶紧洗澡吧你。”
许嘉佳抱着盆匆匆匆跑出来了浴室，她把衣服晾好，事情做得差不多了，爬上床支起小桌板，开始写作业。
快要其中考试了。
她的心里其实很没谱。
最近的单元检测她做得都不好，错很多。
她将物理的试卷的错题整理完，打开错题本，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将错题的解答过程遮住，重新做。
确定上周的错题都能重做对，她才将本子收进去开始写课堂作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宿舍的女生陆陆续续回来，进入学习状态的人越来越多。
几乎所有人都喜好澡时，夏妙妙才回来，手里提着两大包零食。
“我回来啦。”
她看起来很高兴，眉眼都挂着笑。
胡可盈还记着扫地的事，没理她。
许嘉佳目光落到她身上，敏锐地发现她的口红似乎缺了一角。
夏妙妙把两大包零食往桌上一搁，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声响，她抱了几袋薯片，挨个分。
“吃薯片了，我男朋友买的，说要我带给我室友。”
宿舍一下子炸开了锅。
青春期少男少女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可大多都是心里想想，尤其是在管理严格的一中，谈恋爱实属是一件足够引起好奇的事。
原本还在和夏妙妙生气的胡可盈也顾不上了，“妙妙，你谈恋爱了啊，谁啊，哪个班的？”
众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偏头看他。
夏妙妙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高二的，理科重点班，叫周林舟。”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邓婵轻声问：“周林舟，开学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过言的那个周林舟？”
“嗯。”夏妙妙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就是他”
“我天。”有人说：“妙妙你可以啊，居然把周林舟拿下了。我怎么听说他挺高冷的，都不太爱和女生玩。”
夏妙妙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也没有啦，他其实挺细心的，就是看着冷。你们看这些零食，都是他特意挑的，上次我随口说了一句爱吃番茄味的薯片，他就记住了，买的全是番茄味。”
宿舍响起此起披伏的咦，是善意地打趣。
“妙妙长长得漂亮，美女到哪都招人稀罕的，周林舟栽在你手里不奇怪呀。”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得出一个结论，美女追人就是要容易很多。
许嘉佳坐在上铺，手里的笔停在物理卷子的一道填空题上，有点走神。
夏妙妙是真的很漂亮，一眼惊艳的那种漂亮，肤白胜雪，唇红如朱，身材凹凸有致。
她听班上男生悄悄议论过，夏妙妙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同学，班上有很多男生都喜欢他。
学生时代长得漂亮的人总是引人瞩目的存在，虽然说没有夸张的校花校草的说法，可是面容姣好的女生总是会被很多班消息灵通的同学知道。
喜欢和她们玩闹的男生格外多些。
可惜她实在普通，放在人群里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江淮不会看见她。
十二点半许嘉佳收好小桌板，将写好的作业收拾惊书包，拉上杯子躺倒床上。
宿舍的人陆陆续续都已经睡了，宿舍很安静。
她摸出手机打开百度，在上面搜索，什么专辑的封面是一只黑色的眼睛，中间有一团橙黄的圆形光点。
她缩在被子里，手机的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脸。
搜索结果是陶喆02年出的专辑《黑色柳丁》
不知道江淮听得是专辑里的哪首歌。
她设置了二十分钟的定时，顺序播放这个专辑里的每一首歌。
有一首歌，她很喜欢。
蝴蝶。
每一次想到你
像雨过天晴看见一只蝴蝶飞过废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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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