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在三楼,电梯门一开,炭火和油脂混合的香气就涌了过来。江淮跟服务员报了预定号,被领着往靠窗的卡座走,许嘉佳跟在他的后面。
落座后服务员递过来菜单,她不经意地瞟了眼,不由咋舌,随便一份五花肉也要三四十。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吧。”
江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两页,“有什么忌口吗?”
许嘉佳摇摇头,“没有。”
江淮点点头,他点单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怎么犹豫,跟服务员报了几样肉和一份菌菇拼盘,又加了两杯柠檬水。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远,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烤炉里的炭火刚刚被点燃,黑色的炭火一点一点变得暗红。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扣着衣服,有些紧张。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团。楼下是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隔着玻璃传上来,闷闷的。
“你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江淮开口打破沉默。
每周下午放学前考理综已经是惯例了。
“有点难。”许嘉佳抿了抿唇,“物理压轴题一点思路都没有。”
“那道题综合性比较强,是有一点难。”
许嘉佳心知这是安慰她的话,“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江淮捏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么相信我?”
他放杯子时总是喜欢从上面捏着杯子,掌心对着杯口,这是他的小习惯,她观察到这个动作好多次了。
只是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接江淮这话。
许嘉佳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分数都接近满分,就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难到你。”
“有的。”江淮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些深,里面像是藏了什么。
许嘉佳不解,“嗯?”
“我也会有不会题目,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江淮顿了顿,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许嘉佳,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好。”
没有的,他就是很好。
不过许嘉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似乎说出来来了,她一直想要藏着的东西就会露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他独处的机会。
肉一盘一盘端上来,雪花牛小排、猪五花、鸡腿肉,切得薄薄的,在盘子里铺成好看的扇形。江淮夹起一片牛小排放到铁网上,“滋啦”一声响,油脂遇热迅速收缩,边缘卷起一层焦色。
“你刚才说想吃麻辣烫,”他一边翻肉一边说,“是常去那家巫山麻辣烫吗?”
“嗯,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你放学往那条巷子走。”江淮的筷子在铁网上轻轻拨了一下,那片牛肉翻了个面,露出均匀的烤纹,“好几次了,跟胡可盈她们一起的时候你走在最里面,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低着头走得很快。”
许嘉佳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注意过她放学走的路线,注意过她和谁走在一起,注意过她低头走路的习惯——这些细碎的、她以为谁都不会留意的事情,他在某一天全部收进了眼底。
他如此细腻,给她一种她好像也被他看见的错觉。
“我走路快是因为想早点回寝室写作业。”她小声说。
江淮捏着烤架顺手夹了一块烤肉放到他的盘子里,“其实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好好休息,这样就话学习时就有足够多的精力,说不定会事半功倍。”
提到学习的事情,许嘉佳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明明已经用了很多时间学习,课下除了喝水上厕所几乎不怎么休息,成绩还是没有很大的进步。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脑子不聪明,初中能学好是因为学科难度不高,只要努力就可以,高中难度提升她就不行了。
当然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就算是压不下去,她也不会气馁,放弃。
因为不努力的话只会让事情更糟糕,只要在路上,哪怕她每次只能往上走一点点,也会比她的起点要高。
她认真听江淮的建议,发现他竟然说了和邓婵差不多的话,她也知道这是她的问题,她确实太紧张了,总是害怕落在后面。
犹豫了一会,她微微皱起眉,很是苦恼,“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到,每次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可是总是控制不出。”
“那就不要强迫自己。”江淮道,“先从睡好觉开始,保证充足的睡眠,没有休息好的话,上课就没有听讲效率,而且大脑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容易变得迟钝。”
许嘉佳陷入沉思。
“慢慢来,如果有不会的题目就来问我。”江淮笑道,“好了,别想学习了,专心吃饭。”
许嘉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得了江淮这句话,她很开心。江淮讲题目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如果有他的话,她的很多难题就都可以解决了,提高成绩的速度就会快一些。
可她也不能天天问,别把人给问饭了,虽然知道江淮不会,但她不能那样做。
要有分出感。
不然的话,她害怕自己会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吃到一半的时候许嘉佳觉得小腹有点不对劲,一股酸胀感从下腹传来,小腹有一股隐隐的坠疼,应该是生理期来来了。
许嘉佳有一点庆幸,她的生理期比较准时,算着日子也就是这几天,所以她今天出门时做了准备,要不然今天说不定就会弄脏衣服,那也太尴尬了。
她一点也都不想在江淮面前丢脸。
吃完饭,江淮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去前台结了账,前台服务员递回发票,笑着说:“今天在我们餐厅消费的凭借小票可以在一楼总服务台抽奖哦。”
两人原本商量的是吃完饭直接回学校,江淮拿着发票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和江淮单独相处的时间多一点点,许嘉佳当然不会拒绝。
一楼总服务台陈列的奖品的种类倒是蛮丰富,电热水壶,冰箱还有钥匙扣,毛绒玩偶,精致的手提袋,纸巾等小东西。
许嘉佳踮脚往前探了探脑袋,抽奖台后面的奖品陈列架上挂着一排钥匙扣,有卡通动物造型的,也有简单的金属环带个小铃铛的。
江淮问她:“你想抽到什么?”
是要给她抽吗?
许嘉佳想了想,指了指最角落的钥匙扣,“那个小狗钥匙扣。”
那是个硅胶钥匙扣,挂件是一直黄白小狗,小狗穿着一件粉色的带着兔子耳朵的小衣服,腰间还挎着一个胡萝卜,可爱软萌。
她曾经也捡回来一只黄白小狗,可惜家里人不让养,没养几天就送人了。
江淮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挺可爱的。”
抽奖系统是一个三十六宫格,抽奖人员选中一个格子,工作人员就会将这个格子点开,露出对应的奖品。
前面还有三四个人,江淮往旁边站了站,目光落在抽奖系统上。
前面的人一个个抽完有抽纸巾的,也有抽到手提袋的。轮到江淮时,他将发票递上去,工作人员问:“同学,你选哪个?”
江淮没有犹豫,手指向最左侧的最后一个,“从左往右,第六行最后一个。”
工作员江鼠标移到光标位置点开——三等奖钥匙扣一个。
许嘉佳眼睛一亮,她刚刚说想要钥匙扣,竟然真的抽到了钥匙扣。
柜台工作人员顺手拿了一个钥匙扣递给江淮,是一个白色毛球的钥匙扣。
江淮没接,他指着刚刚许嘉佳点的那个钥匙扣,“姐姐,麻烦帮我换成最左边的那个黄白小狗钥匙扣吗?”
工作人员是个年级约莫三十几岁的女人,本来因为比较忙,脸上有些疲惫之色,听到这话露出笑意,转头拿了那个小狗钥匙扣,还贴心地给他们装好。
“这个吧,给,拿好了。”
“谢谢。”
江淮道完谢,接过钥匙扣递给她。
许嘉佳愣了两秒,接过来,心里酥酥麻麻,说不上什么感觉。
本来只是一句话,没想到她真的得到了这个钥匙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好巧。”
江淮眼梢弯了一点弧度:“是挺巧的。”
回去的时候江淮还是拦的出租车。
许嘉佳本来想说他们可以坐公交回去的,但最终没有说,因为她的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手脚疼得有些发软,公交车经常没有座位,最后一班公交车又还要等一会。
回去时天已经黑沉沉的了,她坐在后座捂着小腹,皱着眉抵御身体的疼痛。
“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亮。
许嘉佳不想显得太脆弱,“有一点点,回去躺一会就好了。”
“嗯。”
江淮嗯了一声。
许嘉佳以为他会就此揭过这个话题,却看见他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拿着捂一捂,说不定会好些。”
许嘉佳盯着面前的衣服,呼吸微微停滞,鼻尖似乎萦绕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淡淡的香。
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出现运动会时他给他扣旗袍盘扣的场景,他身上的气味也是如此,而且一抬头就撞见了他凸起的喉结。
心跳如鼓。
“你不冷吗?”
江淮笑道:“要不摸摸我的手,看看冷不冷?”
许嘉佳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淮,江淮怎么会这样和他说话?
她脸热得不行。
江淮似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耳朵,一触即收,他将衣服放到她的膝盖上,别开脸,像是没有说那句话一样,“我不冷,你拿着吧。”
许嘉佳捏着他的衣服,没敢看他,“嗯,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