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的温度总让人厌倦,不知不觉间,令咲之睡着了,半梦半醒中,她看到了和姐姐一起走过的时光,看到了她拉着姐姐的手说:“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看到了未待她回答,黑色海水便将她吞没“咲之……帮帮我……咲……”
“居然下雨了呢”夏晓晴抬起头看了一眼乌云,环视四周。『嗯?树下面是一个人吗?』
走近,就看到令咲之闭着眼睛靠在树上,亮黑的头发披在肩上,零星挂着几滴雨滴。『她不上学吗?』
“醒醒,你还好吗?”令咲之被人晃醒,不知什么时候太阳缩进乌云里,暴雨落下,泼在身上,衣服也湿了。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擦了擦眼角,不知是泪还是雨,抬头,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漫入鼻腔。
夏晓晴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标准的冰山美人,但眼睛却泛着深不可测的黑,整个人的气质全点在破碎感上了。忽然有点心软:『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好可怜。』
令咲之看清眼前的是那个女生,之前没有认真看,现在半湿的头发搭在两肩,睫毛上的水滴还未落下,黑棕色的瞳孔亮的能看到自己的脸,眸中流淌着水一般的温柔,仿佛泛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但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我刚转学到这里,刚好今天不用上学,就想看看风景,毕竟家乡很少有这样的晴天,可惜没过一会就下雨了。我看到你坐在这里好像睡着了,就把你叫醒了。”夏晓晴说
“哦”令咲之没想听这么多,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她感觉到手腕上的温度,歪头看到夏晓晴抓着自己的手。
“不是啊,我要是不叫醒你,你可是会感冒的,就没什么想说的?”
“哦,谢谢”带着一副不用你叫也能醒的表情,令咲之留下了一句话,向家走去。
夏晓晴在原地笑了笑:『还真是……冷啊。』
一路淋着雨,令咲之回到家换掉湿透了的衣服,父母习以为常的瞥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蜷缩在床上,听着杂乱却单调的雨声。又是漫长的一天,还是不习惯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令咲之已经忘了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依然是黑白的梦……
晨曦的阳光很扎眼,令咲之坐起来,口干舌燥,下楼倒一杯水,母亲沉默地看着她:“咲之,你已经有几个月没上过一次学了,我知道你还没适应,但……”
“那我今天去。”令咲之很清楚母亲想说什么,但因为不想听她唠叨,就直接答应了,自己想来真是可笑。
没办法,令咲之只好再回房间,打开衣柜,看着最近都没怎么穿过的校服,又看看书包,叹了口气。在镜前梳理凌乱的头发,令咲之看看镜中的自己,试图从她身上找到姐姐的痕迹。
可她失败了,哪里都不像,没有姐姐那种温柔的气质,没有阳光的笑颜,没有出色的能力,更没有向上的心态……怎么看都无法把这两人联系起来。
黯然走下楼梯,瞥了眼餐桌,拿起一片面包,推门出去,她隐约听到了母亲的叹息……
独自行走在大街上,路上的行人车辆带来无尽的噪音,令咲之加快脚步穿过闹市,一路沉默,终于来到校门口。“汉城中学”几个大字闯入视线,听说是请一位老先生写的,却无心欣赏,她走过纷乱的学生,进入教学楼。
默声走进教室,大家都在各聊各的,刚好没有同桌,就更不会有什么人和令咲之说话。没朋友,倒也挺自在,不用为了什么人去扮演自己,更不用面对复杂无趣的人际关系。
突然,嘈杂声戛然而止,老师走进教室,挺年轻,长的还不错,也能和学生打成一片,大家都挺喜欢他。他进门就注意到了角落的令咲之,对她微蹙眉,随即一笑,但也没过多的目光停留,就走上了讲台。
“大家安静一下,接下来有一件事要通知一下大家,咱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紧接着令咲之便闻到了那熟悉的柑橘香,抬头,又是那个女生。
令咲之默默地看着她走进教室,在讲台上站住,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大家早上好,我叫夏晓晴!非常荣幸加入高一二十一班,希望今后能和同学们一起努力”
意料之内的掌声
“那也希望大家以后多多照顾新同学,晓晴,你去坐咲之旁边吧,那里刚好有空位”老师拍了一下手说。
“好!”说完,她径直向令咲之走来,仍是带着笑。不知为什么,令咲之总觉得那一抹笑意更加明显了。
夏晓晴拉开凳子坐下,周围便充满着柑橘味香气,令咲之本来是很厌恶香气的,但这次却没什么感觉,所以继续低头看书。
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又是无聊的半天,反而,因为夏晓晴的到来,身边总是围着一大堆人,令咲之感觉更聒噪了。
总算熬到了中午,可往常都是姐姐过来带她去吃饭的,『这次只好一个人了吗?』
黑白的海水再次袭来,耳中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同学的谈笑,老师的交谈,窗外知了的鸣叫……
“夏晓晴,咱们一起吃饭吧!”
“啊,抱歉抱歉,我还有一点笔记没记完,今天就算了,你们先去吧”
“好吧。”
耳边的说笑声越走越远,令咲之的世界安静了……抬起头,新同桌还在抄笔记,时不时向右上看,应该是在回想吧。认真的样子竟有点像姐姐,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
夏晓晴注意到了身旁的目光,突然转头,对上了令咲之的眼睛。令咲之一愣,藏在对方眼眸深处,映出她从未见过的五彩斑斓的世界,未曾触及的天空。
令咲之略带尴尬地转头,她却一脸认真地问:“嗯?你刚刚是在看我嘛?”
尬死了,令咲之摇头,
“哦~好吧~”说着夏晓晴随即一笑;“不过啊,你是不是挺不喜欢凑热闹的?所以我就让她们先走了。”
“为什么这样说?”
“我看你课间都不下位,也不说话,冷了人家半天呢!”
『最后半句是什么?』令咲之更尴尬了:“那也不用把她们应付走吧。”
“咱俩可是同桌诶,当然要考虑一下你啦!”
随后夏晓晴盯着令咲之:“我现在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诶,再怎么说也是同桌吧!”
“令咲之”不知为什么,说出自己名字也变得很艰难。
夏晓晴听到后噗嗤一声笑了,令咲之很不解:“对名字有异议吗?”
“昨天和今天,我可都没见你笑过哦。”
令咲之又想起葬礼上的“就这还叫‘咲之’,搞笑不”黑白的海水漫过头顶,窒息感萦绕。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抱歉啦,不是故意的!”
“无所谓”
“要一起吃饭吗?”
以前都是姐姐带自己去的,从来没有过意外,她总准时到教室外……
令咲之想到这里,感觉周遭的空气更压抑了,喘不上气,一切都没了……
于是她下意识摇头
“那你不吃饭吗?”夏晓晴接着问。
饭也许还是要吃的,只是总归自己一人吧,于是令咲之点头。可夏晓晴蓦地攥住她的手“不管怎样也不能不吃饭啊,走走走,今天怎么说也得带你吃上午饭”
就这样,因为一个小小的误解和一个人的热情,令咲之一脸茫然地被夏晓晴从黑白的海水中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