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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黑白构筑的世界中,从我遇到她的那个四月开始,人生便有了一抹色彩……”

燥热的气流吹过令咲之的耳畔,知了也叽叽喳喳个不停。一切都无趣至极——日复一日的学校生活,喧嚣吵闹的话语,扎眼的风景似劣质颜料被随意洒在画布上,今天依然不想上学。

漫无目的走在四十二度的空气中,令咲之破罐子破摔般感受被热浪吞没的无助,抬头,又看到草地上的老树,跌跌撞撞走过去。

讽刺般的,坐在树荫处仍无法摆脱夏天的搜捕,仿佛树叶也遮不住太阳的热量。她闭上眼,头靠在树干上,感受着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一丝阴凉。

说起自己,从小就没多阳光,总喜欢自己独自行走在世界上——最厌恶热闹,也不想和任何人有交集,所以,自然也没有长久的朋友,基本过不了一段时间就淡了。

唯一能给令咲之带来些光亮的是大两岁的姐姐,叫令咲宁。一个文静的女孩,但比她更阳光,更愿想象,更像个花季少女,有时候还痴痴的。

但就是这样的姐姐,对令咲之却是细致的保护,不多说也不强迫,无论令咲之怎样不说话也只一笑而过,令咲之感觉在她身边充满着自由的光亮……

令咲宁会愿意为她去叠一整罐的千纸鹤,会带她去老树下看花开满原野,会在每天中午下课后特地从高三到高一找令咲之,陪她去食堂。

每当感到悲伤时,令咲之就躺在她怀里,她会轻抚令咲之的头发;每次家里来人时,令咲之都会惯常性躲在她身后,她也会牵起令咲之的手,就那样被牵着,感受来自姐姐指间的温存。令咲之常想,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正如黑白的世界一样,命运在两人身上也从无色彩,灰色的死亡突然降临,将姐姐从令咲之身边夺走。

令咲之悔恨: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偏偏那个雨天校门前的红绿灯坏了?偏偏她被老师留下处理学生会工作?偏偏那个人渣要在学校路段开快车……令咲之一度恨这个世界,恨之入骨。

当她听到消息后唯一一次狂奔去医院时,却只能看到全身器官衰竭,无力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姐姐。房间里充斥着压抑的沉默,往事随风,回忆一次次冲击着内心黑白的空壳。

她很想抓住姐姐的光亮,却满手泥土,再也忍不住了,令咲之少见地哭了,哭得很惨,小声说着:“姐姐,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你不要走好不好?以前都是我不好,也不怎么和你说话,也不会对你笑,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一定笑给你看。所以,别走好不好……”

自然不可能,全身器官衰竭,根本活不了,可她还是希望姐姐能听到她的声音,再次睁开眼,伸手碰碰她的脸,看看她,记住她的样子,再叫一次她的名字,哪怕只有一个字……所以她一遍一遍对姐姐说,只要她听到,哪怕一句也好……

结果显而易见,但那一晚,谁也没能拉走她,令咲之跪在姐姐床前哭了一夜,哭到嗓子哑,把泪哭尽。直到第二天早上,人们把令咲宁抬走,父母扶着几乎不省人事的令咲之回家……

葬礼那天,令咲之第一次没能躲在谁身后,天气并不是阴雨天,格格不入的是个晴天……却始终无法照亮冰冷灰暗的内心。

母亲在姐姐墓前哭的很大声,令咲之和父亲走过去扶她起来,其实在令咲之眼里令母平时也很安静,但无论如何,毕竟普通人谁也无法接受自己家里的孩子突然离开。从令咲之记事起,令母就是成熟干练的形象,基本没有对她们笑过,即使是别人夸她姐姐的时候……

令父反而是家里话最多的,倒不是本人性格开朗,只是比较健谈罢了,对所有人都是标准的微笑。

令咲之看了一眼姐姐的墓,没什么好哭的了,那一天晚上也许已经哭够了吧,却听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怪胎吧,天天不说话,也不笑”

“就是就是,每次去她家都只会躲在她姐后面,结果现在她姐姐葬礼,却和平常没两样”

“就这还叫‘咲之’,搞笑不”

『随便吧。』令咲之很早就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女生实在是不讨喜……

“不过啊,听说咲宁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不会也……?”

即使是今天,也依然有人高高挂起,在葬礼上说风凉话……

声音还在继续,再也无法忍受,令咲之松开母亲的手,径直走过去,狠狠地推了两个人,一人一下,全场哗然。

“你怎么还推人啊,看来不仅是哑巴,还是个不良女孩,这什么家教啊?”

母亲赶忙走过来道歉:“对不起,她平时不怎与人交际,不太……”

“我就是推你们两个了,怎么,一人一下嫌不够是吧?”

“小哑巴还会说话了,就你这种没教养的孩子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那就显得两位阿姨在这里议论姐姐很有教养吗?”

说完,令咲之不顾母亲的劝阻,拉着她,在两人的谩骂声中走开了。

那天晚上,本以为不会再哭的令咲之,又在姐姐的墓前哭了很久……

此后有一个月她都不怎么去学校,父母刚开始还会劝她一两句,可始终没有任何效果,后来也没有管了。令咲之就常常自己一个人在树下发呆,看黑白在眼中流动,就像从前姐姐在时一样……

只不过,一切都变了,从前转头便会有的光亮也消逝了。

令咲之回过神来:今天这样的热天气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人吧。果然是自己一人,要是姐姐还在……

“哇,万里无云的晴天呢!家乡可从没这样的好天气。”突然听到这样的话,令咲之抬头,只看到一个带着草帽的女孩在草地上走着,还时不时环顾四周。

有些不解,从没觉得这会是好天气,即使是普通人也不愿忍着燥热出来走吧。令咲之又瞄了一眼那个女孩,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不想被看见,于是又向阴影里缩了缩,把头埋进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