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又是新的一天,祝炎和江寒出门去找领导汇报。
并不温暖的日光凉凉洒在江寒身上,他顺势伸了个懒腰,感慨:“昨天运气太差,出去打个野都能撞到对方老巢里。”
祝炎还是那老一套:“你可以不出去的,我完全能养你,为什么总是要出去找死?”
高大男人一脸正气地说着**阶级的话,看着真是割裂。
江寒眯眼打量着他无比诚恳充满希望的坚毅面孔,隔空冲他捏了捏手指:“再提封嘴,你一个人是养不起我的。”
祝炎想了想,不太高兴地问:“你还想要第二个人来养你?男的女的?”
江寒有时候真想给祝炎的脑回路磕一个。
前往领导大楼的路上有卖小笼包的,盖子刚揭开,热乎乎香喷喷的肉包味像勾引人的小手挠过江寒下巴。
江寒冲祝炎下巴一抬,手指小笼包:“我要吃那个。”
祝炎去买,这是罕见的新鲜物资,比昨天晚上快要到保质期的盼盼小蛋糕要贵不少。江寒这种在汇报路上突然想吃点什么的行为不算少见,祝炎因此也带了足够的晶核出门。
但所有的晶核付出去,只换来八个新鲜的小笼包。
祝炎沉默地提着小笼包回来,江寒冲他微微一笑,充满揶揄:“完全能养我?”
祝炎挫败捂脸。
江寒接过小笼包,伸手捻出来一个吃掉了带着肉味的皮,把里面的肉丸递到祝炎嘴边,哄他张嘴:“男朋友莫灰心啊,好好努力,来张嘴吃肉,啊。”
祝炎撤开手张开嘴,微咸的肉丸嚼了两下吞进肚。
好吃,物有所值,就是贵。
但江寒喜欢挥霍,祝炎只能满足他。
之后七个小笼包也这样分着吃了,祝炎也曾问过江寒为什么只吃皮,得到爱人的一个白眼。
“你管我。”
说回正题,两人都记下来昨日靠近感染源的坐标,准备上报给领导处置。
领导家里有不间断的热水,祝炎给江寒倒了一杯,后者接过抿了两口又还给祝炎,糙汉祝炎完全不嫌老婆,贴着江寒喝过的地方,咕咚两口喝完,又倒上新的一杯递给江寒暖手。
领导坐在隔壁沙发上看得牙疼,并觉得自己把这俩人分成两队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但也说不准,万一就是因为距离产生美而更加如胶似漆了呢。
领导没深想太多,正事要紧。
基地的研究所需要污染源,以便做出具有针对性的解决污染的药剂。
而且任由污染源放在那里会诞生出更多的变异生物。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带回感染源,如果不能带回,立地销毁也可以,总之以保全自身为重。”
“要带去的人你们自己挑,不乐意去的就请到我这边喝茶。”
“祝炎你们队柔弱姑娘和小孩就别去了,危险。”
祝炎点头:“我明白。”
领导已经三十岁,絮絮叨叨有进入更年期的架势。
江寒突然站起来,一本正经道:“我忽然想起家里的猫还没喂。”
祝炎顿了顿,也跟着站起来附和:“是啊,那小东西一天不喂上房揭瓦。”
领导嘴里的话一噎,祝炎就环着江寒的肩膀,两人前脚撵后脚地开溜。
看着两人并肩背光离去的身影,领导摸了摸鼻梁上的镜框,叹了口气坐下,从桌上找出眼镜布摘下眼镜细细擦起镜片来。
镜片被擦得光洁如新,还能反射太阳光。
刘念被自己的镜片闪了下眼睛,眯着眼看透明的镜片,镜片上映出他并不算苍老的容颜,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清俊的小白脸。
也映出他身后青漆储物柜上的一张相框里的人。
相框里有很多人,两对年轻的夫妻,两个不到父母腰间的孩子,还有少年刘念。
这是他们用仅存的胶片留下的合影,时间久了,边缘微微有些发黄。
刘念将相框拿下来,隔着玻璃框摩挲相片。
这里面只有他不是异能者,却被两对夫妻保护着存活至今。
而他能回报他们的,大概就是护好两个孩子,尽快让变异从地球上消失。
至少,要让孩子们上上大学吧。
基地目前的教育水平只到高中,城市沦陷时大学倒的最快,因为有的大学生身体不好跑得慢,有的体育生则飞快——去追赶看不顺眼的任课老师、宿管阿姨、和保安。
而且刘念这个基地离大学倒塌的原址太远,许多前的纸质课本又逐渐淘汰,都改用电子程序和PPT上课。
这时候的科技进度不慢但材料稀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造手机电脑。再说,网线基站也断了,造出来除了单机小游戏,屏幕伤眼睛外,还不如回归原始趣味,口腹之欲。
比如今天早上到处搜集材料只为复刻多年前美食的大厨百味。
百味也是异能者,能力是控风,是另一支外出探索小队的队长,爱好是下厨。
百味和祝炎江寒很熟,因为靠副业挣了两人不少晶核。
两人把事情跟百味一说,祝炎倚着小笼包摊位一边,问:“去不去?”
江寒倚在另一边:“不去就找老刘喝茶。”
百味瞅瞅这边又瞅瞅那边,评价:“你俩像俩门神,还好我收摊了,不然生意都不上门。什么时候去?”
江寒:“明天上午。”
百味是个厚道人:“嗯,我队里你有看上的吗,我回去帮你威胁威胁。”
祝炎真挑起来:“你们队那个重力系不错,砸人贼猛。”
百味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请他出场,出场费五万。”
祝炎:“你家那口子怎么那么贵?”
百味睨他一眼:“你敢和江寒说‘你不去,就去刘老头那喝茶吗’?”
祝炎以一种炫耀的口吻道:“我老婆直接可以不去,我一个人可以把他的份也顶了。”
百味瞄一眼江寒,发现此人悄悄带上了面罩,无法得知下半张脸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弯起的眉眼。
这肯定不是高兴。
看在多年老主顾的份上,百味努力救祝炎一命:“其实江寒的冰使得挺好的,上次一根冰锥连穿三个怪物,还恰好破坏了其中一个的要害,当场暴毙,让我们队压力轻了不少。”
祝炎的关注点完全歪掉:“你竟然让我老婆给你打白工?!”
百味:“…………”
他好想翻白眼,猪队友救不了死吧。
“祝炎。”江寒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得百味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掉一地。
大哥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这样!
他只能听他老婆这样说话。
家暴不能围观,百味推着小车溜了。
“嘿呀,怎么突然跑了,越来越没礼貌了。”
倚仗物离开,祝炎腰力极好,很快站稳。
江寒正在活动五指,祝炎还在状况外:“老婆你手指真好看,怎么把面罩戴上了,不是出去刷怪才戴吗?”
江寒攥紧拳头答:“因为现在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祝炎担忧:“是不是百味在小笼包里下毒了?怎么会突然控制不住表情?”
那当然是因为被你气的。
公主有时候也想暴打他的王子一顿。
祝炎过来揽住江寒的肩:“咱去诊所看看?”
江寒:“不必,我有一计,可直接痊愈。”
祝炎问:“是什么?”
江寒:“揍你一顿。”
祝炎被江寒一个过肩摔撂倒,大概是被摔懵了,好大一个块头倒地上晕了会儿才关切问:“老婆手疼不疼?你要是想打我,我可以自己摔,你坐着看就成。”
看他这副无药可救的傻样,江寒在反思自己。
是不是以前上小学初中装得太过,导致他在祝炎眼里已经相当于拇指姑娘般的人物。
遥想当年,没带脑子,看到有小姑娘借力气小拧不开瓶盖跟祝炎撒娇,他也吃醋效仿。
小小的少年跟在身量较高的少年身后,伸手抓住高个子少年的衣摆摇晃,声音软软的撒娇:“哥哥,我也拧不开瓶盖。”
人类的身体在出现变异后,力量也有一定幅度的增强。
所以拧不开瓶盖纯属扯淡。
所以最后祝炎也没有理会那个女生的求助,只说:“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这句话曾经一度让祝炎成为当时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最不解风情之人。
虽然末世里也没有多少风情可赏,祝炎也不在乎这些议论,他只在乎江寒和变强。
所以江寒没有被拒绝。
但少年人在接过那瓶水之前也犹豫了很久,江寒已经不记得祝炎当时的表情,记忆被时间模糊了大部分,但那双最后仿若下定决心的眼睛,依然在江寒的记忆长河里熠熠生辉。
当时的祝炎帮他拧开瓶盖后说:“哪怕……我也会保护你一辈子。”
江寒猜中间略过那段是:哪怕自己弱鸡一辈子,他都会护着他。
当时的江寒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像小狗扑到祝炎怀里一顿乱蹭。
而从那以后,祝炎就长歪了,哪怕江寒在高中觉醒异能后给他捧回来一个武斗大赛的冠军奖状,他也只会捧着江寒受伤破皮流血的手说:“下次不要去了,哥哥又不是不能保护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么多伤?”
江寒当时被他哄得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暖的泉水里,不知所以。
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真正的喜欢是并肩而立,而非永远处于某一方的庇护下。
但当时的江寒被祝炎哄得飘飘欲仙,错过了最佳解释机会。虽然现在看来他弱柳扶风的形象已经在祝炎心里入木三分,难以消解,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真是令江寒头痛,年少无知犯的错,成年之后都会变成回旋镖不断扎向自己,扎成个刺猬。
“总之,这次行动我也去,不让我去咱就分房睡。”
“去!”
祝炎决不接受分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