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过的山谷,青得扎眼。
阳光从薄云的裂隙里刺出来,落在枝叶间那些将坠未坠的水珠上,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空气里满是泥腥、草汁和无数药气混成的清冽味道。
沈清宴穿过那片雾霭还未散尽的暖药田时,衣摆拂过带露的叶尖,留下一线湿痕。
正在分拣新采茯苓的药童青荷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喊道:“沈师姐早!师傅好像在百草园那边呢。”
沈清宴闻声驻足,看向青荷,唇角微微勾起,略一颔首:“嗯,多谢。”
百草园占着一片上好的向阳坡地,阡陌纵横,各色药植生机勃勃。
园中一株老松下,一名白发如雪却面色红润、身形挺拔如松的青衫老者,正弯腰仔细查看一片鹤吻兰的叶子。
他侧脸轮廓柔和,目光专注,乍看不过五十许人,正是回春谷主乐胥。
沈清宴走至近前三步外,停下敛衽,端正一礼:“师傅。”
乐胥闻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转头看她,眼中泛起温和笑意,语气却带调侃:“来了?远远就觉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气飘过来,果然是你。十多年了,这性子怎么还是像后山那寒潭草,捂不热似的。”
沈清宴脸色神色未动,只道:“弟子有事禀告。”
乐胥走到一旁竹制水渠边洗手:“说吧。眉头虽平,心事却重。步履都比往日急了两分。”
沈清宴略沉默了一息,从袖中取出一封无落款的简短信笺。
那纸张是最普通不过的桑皮纸,上面的字迹却筋骨嶙峋,透着股刚劲。
“今晨收到北境来信。”她声音平稳,“并非家书,是……旧部辗转所传。”
乐胥擦干手,接过信笺,目光扫过上面仅有的一行字:
“北境风疾,偶闻鹫鸣。望自珍重,勿念。”
他看了片刻,将信递回,目光变得深邃:“沈瑜知道吗?”
沈清宴收起信笺:“送信人刻意绕过正常驿路,直递谷外。父亲……未必知晓此信,或,即便知晓,亦不会明言。” 她抬眼,目光清凌,“应是父亲麾下忠贞之士,在局势未明时的私下预警。”
乐胥沉吟:“所以,你待如何?”
沈清宴沉默片刻,神色一定,开了口:“十年安定,源于一无所知。”
她语气平静,“今既闻鹫鸣,便不能再坐视。弟子需离谷一段时日。”接着顿了顿,“并非直赴北境探望家父,而是去查查,这风从何起,鹫自何方。”
乐胥颔首,眼中流露出了然,也有一丝忧虑。
他看着自己的徒儿,行止有度,背脊如松。从八岁开始便入谷学医,性格一直这样,温和沉静,不急不缓。却和小时候自己见过那个活泼开朗的女童判若两人。
那点怜惜混着无奈,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思量了片刻,语气沉缓道:“宴儿,你既决定,便去。江湖风波恶,北境路亦艰。记住,你首先是回春谷的医者,凡事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上。”
沈清宴:“弟子明白。”
乐胥仿佛想起什么,目光投向她来时的药庐方向:“对了,晨起时觉着谷口阵法似有触动,你那儿……有客?”
沈清宴坦然:“昨夜救下一名被追杀的江湖人,身中缠丝毒。暂居药庐治伤。”
乐胥颔首,了然一笑:“你的规矩是救人本分,我晓得。缠丝阴毒,根除极难,需以金针渡穴佐以炎犀草,过程颇为凶险,你当自有计较。”
沈清宴闻言,却向前微倾了倾身,神色专注:“徒儿正欲请教。若中毒者肺脉深处兼有早年寒毒留下的冰裂旧伤,寒气已与缠丝之毒彼此纠缠,冰火交煎,又当如何?”
乐胥脸上的笑意微敛,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寒热相冲,冰火交煎……如此,金针不可轻动,炎犀草性烈,亦恐引发旧毒反噬。”乐胥略一沉吟,目光清明地看向沈清宴,“寻常解法已不可行。需得一味药性至和,又能同时调和阴阳、拔除寒根的引子。”
他顿了顿,缓缓道:“那便非赤阳参不可了。”
“此物性烈,伏龙寺武院为弟子筑基倒是常备。不过,那些和尚把东西看得紧,规矩也大,未必肯外借。”
沈清宴心思微动:“伏龙寺……弟子明白了。谢师傅提醒。”
乐胥摆摆手,不再多言。也不看沈清宴,只重新拿起药锄:“去吧去吧。你行事向来有分寸,为师不多啰嗦。”
他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库房里那支老山参带上,或许用得上。”
沈清宴郑重行了一礼:“谢师傅。弟子告退。”
直到那身影转过药园,乐胥这才抬起眼,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他这个徒弟啊,心里揣的东西太重了,可那脊背,像是怎么都压不弯的竹。
他静立良久,将那点无声的祈愿,揉进渐起的晨风里,惟愿她前路少些坎坷,多些平坦。夜里有处安枕,不必惊惶。
离开百草园,穿过依旧湿漉漉的小径,沈清宴心下稍定。
回到药庐小院已近正午。
谢临还未起,院中静悄悄的,只听得偶尔的鸟鸣。
她静默地走进檐下,生起泥炉,用竹筒注入清冽的山泉,取出几味调理气血的平和药材放入陶罐。
柴火在炉膛里慢慢燃起,发出均匀的“噼啪”声,白汽袅袅升起,药香渐渐弥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她搬了张矮凳坐下,望着橘红色的火苗安静舔舐罐底,眸中映着火光,思绪已飘向遥远的北境。
父亲,此时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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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切割成几道明亮的格子,正好落在谢临身上。
她在竹榻上醒来,左肩传来清涼紧绷感,剧痛已转为深沉的钝痛,体内那股阴寒的噬咬感,被一股温和药力暂且压住。
谢临小心从丹田内游出了一丝真气。行至肩颈处便滞涩难通,但好在没有引发毒气反噬。
一股清苦醇厚的药香,混着晨间草木气息,从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除了远山鸟鸣,还有院中清晰的、柴火在灶膛里爆开的细小“噼啪”声,一下又一下,安稳得让人心定。
谢临撑起身,推开门。
小院简朴,篱笆上爬着还未绽开的忍冬。院中一角,泥炉上坐着陶罐。
沈清宴背对她坐在一张小竹凳上,已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衣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阳光勾勒着她挺直如竹的背脊。
她微微倾身,正用火钳拨弄炉中柴薪,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柴薪落入,都激起一小簇火星和几声清脆的“噼啪”声,在这静谧谷中格外清晰。
谢临并未出声,背靠着沁凉的门框,看了片刻。
看那跳跃的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晃动,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沉静专注。那缕从她松散发髻里滑出的碎发,被带着药香的蒸汽微微拂动。
沈大夫是当真好看啊。
这念头不知怎的飘过了谢临心头。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随即又松开。
清宴。
谢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是个……好名字。
发呆似的看了一会儿,谢临开口,她声音仍有些沙哑:“沈大夫,早。”
沈清宴并未回头,目光仍在药罐上:“嗯。药快好了。”
谢临笑了笑,走下台阶。
脚下是湿漉漉的泥土,踩上去绵软无声。她开口道:“多谢。我感觉好多了。你的药很管用。”
她视线掠过药罐,顿了顿。
抬眼望向沈清宴的背影,语气变得认真:“这份救命之恩,谢临记在心里。只是……我该走了。”
沈清宴拨火的动作略略一顿,侧过半张脸来,阳光在她长睫上跳跃:“走?”
谢临走到她身边几步远,目光扫过寂静的山谷:“血煞门那帮人,行事如同跗骨之蛆,甩不脱的。我留在这儿,只会把麻烦带给你。昨夜他们虽退,必不甘心。”
她语气洒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清宴重新将视线落回药罐上,语气平淡如常:“回春谷四周,师傅早年便设下了九曲迷踪阵,辅以特制的药障。不识路径,心怀恶意者,进不来。”
她顿了顿,拿起垫布,“即便进来,谷中也不止我这一处药庐。”
谢临微怔,思索了片刻,那便是暂时安全的。
随即眉梢一挑,那点惯有的神气又回来了:“机关阵法?难怪……沈大夫这般气定神闲,坐在这儿熬药。”
她目光带着探究,灼灼地落在沈清宴侧脸上,话锋一转道:“不过,比起阵法,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沈清宴:“说。”
谢临直视她,眨了眨眼:“江湖传闻,回春谷有三不救:不救大奸大恶,不救朝廷鹰犬,不救……纠缠不清的江湖祸水。我虽自认够不上头两项,但这第三项……” 她扯了扯嘴角,“我惹的麻烦,怎么看都算纠缠不清。沈大夫,你为何偏偏破了例?”
沈清宴静默片刻,她拿起布巾垫着,将药罐从炉火上移开。蒸气氤氲,瞬间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雾气里,她的声音清晰又带着点冷淡:“回春谷的规矩,是回春谷的。” 她将药汁缓缓倾入滤网,“我的规矩是,想救便救了,况且。”
她将滤好的药碗端起,转身,正面看向谢临。
阳光毫无遮拦的照在她清澈的眸子上,那双眼在阳光下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平静无波,却自有重量。
沈清宴继续道:“依谷中规矩看,你也不在三不救之内。你所盗之经为害人之物,你所杀之人是追杀你的杀手。你入谷时重伤濒死,并未纠缠。至于未来是否祸水……”
她将药碗递出,“等你真成了祸水,再谈不救不迟。”
谢临接过那碗滚烫的药,指尖触及碗壁的温热。她看着沈清宴的脸,流畅的轮廓,好看的眉眼。
忽然觉得自己这份怕连累她的义气,在这近乎不近人情的冷静剖析下,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甚至有点幼稚。
谢临低头吹了吹药,热气熏上眼帘:“……沈大夫,你这人,讲话真不客气。”她声音闷在碗沿后头。
沈清宴放下垫布:“实话通常不中听。”
谢临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路滚到胃里,让她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好。那我便再多叨扰几日,治伤也避祸。”
说完,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玄色劲装。左肩处破了个大口子,边缘还凝着深褐色的血痂,混着泥污,皱巴巴裹在身上。
她眉头拧了个结,抬手闻了闻袖口,立刻露出一脸嫌弃:“啧,这又是血又是泥的……沈大夫,你这儿可有干净衣裳能借我换换?这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她说着还试图用手指梳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蓬乱的微卷鬓发。
沈清宴视线平静地扫过她,一身狼狈,却又带着股鲜活的生气。
这人重伤初醒就在意这个,沈清宴目光有片刻极细微的凝滞。
但终是点了点头:“侧厢,靠墙的木柜里,有未穿过的素布衣衫,尺寸或许宽大,你可自取。”
谢临眼睛一亮,笑容真切了几分:“多谢!回头洗干净了还你。”她这才重新站直了身体,顺手理了理衣领,拂去沾在颈间的一点草屑。
然后才接上先前的话头,语气也变得爽利:“你收留我入谷还治伤,作为报答,谷外若有不长眼的苍蝇,我帮你料理。如何?”
沈清宴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只道:“随你。”
她转身将药碗放回小几,“今日还需行一次针,巩固药力。”
她语气微顿,目光落在谢临方才持碗的右手上。
那虎口与指节处细微的旧伤痕,还有不协调的发力习惯,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此外,你体内的缠丝毒虽阴狠,解法却有定规。但其引动的那股陈年阴寒旧疾,才是根本。”
谢临神色不变,但眼神微凝:“哦?可有解法?”
“寒热相冲,冰火交煎……”沈清宴复述师傅的判断,声音平稳。“如此,金针不可轻动,炎犀草性烈,亦恐引发旧毒反噬,如沸油溅雪。寻常解法,已不可行。”
她抬眼,看向谢临,“需得一味药性至和、又能同时调和阴阳、拔除寒根的引子。”
谢临挑眉:“听起来很珍贵。是什么?”
“赤阳参。”
谢临略一思索,指尖在身侧轻点:“赤阳参……我好像听过这名头,至阳之物,伏龙寺的和尚们似乎用它来给武僧打熬筋骨,抵御寒潭修炼的湿气。”
沈清宴颔首:“正是。因此,待你体力稍复,气血不再浮动,两日后我们需动身前往伏龙寺。”
谢临敏锐地捕捉到“我们”二字,那双大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与玩味:“我们?沈大夫要与我同去?”
她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
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她望着沈清宴:“这倒让我好奇了。回春谷神医日理万机,为何要为我这么一个萍水相逢、还麻烦缠身的江湖浪客,专程跑一趟伏龙寺?”
她不等沈清宴回答,便自顾自地推测起来,笑容越发明亮,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让我猜猜……若不是对我身上那半本惹祸的无相真经感兴趣,那便是——”
她拖长了调子,眨了眨眼,“看我貌美,侠义心肠,想一路追随保护我咯?”
沈清宴闻言,正在整理针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谢临那副看似天真的笑脸,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情绪,唇角微微抿直了:“谢姑娘。”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用词已透出一丝罕见的直白。
“你……为何如此自恋?”
谢临被这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肩膀都轻轻颤了颤,牵动伤口才嘶了口气停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沈大夫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清宴没有接她玩笑的话茬,她抬起眼,话音转了方向:“无相真经,可还在你那儿?”
她不闪不避,目光直抵谢临眼底。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谢临眼神顿了一下,随即偏开头,嘴角朝一边撇了撇:“那害人的玩意……早让我一把火烧干净了,留着作甚?”
沈清宴望着她侧脸,片刻,轻叹出一口气,听不出信或不信:“到底是前朝旧书,烧了可惜。”
谢临盯着炉子里一跳一跳的火苗,没应声。
炉火噼啪一响。
谢临忽然转过脸,目光撞上沈清宴的侧影:“书是烧了。可沈大夫方才叹气,叹的当真是书么?”她顿了顿,笑意淡去些许,“……还是说,你在叹我?”
沈清宴神色凝重起来。
她略微思索,视线如精准的尺,缓缓丈量过谢临的肩背:“我与你同去,原因有二。”
她声音沉静,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第一,赤阳参药性猛烈,用法与调和需我亲自把控,错一步便是剧毒。”
谢临:“那第二呢?”
沈清宴直视她深黑的瞳孔,缓缓道:“第二,昨日我为你把脉行气时,发现你体内除了缠丝新毒与陈年寒疾,左肋‘风门’、‘肺俞’二穴经络有强行冲撞,淤塞未通的痕迹。”
她语气笃定,“你曾强行为压制寒疾,冒险逆行过气血,对不对?”
谢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被看穿般的锐利与惊讶。她沉默片刻,没有否认:“……是。”
顿了顿,补充道:“一年前遭遇强敌,不得已用了些非常手段。”
沈清宴:“此隐伤埋得极深,寻常医者难察。”她话语清晰冷静,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但若置之不理,三个月内,每逢内力将尽时便会发作,轻则剧痛咯血,重则武功渐废。”
她将最后一枚银针收入囊中,系好。
“你的伤,既由我接手诊治。”
站起身,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清冷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若因这未查明的隐伤导致你日后功力大退,便是我医术不精,半途而废。”
“医者有始有终。”她最后道,目光清澈地望定谢临:“是我的规矩。这个理由,够不够?”
谢临与她对视片刻,忽地撇了撇嘴,那股绷着的劲儿泄了。
她别开脸,望向院里那丛忍冬,懒洋洋靠回门框:“……真无趣。”
沈清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尚未牵动,眼里先漾开极浅的笑意。
像是是暮色将尽时,天边那弯极细的清泠泠的月牙。不过才探出云翳一线,便又隐入沉静的眼波里。
可惜这笑意昙花一现,素爱看美人的谢少侠,恰恰侧过了脸。
沈清宴转过身,去整理预备晾晒的药材。
指尖拂过薄荷微糙的叶面,心里轻轻飘过一个念头:命都悬在刀尖上了,还惦着这个……倒真是,活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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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谷中颇为“热闹”。
谢临是个闲不住的,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能听见小院中传来规律的破空声。
她手持那柄名为“不系舟”的窄刃横刀,不动内力,仅以腕力与身体记忆,一遍遍重复练习着刀法中最基础的劈、撩、刺。
招式运转的轻巧,甚至带着一种随性的美感,十分流畅。
但沈清宴在一旁晾晒药材时,能看出那轨迹里刻意收敛的劲道。
汗出得急,很快浸湿她刚换上的素布衣裳,她抱怨过这颜色太素,但好在料子干净舒服。几缕微卷的额发黏在颊边,那双眼睛却比前两日亮了许多,映着晨光,搭配上她干净明亮的笑容。
仿佛为这静幽的山谷也填上一丝生气。
沈清宴依旧按部就班地为她行针、换药,偶尔在她练完一套收势后,她会平平的递上一句:“回身劈砍,劲力走偏了半寸,肩胛那处新肉还没长好。”
或者,“方才转腰,使力太猛,当心左肋下两寸。”平淡地指出某个发力动作会牵动哪处未愈的经络。
谢临有时停下来,歪头想一想,有时只是抹一把下巴的汗珠,笑嘻嘻地敷衍过去,“知道啦沈大夫”。
但次日那处的发力便会微调。
晨雾漫过小院石阶,药香静静地浮着。两人之间没什么多余的话,一个不再多言,一个也不再嬉辩。
但该递帕子时手便伸了过去,该换药时气息便屏住了。
似乎一种沉默的,只关于伤势与分寸的默契,在这晨雾与药香交织的小院里悄然生长。
“风疾”意思是局势动荡,“鹫鸣”在边军暗语中常指代窥伺的敌酋或内部奸细。
所以整句话意思是:北境有异常动向,可能有针对沈瑜或相关人的不利暗流,提醒她注意自身安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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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