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派去高一年级，作原斋长周济之的助理。
周济之待人热忱，是院中公认的老好人。可相处日久，我才渐渐发觉，他治学的法子，还停在旧馆那一套：章法陈旧，一成不变；遇事不讲方法，只凭一腔好心硬撑。新院要因材施教、分层育人，他跟不上，也改不动。
我提出几条课业安排的建议，他总好脾气地应下，转头却依旧按老法子来。不是不肯，是不会。他满脸愧色地对我说：“澄之，老哥笨，这些新法门，学不来。”
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我敬他为人，却实在没法与他一道把这届学子带好。
那一阵子，我常去找谢凌霄说话。不是诉苦，只是有时课业上受了掣肘，心里郁结，便想同他说一说。他听我讲完，总是不急着表态，只望着我，问一句：“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便把自己的法子细细说来。他听着，偶尔点头，末了总是一句：“就按你说的办。”
我那时觉得，他待我是极宽厚的，肯听我说话，也肯信我的判断。这份被全然信重的感觉，让我在日日与新法的磕碰里，仍能撑下去。
可久了，我也隐隐觉得不对劲。
院里的规矩，越来越多是谢凌霄一句话定的。我提议的课业安排，总要先过了他那一关，才推行得下去。起初我只当是山长事必躬亲，是谨慎。可有一次，我无意中撞见他对着我拟的章程蹙眉，唤来旁人低声吩咐，将那章程里我斟酌许久的一条，不动声色地改了去。
我立在门后，没有进去。
他并非不信我。他只是习惯了自己拿主意，习惯了一切人事，都要经他的手。这份“经他的手”，与我当年想替他分忧的那份心，隔着整段春雨夜的距离。
我思索数日，终究写了一封信，递到上峰白川监院那里，请辞这助理之职。
信里没有说周济之半个字的不是，只说自己力有不逮，恐误了学子。可白川先生明察秋毫，读过信，又调阅了院内课业名册，心里早已有数。
那一夜，我又一次立在青石前。
我记得春雨夜，他说“往后书院之事，你我同心，不分彼此”时，是那样郑重。我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有些事，不必说破，我也已渐渐看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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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辅佐旧长，渐觉滞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