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的在鼠标上轻叩了两下，彦封曲起左手抵唇。
他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回复“我给宁若清留言看看”，在短暂的思忖过后，还是拿出手机给宁若清发信息。
这个点宁若清在工位上，车间里不准看手机，等到中午下班吃饭宁若清才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奶奶的身体健康应该没有人拿来开玩笑，宁若清换回旧手机卡，一边吃饭一边等电话接通。
“喂，是哪个？”
听到熟悉苍老的声音，宁若清吊着的心放下不少。
“我，奶奶。”
“哦，清清，是清清丫头啊！”
奶奶在电话里头轻笑：“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来了，工作不忙啊？”
“还好，中午有休息时间。我听家里说你生病住院了？”
“哎，一点小事，就是肚子疼有点不消化，你不要听他们一惊一乍，奶奶的身体奶奶自个儿心里有数。”
听老人家这么粉饰太平，宁若清反而更不放心了。以她对家人的了解，她实在想不出来她爸妈谁会去医院伺候奶奶，那两个永远忙，说起来都是正事，365天他们一天没有空闲，仿佛连屙尿屙屎的时间都没有。
“那你在医院谁在你身边？”
老人声音笑得虚了点儿，“没谁，我自己来的，我有钱看病你放心，明天你姑姑会过来。”
“哦，那你住院要住几天，晚上在哪儿吃？”
“我不知道啊，医生说要吊水还有几个检查没做，吃饭？我这里同病房的家属给我带的。”
“这样啊，那得好好谢谢人家。”
奶奶又笑呵呵仿佛事不关己：“你别操心，明天你姑姑都会搞好的，你好好上班，奶奶还要等你以后赚大钱呢！”
吃了两口饭，食堂的大锅饭没盐没油，有点食不下咽，可她还是得往嘴里多塞几口。
彦封的企鹅消息跳出来。
-家里有事吗？
宁若清只能回复一个，“一言难尽”。
她确实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出来还会增加彦封的烦恼。
-如果有问题我希望我能知道，我想成为和你最亲近的关系。
有点凝滞的哽咽，她其实没有这么脆弱的，都怪他，老说些戳人眼窝子的话。
最热的9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宁若清没功夫思考生活琐事，而是紧紧抓着工资单，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3160，她上个月休息了两天，这个月转为了正式工，底薪3000，下个月应该有将近4000。
加油啊，宁若清！
办公室，所有人都在沉浸的做事情，安静的午后只能听到键盘的吧嗒吧嗒声。
公司大门忽然被人打开，几个穿制服的人一拥走进来。
“谁是钱志武？”
老钱莫名的探出头：“我？”
几个制服上去将他扣押，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在讨论。
仿佛一把老旧的椅子在空旷的房间里摇晃，咯吱嘎吱……
彦封陷在窃窃私语中，心一圈一圈地往下沉。
“彦工，我接了个不错的私活，有十多万，你要不要一起干？”
“哪种？”
“不知道，客户定制的，采集信息。”
“抱歉，用途权限不清晰，我不接。”
当时他随口一说，没想到老钱真在这个事情上栽了？
何立偷偷偏头过来：“老钱老婆生二胎了，上个月刚住进新房，一家老小全靠他的工资。公司下班后他一直在外面跑私活，这下，肯定玩脱了。”
“我看，还是不要结婚好了，太可怕了！”
彦封冰冷着一张脸，冷淡道：“是他太心急。”
何立耸耸肩不置可否，但看着他的眼神已是不言而喻。
彦封滑着鼠标没有辩驳，他和老钱自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看到彦封发来的抱抱表情包，宁若清一扫一天的疲惫，开心的给他回了个“虎摸”。
-再有一个月40天，就能还清我所有的欠款了，好、开、心~
彦封累积了一天的低沉压抑，也被轻轻弹走。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弯起嘴角。
彦封：这么说来，一个半月你就回来了？
-没这么快，反正已经在这里了，我想干脆做到年底，攒点初始资金。
彦封：听这意思，你对未来规划有了新的方向？
-有一点，不过还没有尝试。
彦封：方便探讨，也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思路。
宁若清一想也对，彦封的见识肯定比她强一些的。
-我这边有些工友，他们在网上找屏保，就是壁纸。一般的商城壁纸都是要收费的，他们自己在网上下的尺寸又不对，有些图片它会变形，素材库质量参差不齐，会花费大量的淘图时间。然后我就发现，网上居然有人卖这个东西，出单量也还错，就是好的图片还是不多。
彦封：你不说起来我还没注意到，现在的人对审美是有要求的，壁纸这块跟美术设计相关，我们平时也有接触。目前看着冷门小众，但起手投入风险成本小，倒是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是吧是吧是吧！！
-我也这么觉得，但我没学过美术设计，图片我想去买别人的版权，这样的话花费的代价好像大一些，但质量就变得可以控制了。
彦封：可以先摸索试试看，你到专门的美工网去下单，可以指定商用定制，如果价格太贵的话可以谈一下分成合作，当然最好还是自己有制作生成的能力。
-大佬说话非常有道理，我要是去学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行？
彦封：未来时间还长，可以一边行动一边规划，我相信你。
这倒是比她自己还有信心呢！
又过去两日，宁若清在晚饭时看到了姑姑发来的短信。
姑姑：清清，你奶奶这边结果不太好，你有时间打个电话回来。
距离奶奶生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怎么突然来这样的消息？
宁若清心脏乱跳。
“喂！”
那边传来声音是奶奶的，听着没什么异常。
“奶奶，是我，你在哪儿啊？”
“哦，清清啦，我在省城医院，你姑姑带我来的，我要回去她不让，你看这医院这么贵我哪儿待得住。”
“姑姑在吗，我问问她。”
耽搁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姑姑的声音。
“姑姑，奶奶她生了什么病？”
那边有脚步走动声，姑姑压低着嗓音：“结果不好，在县城医院只是怀疑，到省城这里查出来是肠癌，已经末期了。”
一颗石头砸入，宁若清抓着手机静若凝固。
“没……没办法治了吗？”
姑姑的声音沉重：“医生的建议是回家去，你奶奶年纪大了上不了手术，非要做手术可能人财两空，回家好吃好喝尽心伺候还能多活段时间。”
可奶奶，她不是还不到80岁吗？
宁若清心里堵的说不出话来。
“我买了票，明天就跟你奶奶回去。听你爸妈的意思，他们想喊你回来照顾你奶奶最后的日子，你是什么主意？”
她是什么主意，她能是什么主意？宁若清脑子里一团乱。
按说这种情况她是该回去，可她回去了她的助学金谁来帮她还？
宁若清还没想出怎么办，奶奶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清清啊，事情我都知道了，奶奶这么大岁数了活得够本儿了。你爸你姑他们这个事儿办得不地道，奶奶手里还有点儿钱，我竹子没靠到还能去靠笋子？这事儿不能压你头上，谁叫你回来你都不许回来，听到没有？”
“奶奶……”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化为呜咽。
“诶，你哭啥？奶奶是即便去了也是老亡人，是喜丧。何况，奶奶还没死呢！别哭，你一哭奶奶也要哭咯。”
话虽是这样，但真的忍不住，很快电话里电话外都是哭声。
“可惜啊，奶奶还没有看到你结婚，你哥哥倒是找朋友了……”老人絮絮叨叨说着她的遗憾。
“奶奶，我偷偷告诉你一个事儿。”宁若清努力忍住哭腔。“我有男朋友了。”
“啊？真的？”奶奶一听也忘了哭。“是什么人，哪时候认识的？”
宁若清顾不得不好意思，老实道：“您认识。”
“我认识，那是我们本地的？本地的好，离得近，叫什么名？”
“就……就老往我们家跑的那个。”
“往家跑的那么多，等等，你该不会说的是小封吧？”
羞窘的红了脸，宁若清听到奶奶压低的喜悦询问：“是不是他？我猜肯定是他。”
宁若清低应一声。“我跟他刚谈，还没打算说。”
“奶奶知道，你的事还没稳妥，现在跟他谈没底气。那孩子倒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他爸妈怎么回事，这么多年来一扔三尺深，都没回来看看他，也是当人父母的。”
“小封自己倒是不错，你小时候读书有人路上拦你，还是他听说了跑去喊云涛才把那些人赶跑的。要是他看顾你，奶奶这辈子放心了。”
再次听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彦封为她做的事，心情又是不相同的。宁若清心里嘀咕，那个人到底还为她做了多少事？
一场还未起来的硝烟因为奶奶的介入消弭了。
奶奶暂时由宁爸宁妈接回去照顾，这次倒是没闹出新的事情来。
宁若清想了想还是把这事跟彦封讲了一声。
“奶奶很疼你，这个月有几天假，我回去一趟看看奶奶。”
“这……不太好吧？”
彦封：“有什么不好，小时候奶奶也对我很好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忘记喊我，于情于理我去一下都没什么问题。”
我想快点完结，但好像越写越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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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工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