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汪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地铁恰好到站，她强行按下胃里翻滚的酸意，匆忙走出地铁口。
还没亲眼见到合同，就意味着事情还没确定。
不能慌、不能急。
孟棠深呼吸了几次、安抚了自己一会，径直走向公司。
昨天她联系的那个博主叫王单，今年二十七岁，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今年刚毕业回国，精通乐器、声乐，玩网络完全是个人爱好。
孟棠两个月前跟他加上的联系方式，平常聊天不多，但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对方是个很有礼貌、专业水准很高的音乐人。
这几天王单经常深夜直播后给她发信息询问直播事宜，也偶尔闲聊几句生活中的琐事，给了孟棠一种努努力就能签上的错觉。
群里却传出他签约一组的消息，难道是误传？如果是签约了一组，那何必再出来跟自己再见面，反正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是要再试试的。
孟棠快速分析完后，倒也不慌了，一到公司就着手处理自己的工作，一直到吃完午饭，才快速补了个妆，拿起手机下了楼。
公司楼下是个独立的咖啡厅，专门接待客人或者是职工休息用。
孟棠提前二十分钟点了两杯喝的，然后坐在靠里的位子上等人。
正值午休时间，落地窗外人人来人往，看得孟棠眼花缭乱的，看哪个都像是王单，她只好短暂收回视线，抿了口咖啡。
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孟棠还是避免不了的紧张，一是她不确定那个已签约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虚传，还有就是这是她第一次约博主线下见面，害怕一会不够自然，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脑子里飞快的过着一会的流程，把签约的合同提前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想了一下，又重新放回包里。
手机猛得震动了一下，孟棠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看信息，肩膀上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她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肩膀，抬头看过去、是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男生，正弯着腰冲她笑。
“是小棠吗？”
孟棠急忙站起来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孟棠，希星的经纪人，”
男生多看了她两眼，笑着坐到对面，“你好，我是王单。”
他虽然算不上惊艳，但五官端正，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再加上瘦瘦高高的，跟视频里没有差很多，是偏韩系的那种氛围感男生。
他从见面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孟棠心里也没刚开始这么忐忑了，她看向门口，好奇地问：“你怎么认出我的啊？”
王单嘴边的笑意更浓，他学着她的语气，“整个咖啡厅最漂亮的就只有一个，当然容易找到啊”
孟棠眉毛怪异地拱了一下，干笑着挤出一句，“你真会说话。”
王单说完之后，语气正常了些，“开个玩笑，我之前看到过你朋友圈照片。”
孟棠缓缓点头，却记得刚加上他开始，权限就设置的仅聊天，想来应该是某次发聚餐照片的时候点群组时，把他点漏了。
她故作恍然的哦了一声，指了指他面前的饮料，“给你点的招牌拿铁，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王单举起杯子看了看，喝了口，模样像是真的认认真真在品味，“好喝。”
孟棠满意地点头，“你喜欢就好。”
“对了…”她开始慢慢切入正题。
王单却突然打断她，“你们午休大概多长时间？”
孟棠舌头打了个结，“一两个小时吧。”
“这个要看情况，忙的话，也有不休息的时候。”
王单咬着吸管看她，时不时点头，眼神很真挚，就是盯得孟棠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他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又问了些她上班的情况。
从坐下开始，话题都是围绕着孟棠展开。
孟棠以为他是想了解公司基本的上班情况，又怕他觉得条件苛刻，回答完还补充了几句：“博主的直播时长一个月不会超过七十个小时，一个月可以请假几次、实在没完成还可以顺延，就是提成可能会少一些、我可以给你看看具体合同…”
孟棠边说边从包里拿东西，心里窃喜自己cue流程的时间节点实在巧妙、只是还没等她介绍合同，对面突然开口：
“你们星探都长得这么好看吗，怎么不自己当主播？”
见孟棠的笑意敛了几分，王单才耸耸肩膀，“别是什么大坑吧，我得提前问清楚。”
孟棠嘴角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但还是礼貌地笑，“总要有人干幕后嘛，我们公司帅哥美女可多了，等你加入就知道了。”
这次她没有再给王单机会跑题，而是单刀直入地推进：“合同你要不要先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今天就能签。”
王单看向推过来的文件，脸上突然有些犯难，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小棠，我其实来就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看他的神色不对，孟棠心里沉了沉，不过面上不显，反而是露出更加理解和善的表情，“你那边还有什么困难和不懂得地方都可以问我，就算是不签也是没关系的，就当是交个朋友。”
王单试探地问，“真的？”
见孟棠点头，才一鼓作气地张口：“我其实已经签了希星，但是是跟另外一个经纪人签的。”
等到真正听到事实之后，孟棠依旧觉得晴天霹雳，再也维持不住表情，今天早上的小道消息像是魔音贯耳，在她耳边嗡嗡个不停。
她强行压下质问的冲动，语气尽量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王单见她表情不太好，语气也拘谨了起来，他舔了舔唇，“就昨天。”
孟棠有足足两分钟没说话。
跟谁签的根本不需要问，看看昨天主管对一组实习生的态度，一切也都明了了。
公司一周会有一次关于客户报备情况，公开透明。
只要是本组预备签约的客户都基本上被记录在册，其他组约定俗成地会避开这些名单上的达人。
王单的信息她一个月前就已经递交，结果被一组硬生生的挖了过去？
她刚开始还以为王单不签约是有什么顾虑，现在看来，只是不想跟她签。
孟棠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被这些人玩弄在手掌之中，她真的很想问问王单是不是一组派来的特务，专门来看自己笑话的。
孟棠死死咬紧牙关，才忍住把咖啡三百六十度旋转砸到对面人脸上的冲动。
“真的抱歉。”王单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般，面容严肃起来。
孟棠看着他，实在是不明白，“你不是说要做vlog的类型吗？还说要录歌发专辑、为什么又…”
剩下的话她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人打断：“前几天安安姐跟我聊了一下，我觉得那样的模式确实还是见效太慢了。”
王单的语气很平静，模样也很坦然，让孟棠很难相信面前的人是不久前跟她高谈阔论自己音乐梦想的高材生。
孟棠有些无力，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个人情绪，而是在理智的分析，“但是这个赛道要求很高 ，目前也比较饱和了、完全浪费你的才华。”
“我觉得还好吧。”王单不以为然，“现在学历普遍贬值，短视频就是让人放松娱乐的吗？这个时候再拍一些高大上的东西也没人看、我觉得无论是那种渠道都没关系，最重要是结果嘛。”
他这幅样子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孟棠苦笑，“怎么会呢，你长得好，身材好这是加分项，再搭配上剪辑手法才会…”
王单的眼神猛然变了变，“你看了我的朋友圈了？”
孟棠一怔，眼看着他用手掌贴在自己的衣服，显示出一些肌肉的弧度。
她急忙制止，“你干嘛？”
王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亲眼看一下。”
孟棠没明白。
他继续道：“我最近发了个视频，已经破十万点赞了、她们都说要亲手摸一下…”
他的眼睛闪了闪，“要不要试试？”
对面男孩的眼神直勾勾的，暗示意味很浓。
“或者。”王单咬了咬唇，眼神在对面那张嫩的能掐出水的脸上转了几圈，压低了声音，“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
看着那张清爽帅气的脸上此刻稍显油腻的表情、孟棠突然如鲠在喉，胃里终于翻滚起来。
他真的这么说？？
对面不可思议地尖叫声几乎要刺穿孟棠的耳膜。
“对啊！！”孟棠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你说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用心做内容的不受待见，数不清的人要去脱衣服，还有正常人吗？”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你说这世界上还有正经人吗？！”
“真傻、真傻！”
“他不是傻，蠢死了。”孟棠有些恨铁不成钢，“还名校毕业，没一点长远的眼光…”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对啊，我这这么好的机会…”孟棠越说越来劲。
“你就应该使劲看，使劲摸啊！！小甜甜。”
孟棠被噎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凶神恶煞地喊沈秋怡。
对方认错得很快：
“宝宝你别生气，我跟你开玩笑呢，要不你试试换个赛道？”
孟棠皱眉，“不。”
她绝不认输。
沈秋怡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面膜撕开，“对了，我今天联系了那人，他还没通过好友、完全不知道在拿什么乔。”
沈秋怡表情实在激烈，刚贴好的面膜都要掉了，看她越说越生气，孟棠急忙换个话题，“算了，我再去联系联系，还有几个意向客户。”
那边看她疲惫的样子，也没再打扰，“好，那你早点睡哦，不要伤心啦。”
“周末我们去吃漂亮饭，我请客，把你最爱的牛排、意面吃个够。”
挂断电话时，沈秋怡还抛来一个大大的飞吻。
孟棠被她甜甜的声音治愈了几秒，语音消失的瞬间，无力跌倒在床上。
她的胸口处很平稳，今天下午没发出来那通火似乎已经在胸膛里烧干净了，烧得氧气没了，也就偃旗息鼓地只剩下零落的可怜巴巴的一小片草木灰。
孟棠对着黑屏发了会呆，还是打开了视频软件。
她点开汪不懂的账号，其实确实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他想要改赛道的痕迹，比如说以往都是没有规律的更新，而这几天却是是定时定点、内容也都变成了清一色的手势舞，还有秀身材的变装视频。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全是喊老公的，视频确实很吸睛，效果也确实很惊人。
汪不懂正在线上，他穿着低顶的衬衫，还专门画了妆、做了造型，正跟一组的几个男网红正在连PK。
看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快”，或许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就算是真的签约了，节奏不一致，合作也不会长久。
孟棠觉得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许多，她用工作号给几个手下的博主刷了点礼物，准备下线。
回到主页的瞬间，跳出了一个视频，孟棠本想划走，视线落到上面时，却一顿——
一双很好看的手。
视频里的一个男人在谈吉他，没有露脸，甚至身体也被吉他遮住大半，唯一吸引人的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实在是好看，肤色说不上白，是那种晒的很均匀的浅度的古铜色，骨节流畅但不纤细，而是很有力量感，修长的刚刚好，指甲也很饱满，每一次拨动，手背上的筋络随之鼓起，像是蜿蜒的小河。
低沉的歌声伴随着音乐传来，节奏很慢，他悠闲自在的样子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很有感染力。
一下子把人带到了海边、或者是某个悠闲的小岛，吹着海风，踩着软绵绵的沙子。
鬼使神差的，孟棠截了张图，她点开那人的主页，没什么粉丝，头像也是灰色、甚至也不显示IP，页面只有几个零星的视频，唱得大都是粤语歌。
秉承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业绩，她把那段熟悉的开场白发了过去。
可惜信息像是石沉大海、一直等到孟棠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过去，也没等到回信。
孟棠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凌晨时惊醒过来，第一时间翻开后台看私信，心却凉了半截，对方不只是未回复而是未读，
她不死心，在另外一个群里复制文案，换了个称谓发过去。
下一秒，屏幕上显示出未发送成功的提示，不是什么网络问题，而是出现了一行醒目的文字：
由于对方的**设置，TA无法收到你的消息。
她不可思议地点进博主主页，一片空白——
对方直接把她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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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