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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王姈焰环抱着手臂,眼眸微垂,睫毛轻轻颤动,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谢挽玥心里觉得奇怪却并没出声。

在王姈焰一声沉沉的叹息声后,又继续缓缓说着。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王姈焰便到了及笄之年,王府上下都忙着做着小姐及笄礼的准备。

就连一向说话细声细气的母亲此刻也正气势汹汹的指挥下人给自己洗漱、沐浴、更衣、装扮,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在等着。

直到做完这一切,母亲遣散了众人,拿出贝壳样式的小梳子,仔仔细细帮她打理着鬓角,含笑说道:“焰儿从今天起就长大了。”

“母亲这话说的,焰儿长大也还要在母亲身边尽孝。”

昏暗的铜镜丝毫没有掩盖少女美艳的样貌,精致的脸庞上额头一抹珠红,上挑的眼尾极尽韵味,涂了唇彩的嘴唇更是光艳夺目,微微抬眼都是风华无限。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一阵欣慰,从自己发饰上抽出一根金制的步摇,轻轻别在她发间。

“母亲,这不是祖母留给您的吗,怎能给我?”王姈焰摆着手,急忙站起身。

王夫人却早已料到,按着女儿的肩膀,说道:“我女儿就要用顶顶好的东西来配。”

“远德今日会回来参加你及笄礼吗?”

坐在梳妆台前的王姈焰霎时间小脸绯红宛如烟霞,小声嘟囔道:“母亲你惯会嘲弄我。”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这当娘的啊,你若愿意我便让你父亲去提,让他入赘我们王家。”

“母亲”,王姈焰声音更小了,头埋得也更深了,“我和远德还未互明心意。”

“怎么他一介奴婢出身,纵然现在得阮先生引见当了个太子伴读,还敢拒绝我们焰儿。”王夫人声音纵然升高,引得路过的下人频频侧目。

王姈焰心里又臊又急,忙找了个借口,逃一般的躲了出去。

王夫人看着女儿逃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就算及笄了还是如此冒冒失失。

没跑出多远的王姈焰一会儿就累了,身上的礼服又厚又重,走起路来,身上配饰叮叮当当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正当她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远处有人小声唤着她的乳名。

“囡囡,这里这里。”娇俏的女声从头顶传来,王姈焰一瞧是同窗宋沅沅,此刻她正爬在墙头上向里张望,原本淡雅的紫色襦裙此刻也已染上了灰尘。

王姈焰惊讶道:“沅沅,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宋沅沅却毫不在意,冲着王姈焰笑,双颊两边的梨涡更加明显,说道“我是来传话的,这是远德让我给你的,你接着。”

一个纸团从宋沅沅手中飞出,好巧不巧正好砸在王姈焰的额头。

“呀,你怎么扔的还是这么不准。”王姈焰一边抱怨道,一边捡起地上的纸团轻轻打开,上面是熟悉的清瘦笔体,洋洋洒洒地只写了两个字——抬头。

王姈焰抬起头,正午阳光格外刺眼,一只精致鲜红的纸鸢此刻正漂浮在天空之上,长长的尾羽绵延数米,仿佛是画中的仙子正御风远游。

路过的人无一不惊叹这纸鸢的精巧,更想知道是何人所放。

纸鸢在空中轻轻翻转着身姿,花瓣随之倾洒,在风中飘舞,满城芬芳,王姈焰伸出手,一枚黄色的花瓣缓缓飘在手中,轻轻抚上她的手掌。

一旁的宋沅沅此刻正双手抱在墙角的屋檐上,打趣道:“囡囡,你这小情郎这次整出的阵仗可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呢,只为博你这位美人一笑。”

“宋沅沅你给老子滚下来!”一声粗犷的吼声从墙外传来,是沅沅的爹,没想到他今日也来了。宋沅沅脑袋嗡地一声和王姈焰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忙忙地爬下了墙,没了身影。

王姈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远处无人的山坡之上,正站着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其中一位面若寒玉周边散发着一阵不好惹的贵气;一位彬彬有礼,有着读书人自有的书香味,此刻手中正牵着控制那只巨大纸鸢的转轮,眉目带笑看着府中的红衣身影。

锦衣男子不屑道:“这就是你说的正事?”远德只低头浅笑不语。

“罢了,事情办完就回吧,阮夫子知道咱俩误了课业来干这事,非要训一顿。”

远德望向还在四处张望的王姈焰,依依不舍的把手中的牵着纸鸢的线割断,纸鸢瞬间便乘着风飞向远方。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王姈焰看向不远处的山坡,此时却已空无一人。

有几位婢女看到她还在后院逗留,忙上前道:“小姐,快些去前厅吧,及笄礼快开始了。”

“好。”王姈焰不紧不慢的提着厚重的礼服,缓缓向前厅走去。

及笄礼办的很成功,就算是几年后也有人赞叹王家大小姐的美艳,还有那场轰动全城的鲜花雨。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竟是将王姈焰说成是花神转世,一身福运加身,前来求娶的公子更是把门槛都踏破了,令王夫人很是为难。

直到王家祖父病重不起,干涸的双眼看向坐在床侧眼泪如珍珠般滴落的孙女,颤颤巍巍的拂去她的眼泪,将她的手放在远德的手中。

“臭小子,我把焰儿就托付给你了,要是敢对焰儿不好,老头子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算账。”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声,王夫人忙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道:“远德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定会对焰儿好的。”

王夫人忙使眼色给远德,谁知他竟扑通一声跪下,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说这几个字上,“今生我愿用命护着小姐。”惹得众人苦笑不得。

王家祖父去世后,二人顺理成章的定了婚约,那段时间是她最轻松惬意的一段时光。

有时远德会从宫中偷跑出来,给她带些太子赏赐的稀罕玩意儿,有西洋的怀表,指针咔哒咔哒的,放在怀中像是另一颗心跳;远德出不来的时候,她就想办法缠着父亲母亲进宫,也不打扰他,就蹲在学堂的窗沿下,听着屋内的朗朗书声,一呆便是一天。

当时的她天真的相信二人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海誓山盟什么的她向来不屑,唯有良人伴左右平平淡淡才是圆满。

直到宫中传的圣旨到了王家,要王姈焰进宫觐见,在祖父去世后,王家已大不如前,仅有位五品御史的舅舅还在朝中任职,更别说是召见一介女流了。

王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安抚着她,又塞给了宫人一锭银子,这才嘱咐道:“焰儿,宫内不比在家,定要谨言慎行。”

王姈焰回头微微一笑,算是安抚:“母亲放心,女儿还要赶回来和母亲吃晚饭呢。”

迎驾的马车就在门口,随行宫人扶着她登上了马车,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十分平稳,而她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害了自己害了王家。

“吁——”马蹄停在一座殿宇前,还未下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王姈焰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搭在那人的胳膊上,下了马车。

锦衣少年,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打趣道:“王家果真是金屋藏娇,养了个好女儿。”

“你——”王姈焰羞愤难当,挥手甩开那人,周围的宫人却是都叩首道:“参见太子殿下。”

如此登徒子居然是太子,王姈焰心里憋着火,言语上却不敢含糊,“拜见太子殿下。”

“走吧,父王召见你。”锦衣少年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自顾自地大步走着。

这人委实是骄横跋扈惯了的,王姈焰心想道。

这是她第一次来东宫,往日进皇宫也是去世子们的学堂,直到今日站在东宫方知渺小,白玉砌成的砖块,散发着阵阵的暖意;屋檐下的风铃被雕成各式各样的动物,就连神态也是惟妙惟肖;四周的墙壁上是各书法大家的提笔,王姈焰一眼便认出是早已绝笔的瑜宗元的字迹,此刻却只占得角落一隅。

直到走到正殿的台阶之下,她抬起头来,台阶顶端正手负后站着一人,看不清神色,着鲜黄色官袍,上面绣着一只张牙舞爪似要冲破牢笼一飞冲天。

王姈焰就算闭着眼睛都知道,此人定是当今皇帝陛下,忙双膝跪地叩首道:“参见陛下。”

一阵威严苍老的声音传来:“你就是王家那姑娘,你可知今日为何叫你来?”

“还请陛下明示。”

那人缓缓走下台阶,看向眼前之人,说道:“你和远德的婚约作废,明日便入住东宫吧,太子和我求娶了你。”

王姈焰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皇帝旁边的太子,他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只有麻木和空洞,“陛下,我与远德青梅竹马,情谊久远,原本过了秋分便要成……”

婚字还未说出口,一声怒吼先至,王姈焰僵在原地,“朕意已决,莫非你王家也要抗旨不尊?”一双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人都尽数散去,来往的婢女宫人,看着此刻跪坐在殿门口的王姈焰。寒夜渐深,她还穿着走之前单薄的衣裙,手指渐渐被冻僵,下肢已没有了知觉。

这一切都不如刚刚从自己喉咙中说出的那句,“臣女接旨。”更让人寒冷。

她不能这么自私,把王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弃之不顾,大哥今年刚高中榜眼,马上就要为官了;母亲在后院细心照料的果园,马上就要结果了;还有……还有听远德说任命的文书已经到了吏部,虽然只是个芝麻官以他的才干定能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