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西风萧瑟。
沈砚之一路向西,不日便来到了潼关地界。这三个月来,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原本俊朗的面容早已憔悴不堪,下颌上也长出了凌乱的胡茬,看起来与普通的江湖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只要他一出手,只要他的青锋剑法一显露,立刻就会被人认出来。
这一日,沈砚之来到了一个小镇,想要买些干粮和伤药。他特意压低了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一家药铺。
"掌柜的,给我拿些金疮药和解毒丹。" 沈砚之低声说道,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几分。
"好嘞,客官稍等。" 掌柜的转身去拿药。
就在这时,药铺门口走进来几个身着青色衣袍的剑客,一个个神情倨傲,正是华山派的弟子。
沈砚之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身上的包袱。
"掌柜的,给我们拿些上好的金疮药,我们还要赶路去追杀那个弑师逆贼沈砚之!" 为首的华山弟子大声说道。
"哦?诸位也是去追杀沈砚之的?" 掌柜的一边拿药一边说道,"这沈砚之可真是造孽啊,竟然做出弑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追杀他呢!"
"哼!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人人得而诛之!" 那华山弟子冷哼道,"我们华山派已经派出了数十名弟子,务必要将这个逆贼捉拿归案,为沈门主报仇!"
沈砚之听着这些话,心中一阵刺痛。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拿了药,沈砚之付了银子,转身就走,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走出药铺门口的时候,与那几名华山弟子擦肩而过。为首的华山弟子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沈砚之的背影,皱了皱眉。
"等等!"
沈砚之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好。
"你站住!" 那华山弟子快步走了上来,拦住了沈砚之的去路,"抬起头来!"
沈砚之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华山弟子。
那华山弟子仔细打量了沈砚之片刻,突然脸色大变,指着沈砚之,失声喊道:"你…… 你是沈砚之!"
此言一出,药铺里的人都惊呆了,纷纷看向沈砚之。
"什么?他就是沈砚之?那个弑师逆贼?"
"快!快抓住他!"
几名华山弟子立刻拔出长剑,将沈砚之团团围住。街上的行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沈砚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啊!那就是沈砚之!"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竟然做出弑师这种事情!"
"杀了他!为沈门主报仇!"
群情激愤,人人喊打。
沈砚之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他想解释,他想告诉所有人真相,可是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
在所有人心中,他就是那个弑师叛国的逆贼。
"沈砚之!你这个逆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为首的华山弟子厉声喝道,长剑一指,"给我上!杀了他!"
几名华山弟子同时攻了上来,华山剑法施展开来,剑势凌厉,招招致命。
沈砚之无奈,只得拔出短剑迎战。他不想伤害这些华山弟子,他们只是被蒙蔽了而已。所以他只是一味躲闪,并不还手。
但那些华山弟子却招招狠辣,毫不留情。激战数十回合,沈砚之身上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伤口。
"沈砚之!你竟敢不还手?是看不起我们华山派吗?" 为首的华山弟子大怒,剑法更加凌厉。
沈砚之叹了口气,知道今日不还手是不行了。他猛地施展身法,避开几人的攻击,短剑连点,将几名华山弟子的长剑一一打落。
"各位,得罪了!" 沈砚之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想跑?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手持长剑,拦在了沈砚之的面前。这女子容貌绝美,气质清冷,正是峨眉派的弟子,也是沈砚之当年的好友 —— 周若琳。
看到周若琳,沈砚之心中一痛。当年在武林大会上,他与周若琳相识,两人意气相投,结为好友。可如今,她也来杀他了。
"周姑娘……" 沈砚之低声唤道。
周若琳看着沈砚之,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沈砚之,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
"周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冤枉的……"
"住口!" 周若琳厉声喝道,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沈门主待你如亲生儿子,你竟然忍心对他下毒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没有……"
"不必多说!今日我就要清理门户,为沈门主报仇!"
周若琳长剑一挥,峨眉剑法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曼妙中带着杀机。
沈砚之心中苦涩,只得迎战。他与周若琳当年曾经切磋过武功,对她的剑法了如指掌。但他不忍心伤害她,只是一味躲闪。
周若琳见沈砚之只守不攻,更是愤怒:"沈砚之!你看不起我吗?还是觉得我不配杀你?"
剑势愈发凌厉,招招直奔要害。
沈砚之无奈,只得还手。激战百余回合,沈砚之抓住一个破绽,短剑轻轻一点,周若琳的长剑脱手飞出。
"周姑娘,承让了。" 沈砚之拱了拱手。
周若琳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着沈砚之,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沈砚之!你杀了我吧!今日我杀不了你,是我学艺不精!但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会有人杀了你的!"
沈砚之看着她,心中一阵难过:"周姑娘,我不会杀你的。你好自为之。"
说罢,沈砚之转身就走。
"逆贼休走!"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大喝,数十名各大门派的弟子赶了过来,有武当的,有少林的,有昆仑的,有崆峒的,密密麻麻,将整条街都堵死了。
原来,刚才华山弟子认出沈砚之后,就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附近的各大门派弟子。
"沈砚之!你跑不掉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各大门派的弟子纷纷拔出兵刃,朝着沈砚之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沈砚之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心中一片绝望。
这就是正道吗?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吗?
不分青红皂白,不听任何解释,就要置他于死地。
"各位!" 沈砚之运起内力,声音传遍了整条街,"我沈砚之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弑师!当年的事情,是凌振海一手策划的!是他下毒害死了我师父,血洗了青锋门,然后嫁祸给我!你们不要被他骗了!"
"胡说八道!"
"凌阁主德高望重,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这个逆贼到了现在还在狡辩!杀了他!"
没有人相信他。所有人都在怒骂,所有人都在喊杀。
沈砚之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好…… 好得很……"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比冰冷。
"既然你们都想杀我,那就来吧!"
"我沈砚之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杀!"
各大门派的弟子同时攻了上来,兵刃闪烁,杀气腾腾。
一场惨烈的大战,就此爆发。
沈砚之将青锋剑法施展到了极致,短剑舞动,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刺出,都有一人倒下。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沈砚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袍,如同一个血人。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重重包围中浴血奋战。
激战了整整一个时辰,围攻他的各大门派弟子倒下了数十人,但沈砚之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噗嗤!"
一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肩膀。
沈砚之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身后那人斩杀。
他踉跄了几步,拄着短剑,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看着他浴血奋战的模样,看着他那如同钢铁一般的意志,心中竟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敬佩。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弑师叛逆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愤怒取代了。
"大家一起上!他快不行了!"
众人再次攻了上来。
沈砚之看着围上来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再次施展出 "青锋焚心"!
"啊 ——!"
沈砚之发出一声长啸,剑势暴涨,如同猛虎下山,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众人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余力,纷纷后退。
沈砚之趁机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重围,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远方。
众人想要去追,却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沈砚之消失的方向,所有人都沉默了。
刚才那一战,沈砚之以一己之力,力战数十名各大门派的弟子,斩杀数十人,最后还能杀出重围。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意志,令人心惊。
"这个沈砚之…… 太可怕了……"
"是啊……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是叛逆,那真是江湖的灾难……"
"可是……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而此时的沈砚之,已经跑出了数十里,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路边的草丛中,昏死了过去。
鲜血染红了他周围的青草,也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