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宁时绥靠着后座车窗,他就不明白了,他去高铁站关韩邵什么事啊?怎么哪都有他?他来干什么啊?
韩邵在这,整得不是送他去高铁站,而是像送他去刑场!
绮州高铁站地下停车场,宁时绥合上后备箱,他看着他妈泪汪汪的眼睛,心疼道:“妈,别哭了,我保证三天打语音五天打视频。”
“一定奥。”
“嗯,一定。”
宁时绥转过头去,心里心里乱糟糟的。
而韩邵,正站在宁妈妈的正后方注视着他,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单手插兜,眼神沉沉的,宁时绥看着就堵得慌。
韩邵这副模样不就是摆明了等着看他摔跟头,宁时绥眉头拧了拧,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到时候的画面。到时候,韩邵一定还会是那张千年冰山脸,用着他那高高在上的气质给他来一句:“回来了?”。
宁时绥不想让他妈看出自己对韩邵的心思,两人心照不宣,在父母面前总会装成很好的样子,他语调轻快:“韩邵怎么也来送我啦?”
韩邵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阿姨喊我一起。”
宁时绥内心yue了一声,哇,真是不要脸,叫你来你就来啊?
宁时绥撇了撇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他懒得再跟韩邵说话,转头重新对上宁妈妈,反复承诺着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几人一同乘直梯上去,过了没多久,检票声响起。
“我走了。” 宁时绥起身,拽着行李箱拉杆跟爸爸妈妈道着别,临迈步前,他还是没忍住,侧头飞速剜了韩邵一眼,“看着点我爸妈。”
韩邵淡淡应声:“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他哦了一声,懒得再接话,拖着箱子便往检票口走,“啰啰嗦嗦。”
检票口离他所在的位置很近,他排在队伍前面,没一会便刷身份证进去了。
宁时绥将箱子放在行李架上,找到位置坐下后,第一件事便是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老头,我上高铁了。]
宁时绥见他没有回复,切出去连好蓝牙耳机,无聊地刷着短视频。
[好,要多久才能到?]
宁时绥算了算,由于绮州没有直通那里的高铁,所以就只能先坐到隔壁县,然后再转大巴到那边的汽车站,再然后会有学校的车来接。
[得五六个小时吧。]
[太久了,我给你买的环形枕带了吗?]
宁时绥猛地睁大眼睛,坏了,环形枕落在柜子里,临走前明明还想着拿的。
他硬着头皮回:[当然带了呀。]
[好,到那照顾好自己,别瞒着我。]
宁时绥发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空座陆续坐满,不多时,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灰黑的轨道向后退去,先是连片楼房,慢慢变成平铺舒展的青田。
宁时绥心里空落落的,一种不安薄薄地糊在心口,他闭上眼睛,悄悄睡去。
高铁驶出绮州,抵达芦市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大巴里的人坐得很满,盘山公路一圈圈绕着。宁时绥本来不晕车,可车厢闷,再加上一路颠簸,他靠着车窗闷了将近两个小时,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
下车后,宁时绥整个身体仿佛就要散架,他撑着行李箱拉杆呆在原地。
“你还好吗?”一位身着深灰色棒球服的女生走了过来,语气有些担忧。
“没事没事。” 宁时绥先瞥见她身侧两个行李箱,才缓缓抬头,“有点晕车,歇会儿就好了。”
“这个地方确实有点偏。”女生的话没什么情绪,她看着宁时绥一身亮色穿搭,与这里格格不入,她问道,“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吗?”
“对,我来这边当老师。”宁时绥温和地笑着,女生的普通话很标准,穿得也比较简单,宁时绥心里涌上热流,这里的人都这么友善的吗?
“好巧啊,我也是来这边当老师。”女生的语调顿时有些兴奋,“你是去幸福小学吗?”
“啊?对啊,对!”宁时绥放在拉杆上的手激动地紧了紧,双目发亮,看向女生的眼神变得亲切,“另一个人是你!”
“对!”女生笑得灿烂,“太巧了吧!”
“我叫黄依依,杨柳依依的那个依依。”黄依依把行李箱往墙边挪了挪,“你叫什么?”
“宁时绥,时间的时,绥是秋绥冬禧的那个绥。”宁时绥精神头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提议道,“要不我们边走边说?”
“好啊。”黄依依的行李箱重的狠,两人慢慢溜达着,“绥,好好听的名字。”
“哈哈谢了。”宁时绥问道,“你家是哪里的?”
“绮州。我们不是一样吗?”黄依依有些疑惑,面试和笔试不都在绮州?
“对。”宁时绥要被自己逗笑了,“我们是老乡来着。”
从汽车站出来的时候,幸福小学的车早已等待多时,两人又坐了四十分钟的路程,终于在六点前看到了校门。
银灰色的伸缩门禁,围墙平整干净,校门旁立着金属校牌,清楚写着 “芦市第三幸福小学”。
站在门口,能看得到里面是两栋两层教学楼,外墙整洁,并不破败。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笑容憨厚,一手一个帮他们提着箱子。
“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我还怕你们天黑才到。”李校长笑着说,“我是这里的校长,也是老师,姓李,你们就叫我李老师就行。”
“麻烦李老师了。” 宁时绥道。
“我先带你们去宿舍。” 李老师边走边说,“今天休息日,学生不上课,食堂也不开火,你们刚来,晚上想吃东西,得去镇上吃,你们的宿舍我提前打扫过了,就是还没来得及搬几张桌子。”
宿舍在教学楼侧边的一排平房,门窗完好,倒也没有宁时绥想象中的那么破旧,感觉就是个人稍微少点,位置稍微偏点的小学。
“宁老师,你的宿舍在这里的进门左手边的三号房间,这里住的都是男老师,我平时也住在这里,我先带黄老师去看下宿舍,一些生活用品什么都在教务处,就在那栋楼一楼第一个门。”李校长说着,拿出手机,“黄老师,宁老师,我们先加个好友吧,在学校里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联系,待会我把你们拉到教师群里。”
“好,谢谢李老师。”
教师宿舍是两排单层平房,走廊采光一般。宁时绥挨个看门牌,三号房在左侧中间。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公共浴室和公共厕所,还有两排水龙头,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干净。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床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套还没拆封的新被褥,一个旧木柜,一张空书桌,除此之外没有太多东西。
宁时绥摊开行李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衣服。
他坐在床板上,打开手机,嘴角上扬:
[我到学校了,我感觉还不错。]
[我床上还有新的被褥。]
[校长来校门口接的我们,校长看着特别好相处!]
[期待明天。]
[我待会去镇上逛逛。]
[你在干什么呢?在工作吗?]
[好想你呀,今晚能打语音吗?]
发完消息,宁时绥动手收拾房间。
每隔十几分钟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暗示大概是很忙,半小时过去,一条消息都没有。
宁时绥情绪慢慢沉下去,点开微信才发现消息一直在加载。
网这么差?明明开了流量,怎么会卡成这样?
他找李校长要了 WiFi 密码,连上的瞬间,一堆消息猛地弹出来,有暗示的,还有爸妈发来的。
他的流量卡向来不稳定,时快时慢。
宁时绥先给妈妈报完平安,才切到置顶对话框。
[有点忙,刚看到。]
[我也想你,今晚可以打一晚上。]
[去镇上注意安全。]
[你把你们学校的地址给我,我给你寄点东西。]
宁时绥笑出了声,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送了位置。
[想你想你。]
收拾了一个小时,宁时绥终于把行李箱的东西整的差不多了,随即,他到学校杂物间挑了一张还算稳当的木桌,又去后勤处领了被褥、脸盆、洗漱用品和一摞课本。
回来的路上,刚好碰上往那边走的黄依依,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宁时绥回到屋中将东西放好,径直走向校门口。
[食堂今天休息不开门!]
[老头,我要出去觅食了,祝我好运。]
宁时绥打开打车软件看了一眼,内心嘀咕:“这地方真能打到车吗?”
过了五分钟,订单依旧没人接,他打开地图,开始看附近的公交。
有是有,不过要倒车。
他再次打开vx,看着暗示给他发的“祝你好运”,忍不住吐槽。
“祝我好运,祝我好运打到车吧。”
他蹲在校门口,给暗示发着语音:“老头啊,这里根本打不到车呀,我感觉我要坐公交了,我刚刚看了,去镇上还要倒一班车,我今天真的不想坐这种大车了,但是我还要去买东西,这个车什么时候能打到?”
宁时绥发完切出去看来一下打车页面,还是打不到?不行,他是真的不想坐公交,宁时绥加了价,从原本的二十五加到四十,终于是打到了一辆。
“我要去买拖鞋,床单被套还有锅碗瓢盆之类的,我觉得这里点外卖应该也点不到,我周末只能自己做了。”
“你最近这么忙吗?”宁时绥叹了口气,“我以后可能也没办法秒回了,我下周一也要上班了。”
“暗暗,说真的,我现在一想到那些小孩我就好开心,我真的特别激动!我从小孩子缘就好,那些小孩最喜欢跟我玩了,教小孩绝对没问题!”
一直到镇上,暗示那边都没有任何消息,他随便找了一家米粉店,等米粉被端上来,宁时绥先是拍了张照给他老头发过去,随即便大口吃着。
[吃的米粉。]
[好好吃!]
“最近在想着在绮州买套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不秒回没事,你有时间再回我,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什么的,难得听你这么开心。”
“嗯....遇到什么事跟我说,千万别瞒着我,小孩子难免有调皮不听话的,别跟自己置气。这是哪家的米粉,有机会去我们一起去尝尝。”
暗示的声音十分好听,成熟又有磁性,宁时绥已经不止一次幻想过他的长相,看他朋友圈发的手照,想来一定很好看。
说起来好笑,他第一次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时候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太像韩邵了,他还因为这事给韩邵去了个电话,结果被韩邵那个低情商给阴阳了回来。
从那之后,宁时绥便再也没有怀疑过暗示的身份,毕竟,人和狗还是区别挺大。
“我给你卡里转了点,你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吃,别跟我客气。”
“暗暗!你不要一直给我卡里转钱,我认真的,你自己留着,我有钱。”宁时绥声音放大,几乎是吼出来。
他本身就存了很多零花钱,这两年加上学校补贴,过的滋润完全没有问题,而且,要是转钱,也应该是他给暗示转钱吧!还是白手起家,这个钱他拿的就不舒坦!
宁时绥打开网银,将那六千块转了回去。
[再给我转我就骂你。]
吃完米粉,宁时绥导航到了附近商场,买完东西,打车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