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正烈,小岁来商店门口的梧桐树随着微风摆弄着葱绿的碎发,枝桠歪扭着,横出一枝正正好给木椅上的少年遮住了太阳。
一眼望去,少年与那里格格不入,一身绚丽的撞色穿搭,像是从赛博空间走出的滑板天才,少年皮肤白嫩,非但不杂乱晃眼,反而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生动活气。
他面色凝重,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划着。
三个月前,宁时绥决定做一番伟业,毅然决然地报名了支教,经过几轮面试和笔试,宁时绥顺利进入决赛圈,而今日,便是放榜的那天。
他心里一直没什么底,不过,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他都能接受,只不过就是自己夸下的海口没实现,可能大概会被韩邵嘲笑一顿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还没等他想完,界面刷新,宁时绥捂了捂胸口,快速扫过。
“啊!”宁时绥一瞬间坐的笔直。
“我靠,我进了!”宁时绥得意地仰着头,正午的太阳格外烈,他抬手遮了遮眼睛,随即又低头看向脚边匍匐的白色小猫,“小黄,我牛不?”
宁时绥立马起身,为了庆祝自己马上就要打脸韩邵,他从商店买了几根火腿肠,拨开一个喂给了小黄,剩下的,他处理好后放在了流浪猫经常出没的灌木丛旁。
宁时绥打了个车,到家的时候,宁妈妈刚好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妈,我回来了!”宁时绥小跑进家,门口玄关处,他换上拖鞋挂好外套,脸上的情绪敛都敛不住。
“小满,回来了啊,去洗手吃饭,邵邵在楼上,你去喊一下他。”宁妈妈脱下围裙,从厨房探出身。
“韩邵来了?”
以往,宁时绥是不怎么爱和韩邵接触的,从小到大,韩邵总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的样子,即使什么不说,光是那双看傻子的眼神,就是很欠揍!
“妈,我上去叫他。”
宁时绥家是一幢小别墅,一共三层加个天台,从小韩邵就每天下课都会来给他补习,以至于宁妈妈把他隔壁的房间直接给了韩邵来住。
他一步跨两阶,敲了敲房门:“韩邵,我妈喊你吃饭,你快点出来。”
下一秒,门被打开,宁时绥一脸的得意模样让韩邵忍不住皱了皱眉。
“走吧。”说完,宁时绥哼着歌转身下楼,在听到关门声后,他脚步放缓,就在韩邵马上就要走倒他前面的时候,宁时绥开口:“韩邵,你最近怎么样啊?”
韩邵一脸狐疑:“挺好的。”
“是有多好?”宁时绥闭上双眼佯装可惜地叹了口气,“害,你也就这几天能见着我了,等过几天啊,你想跟我装b都找不到人咯。”
餐桌上,宁时绥一口虾滑下肚,竖着耳朵听他妈和韩邵说话。
韩邵每每来他家,他妈总是问哪些问题:身体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什么困难之类的。
哼,从小学问到现在,韩邵都他妈创业多少年了,怎么还会有困难,该有困难的不应该是你儿子吗?
他左右看着,见时机成熟,放下碗筷,扯着嗓子:
“妈,爸,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马上就要献身于教育事业!下周,我就要去上班了!”
韩邵放下筷子。
“小满,你在说什么呀?”宁妈妈疑惑。
“妈,我要去支教了,文件都下来了,下周我就走。”宁时绥笑着,一脸骄傲,他目光一转,对上了韩邵那双冷漠无比的眼眸和死了八百年的脸。
装什么?
“支教?小满,不是妈妈说你,那些个地方你真的适应不来的呀。”宁妈妈一脸凝重,“而且你的这个性格,妈妈不放心,爸爸也不放心。”
“邵邵也不放心,是吧?”
“......嗯。”
宁时绥上一秒还有点煽情,下一秒嘴角抽搐,他知道,他妈就是觉得他吃不了苦,支教的地方是什么环境他也算是有所了解,只不过,他去支教苦不苦,跟这个韩邵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去当特工,我每个月有补贴,住的地方也安全,我一个男的能怕什么?”宁时绥接着说着,“我也有假期,我们也可以打视频,也就两年,眨眨眼就过去了,爸,你说是不是?”
宁爸爸笑容满面的点了点头,他儿子能这样想,还真是长大了:“老婆,我觉得这事可以。”
宁妈妈轻笑一声,一眼过去,宁爸爸收起笑容。
“妈,我好不容易被选上的,真的,我真挺想去的,就当我出去旅了个游?”宁时绥内心疯狂叹着气,他知道他妈可能会有点反对,但没想到今天音调能这么高。
“小满,我还是觉得…”
宁时绥看他妈还想说什么,开口打断:“爸妈我先上去了,我得提前去收拾收拾东西。”
随即,他飞一般上了二楼。
关上卧室门,宁时绥嘴角高高提起,他太了解他妈了,别看她这样反对,但从小到大他想做的所有事,她总会默默支持。
至于他爸,他爸听他妈的。
不过韩邵嘛,他肯定吃瘪了,真是会装,承认他牛逼就这么难?还要摆出一副莫不关己的姿态。
“啦啦啦拉黑猫警长.......”宁时绥随心唱着,心里美滋滋,他从储物间翻出他的两个行李箱。
他打开衣柜,细细挑选着随他远去的幸运衣裳,他左收收右叠叠,没过一会,绿色行李箱被合起放到一旁。
宁时绥坐在床上,哦对,他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他打开微信置顶:A宝贝暗
[老头,在忙吗?]
[不忙。]
去年,宁时绥还在上大四,一天夜里,宁时绥带着耳机,不能说话不能指挥,不信邪连跪了好几局,就在他准备下线睡觉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则来自十公里的组队邀请,纯黑色头像,皮肤11个,id暗示。
宁时绥点进主页看了看他的战绩,分数都挺高的,他心里压着气,进了组队。
一局下来,宁时绥打的十分通畅,又赢了几局,他实在困得不行,加完游戏好友后,宁时绥便睡了。
白天上课,晚上就开黑,渐渐地,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甚至有了自己的小暗号。
一起开黑了没几天,两人就呼唤了联系方式。
一天中午,宁时绥刚吃完饭,回到宿舍准备喊上暗示开黑的时候,竟然发现上号的时候发现亲密关系有一条消息,他好奇地点开,一则恋人申请蹦到他脸上。宁时绥看着那个熟悉的id,手机砰一下砸在桌子上,他瞬间切了出去,打开了和暗示地对话框。
[你这亲密关系是什么意思,点错了吗?]
宁时绥的恋人位自从他下载这个游戏开始,就一直是空着。他的亲密列表干净的很,出来上学时候的几个好兄弟,再就没有别人。
[没有。]
[我们可以绑基友。]
宁时绥咬着牙,他知道暗示是男的,男的还和他绑关系,难不成是gay?
[你有别的恋人要绑吗?]
宁时绥无语极了:[你在乱想什么?]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等你有要绑定的人,我们再解绑。]
宁时绥打打删删,一边觉得这样很别扭,一边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但是,这个恋人标出现在加载界面,也许会有点小连锁效应,比如,他失误可能会连带着暗示一起被压力,再比如,会被对面针对。
宁时绥嘴里叼着吸管,微皱眉头,但绑了也不是不行呢,绑了暗示就能用他的皮肤和英雄了,而且他俩都这关系了,纯兄弟,绑绑也没什么。
[想好了吗?]
宁时绥没回他,先上号同意了申请。
[好了,你要是找着对象跟我说,咱俩换成基友。]
[好。]
......
宁时绥想着两人刚遇到的时候,说来也巧,两人竟然能这么有缘。
绑定关系没多久,宁时绥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了些许变化,每当他上线,背包里总会有玫瑰花,也不知他个萌新号从哪里攒出这么多的。
他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到对局里,暗示就开始叫他宝宝,搞得他俩真是一对,可每当这个时候,他却总会对着屏幕傻笑,在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又开始板着脸在vx上给暗示发消息告诉他不要这样。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宁时绥发的都有点烦了,他觉得自己就很像一个老妈子,他心里犯堵,凭什么他叫宝宝教的这么熟练这么天经地义,他却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警告他,搞得像他放不开害羞一样。
于是,他自那天起,便也开始叫暗示宝宝,并且叫的比暗示更加频繁。
也不知时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而宁时绥却浑然不知。
局内,每当暗示没有第一时间来救他时,宁时绥心里便会咯噔,还有第一波没有帮着他抓人,没有给他让血包,身边跟着别的辅助,buff没有让给他而是给了别人......宁时绥都会觉得自己的心都会莫名其妙的发酸。
宁时绥不知道自己怎么,但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越界了。
他开始疏远暗示,每当暗示主动找他是,他几乎都会以学校社团有活动之类的理由推开。
直到一天夜里,宁时绥刚想要睡觉,便看到暗示发来的消息。
[绥绥,我们要不要试试?]
他猛地睁大眼睛,睡意全无。
[什么试试?]
[试试当恋人。]
两个男人也能当恋人吗?
宁时绥平复着呼吸,他打开其他软件。
“两个男生可以谈恋爱吗?”
他翻看着帖子,一部分帖子如同所想,觉得两个男生谈恋爱是见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但大部分帖子下的留言还是比较支持,他们觉得爱情无性别,她们认为,两个灵魂的碰撞远胜于一切。
宁时绥不停的翻着,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的共鸣。
原来这样也可以。
[我们可以先试着互相了解?]
[好。]
从那日开始,两人开始分享日常,宁时绥也是从那时得知,暗示竟然同他一样,是大学生。
那他岂不是......大二就开始创业了?
宁时绥感觉身心遭到猛击,他大二在干嘛?在埋怨一周早八课太多,埋怨老师不给划重点,而他,竟然已经开始创业了......
宁时绥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点什么,不然,身边总围绕着一股挫败感。
这期间,暗示时常提起两人在一起的事,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宁时绥始终没有回应。
就在前不久,宁时绥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他跟暗示说了这件事,暗示也很是支持。
[那我要是最后成了,我们就正式在一起怎么样?]
[心想事成。]
......
宁时绥情绪高涨,他按住语音键:“老头,我过了!我下周就要走喽。”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我说,我如果被选上,我们就在一起?”
暗示几乎秒回:[恭喜。]
“老头,我们在一起......”话没说完,宁时绥突然觉得有些害臊,他飞速取消掉这条语音,转用文字:[老头,我们在一起吧!]
[好。]
“哈哈,耶!呜呼!”宁时绥在床上翻了几下后,又着魔般在房间里乱蹦,他控制不住自己,飞快跑下楼,客厅里,他见韩邵一脸笑地坐在那,顿时收起情绪,一脸神经地看着他。
他小声嘟囔着:“笑什么?”紧接着,又用韩邵能听见的声音嘁了一声:“你怎么还不走?”
“阿姨在给我收拾东西。”
“哦。”宁时绥没再管他,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