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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池鱼——!!”

撕心裂肺的喊声劈开黑暗。

池念猛地睁开眼,像刚从溺水的深海里被强行捞上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狂跳,耳鸣声尖锐刺耳。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护住头,等待浓烟和灼烧的剧痛降临。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没有画展。没有那幅在火光中卷曲、剥落、化为灰烬的《余烬》。

周围只有一片让人发懵的黑暗。

“大半夜的叫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对面床铺传来一声烦躁的嘟囔,伴随着翻身的动静。

池念僵在床上,浑身冷汗浸透了睡衣。她死死咬住嘴唇,颤抖着转动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

简陋的床铺,堆满杂物的书桌,床头挂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偶——跟大学时期一模一样。

她像疯了一样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扑向枕头底下。她手指发抖,在杂物里疯狂翻找,终于摸到了一个熟悉的触感。

是一部旧手机。

她把它死死攥在手里,屏幕亮起,微弱的荧光照在她的脸上。手机壳上,几朵手绘的红蔷薇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红得刺眼。

指纹解锁一次次识别失败。她太慌了,手抖得根本按不准,最后只能一个一个数字去敲密码。屏幕解锁的瞬间,时间显示得清清楚楚——

2018年11月3日。

池念盯着那个日期,瞳孔猛地收缩。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手机壳上的蔷薇花上。

姐姐还活着。

池鱼,现在还活着。

她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哭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不是在庆幸自己重活了一次。

她是在庆幸,自己还来得及。

来得及找到池鱼,来得及拦住那个站在火里无动于衷的男人,来得及阻止那场烧掉所有人的画展。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池念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路跌跌撞撞摸到走廊尽头。

宿舍楼的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像一只不眨的眼睛。她蹲在墙角,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得她脸色惨白。

她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滑到“姐姐”两个字,停住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盯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换掉的备注,眼眶一热。

上一世,这个号码最后拨出去的那一次,无人接听。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时候,池鱼已经站在了那幅画前面。

池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口。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第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谁啊……大半夜的……”

池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眼泪就砸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在那几朵磨损的红蔷薇上。

池鱼的声音。

活着的池鱼。会接电话的池鱼。被吵醒了会嘟囔的池鱼。

不是画里那个脸被烧成灰烬的女孩。

“……念念?”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清醒了几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池念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没事……”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没事,姐姐。我就是……做噩梦了。”

冷静下来后,池念回到床上,拼命回想那个男人的细节。

火光、浓烟、那张清瘦却毫无生气的脸。

他一直盯着那幅全黑的《余烬》,连画框烧起来都不躲。他不是在欣赏画。他是在看它烧。像一个早就想死的人,终于看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那幅画的背后,还有一幅画。金灿灿的向日葵花丛,一个穿鹅黄色裙的女孩站在光里。

他烧掉那幅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

池念死死闭上眼。

她不知道那个画里的女孩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不想活。而且他不止不想活,他还要所有人陪着他一起死。

那场火,不是意外。

池念回想起画展上解说员的话,开始调查那一片区的福利院。最终,她的目标锁定在了“藤青”。

阴雨绵绵。池念打着伞下了车,藤青福利院早就和别的机构合并了,这里也就荒废了。大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铁皮招牌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勉勉强强能拼凑出“藤青”两个字。

其实她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只是站在这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从前。她不记得这家福利院具体叫什么了,只记得那时候很苦,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在哭。后来被池爸爸接走,远赴国外留学,她几乎是本能地把童年那几年连同这座破败的建筑一起,彻底封存进了记忆最深处。如果不是重生回来,她或许连这种“苦”的触感都忘了。

她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生锈的门,心里涌起一阵发酸。

她推开门走进去,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伞面上,沉寂被铁门的嘎吱声撕开。

路面上的青苔厚厚一层,像陈年的暗疮。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画架,上面孩子们画的画,全被雨水和阴影浸得发黑。

里面破败不堪,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很久没有人气的烟尘味。

很奇怪,走到空荡荡的走廊时,她总觉得这里以前应该有很多小孩跑来跑去。走到一间空教室,看着那个漆黑的小角落,她眼前恍惚闪过一个画面——两个小孩依偎在那里,互相取暖。

她闭了闭眼,画面消失了。

一直走到最顶楼,有一间房门虚掩着。池念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地板居然是干净的。没有青苔,没有灰尘。

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戴着鸭舌帽,背对着门,正低头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他的脚边、四周,堆满了颜料管和画笔,像是一场无声的灾难现场。

池念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啪。”

脚底踩进了一摊积水里,声音在死寂的顶层异常清晰。

画布前的人,笔尖猛地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转身。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帽檐在墙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的声音。

池念心跳如鼓,她死死攥住伞柄,认出了那个背影。

黑色卫衣,鸭舌帽。

和画展那天,一模一样。

池念回想起画展上解说员的话,开始调查那一片区的福利院。目标最终锁定在了“藤青”。

阴雨绵绵。池念冒着雨下了车,藤青福利院早就荒废了。大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招牌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勉勉强强能拼凑出“藤青”两个字。

她推门走进去,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在害怕什么。她只是在反复回想那场火,以及那个站在火里、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她想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路面上青苔厚重。走到空荡荡的走廊时,她总觉得这里以前应该有很多小孩跑来跑去。走到一间空教室,看着那个漆黑的小角落,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两个小孩依偎在那里。

她闭了闭眼,继续往楼上走。

一直走到最顶楼,有一间房门虚掩着。池念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地板居然是干净的。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戴着鸭舌帽,背对着门,正低头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四周堆满了颜料管和画笔。

池念浑身一僵。

黑色卫衣。鸭舌帽。和画展那天,一模一样。

她死死攥住伞柄,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那场大火。所有人都在尖叫、被火烧死,而这个人站在画前,毫无表情地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他是个杀人狂。他可能还会继续杀人。

“啪。”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进了一摊积水里,声音在死寂的顶层异常清晰。

画布前的人,笔尖停住了。他微微侧过头,帽檐下投出一片阴影。

池念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对不起,我找错地方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好几次差点踩空。冲出福利院大门,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后座。

车子开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回去的路上,池念的心脏久久不能平复。她一边翻找资料,一边拨通了电话。

“喂,池爸爸,我以前待的那个孤儿院叫什么名字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电话那头有些迟疑,“不太记得了,当年我和你池妈妈找了好几个福利院才找到你的。”

池念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怎么了念念?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她靠在出租车后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幕。

池念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间顶层教室的画面——干净的地板,满地的颜料,以及那个背对着她的黑色身影。

她突然想起画展上解说员说的那句话:

“作者小时候极其痛苦,被母亲抛弃在福利院两次……听福利院的老师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福利院。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所以她猜对了。藤青,就是他的起点。他回到这里,坐在这间曾经被抛弃过的旧屋子里画画,在画什么?画那些让他痛苦的过去?

池念睁开眼,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她撞见他了。那个在火里看着所有人去死的男人。

但他到底是不是杀了人?那场火到底是不是他放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找到了他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