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允年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手机看时间，六点四十，比闹钟早了二十分钟。本来想让温砚喊他的，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他房间门没关严，能听见几句。是陈殊和温建明。
“你昨晚又几点回来的。”陈殊声音压着，但语气不算好。
“老子应酬，你他妈管我几点。”
“我不管你谁管你，温砚和允年生活费你给了没，都要月中了。”
“急什么啊，你敢跟老子叫板是吧，他们又不饿死。”
温允年躺了会儿，听见温建明拖鞋蹭着地板往卫生间去了。他起身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去洗漱。
出来的时候温砚已经在玄关了，书包挂好，正弯腰系鞋带。温允年走过去，从桌上拿了盒牛奶塞给他。
“你喝了没。”温砚问。
“喝了。”
“你不是刚起。”
温允年把另一盒从背后拿出来晃了晃，温砚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温建明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进厨房了。温允年下楼的时候脚步快了点，温砚跟在他后面，什么也没问。
公交站台上人比平时多，今天有雨，天色灰蒙蒙的。温砚把伞立在腿边，温允年靠着站牌打哈欠。余玥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手里捧着个保温杯，喘着气站定。
“今天有点冷啊。”她搓了搓手，看了眼温砚，“你们带伞了？”
“他带了。”温允年抬了下下巴指温砚。
余玥眼睛亮了亮，看温砚：“那放学能蹭你一段吗，我到前面路口就行。”
温砚还没说话，温允年先开口了：“不太方便，你路口在反方向。”
余玥愣了一下：“哦，那我找别人吧。”她笑了笑，没再提，转头跟旁边另一个女生说话去了。
17路来了，三个人上车。余玥坐前排，温砚往后走，温允年跟着。坐定之后温允年靠着窗，温砚在旁边翻单词本。车开了一会儿，温允年开口。
“你刚才怎么不反驳我。”
“反驳你干什么。”
“我还以为……啧，算了。”
“她本来就不顺路。”
温允年哦了一声，把耳机摸出来戴上。温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翻单词本。
到学校进教室，周乔今天来得早，看见温允年就招手：“快快快，兄弟，卷子借我看看，昨晚忘写了。”
“你昨晚干嘛去了。”
“打游戏，别说了，快。”
温允年把卷子丢给他。周乔抄得飞快，赶在课代表收之前交了。课间操的时候温允年站在队伍里，天飘起小雨，操没做成，全校回教室上自习。温允年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他，抬头是余玥从前排传纸条过来，上面写：今天心情不好吗？
温允年回头看了眼温砚的座位，温砚低头在写什么，看不出表情。他低头回了句：没吧。纸条传回去，余玥没再问。
中午去食堂，温砚没来。温允年和周乔坐一桌，吃到一半孔望端着盘子凑过来。
“你哥呢。”
“不知道。”
“烦不烦，每次看到我一个人都要问我哥在哪，我跟他连体了还是怎么着。”
“哦，这样啊，那我以后注意点吧。”
温允年筷子顿了一下。“没事。”
温允年没接话，低头扒饭。周乔在旁边插嘴：“咋了，温总你心情不好吗。”
“不知道呢，感觉今天的温允年有点冷淡，呵呵。”孔望扒了两口饭，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晚那道函数我回去又算了一遍，你那个解法其实有点绕，我给你看个简单的。”他掏出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两下，推到温允年面前。温允年看了两眼，确实比自己的简单。
“谢了。”
“客气什么，以后多交流。”
周乔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孔望你是不是想跟温允年套近乎啊，天天找题。”
孔望脸有点红：“我数学本来就一般，找个学霸请教不行啊。”
“他是学霸？”周乔笑出声，“你问问他上次物理多少分。”
温允年拿筷子用力敲了敲周乔的盘子：“吃你的饭。”
周乔哈哈笑，没再揭短。孔望把草稿纸收回去，说下次再聊，端盘子走了。温允年把剩下的饭吃完，端着盘子回教室。路过温砚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桌上摆着本翻开的练习册。
下午温砚回来了，脸色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温允年坐在自己位子上，余光看见他进后门、走到座位、坐下、翻书，一套动作和往常没区别。他低头继续写作业。
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温允年收拾好书包走到后门等。温砚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纸，折好了揣在校服兜里。
“走了。”
两个人下楼。温砚撑开伞，温允年钻进去。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比平时大一点。走到公交站，站台上人不少，两个人站到边上。温允年伸手去够温砚撑伞那只手，手指顺着伞柄摸到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温砚低头看了他一眼。
“手冷。”
“手冷揣兜里，回去给你暖。”
温允年没揣，又伸手碰了一下，这回指尖多停了两秒。温砚没躲，也没说话，眼睛看着马路上的车。温允年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校服兜里，低着头看地上的水洼。
17路来了，两个人上车。今天坐倒数第二排，前面有人。温允年靠着窗，温砚坐他旁边。车开了一会儿，温允年偏头靠着温砚肩膀，这次靠得自然，没像平时那样故意歪过去。
“哥。”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年级组长找你干嘛了。”
温砚沉默了两秒。“学生会的事，让我考虑。”
“那你考虑吗。”
“不太打算。”
温允年没再问，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车晃悠悠地开，雨打在玻璃上一条条往下淌。温砚的肩有点硌，但他没挪开。
到站下车，雨小了。两个人往小区走，温砚收了伞拎在手里。快走到楼底下的时候，温允年忽然停住脚步。
“哥。”
温砚回头。
“你以后要是忙的话，中午我自己去食堂也行。”
温砚看了他两秒。“我没说忙。”
“你学生会的事应该要成了，肯定忙。”
“那也不耽误中午吃饭，怎么，其实我可以推了陪你。”
温允年哦了一声，跟上去。上楼的时候温砚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温允年看着他的后背，校服被雨打湿了一小片，肩胛骨的轮廓显出来一点。他想起早上听见的温建明和陈殊说话，又想起昨晚温砚帮他讲题时那副平常样。
钥匙开门，陈殊不在。桌上没有纸条，也没留饭。温允年去冰箱翻了翻，只有几根蔫了的青菜和半盒豆腐。温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说“出去吃吧”。
温允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啊？”
“换鞋。”
两个人下楼，在小区门口找了家面馆。温砚点了两碗牛肉面，坐下的时候温允年看了眼价目表，一碗十五。
“妈今天没留饭。”
“看见了。”
“她最近老加班。”
温砚没接话，拿筷子把温允年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温允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了句：“哥，你以后要是有钱了，会自己搬出去住吗。”
温砚挑香菜的手停了一下。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不想。”
“为什么。”
“你话太多了，吃面。”
温允年低头吃面，热汤熏得眼睛有点热，他摘下来放桌上。温砚看了他一眼，把纸巾盒推过去。温允年抽了张纸擦了擦，温砚也没说他。
吃完面出来，雨停了。两个人在小区里走了一段，路灯把影子拉长。温允年走在温砚后面半步，踩着他的影子。走到楼下的时候温砚停住，转身看他。
“你今天不对劲。”
“没有啊。”温允年回答
“你从早上就不对劲。”
温允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爸早上跟妈吵架了。”
温砚没接话，过了会儿说：“我知道。”
两个人站着没动，路灯在头顶亮着，楼上有户人家在炒菜，味道飘下来。温允年往前走了一步，额头差点抵上温砚肩膀。
“哥。”
“嗯。”
“我们以后别变成他们那样，行吗。”
温砚沉默了很久。温允年没抬头，听着他哥的呼吸声，比平时慢一点。然后一只手搭上他的后脑勺，很轻地按了一下。
“不会。”
温允年闭了下眼，退开半步，先上楼了。温砚跟在后面，钥匙开门，换鞋，各自回房间。温允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会儿，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刚才温砚按过的地方。
他坐到书桌前，把本子摊开，写了几个字又停了。窗外的路灯亮着，风吹得树叶哗哗响。隔壁传来温砚开衣柜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很轻，但他都听见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温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能跟你一起睡吗。
发出去之后没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立刻看，先写了半道题，才拿起来。温砚回：嗯。
只有一个字。温允年盯着看了两秒，锁屏，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