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青冥”以极快的速度飞到营帐上空，瞬间散开，化作一个圆形的青色护盾，将整个营帐笼罩其中。叶片与叶片之间紧密相扣，像一层会呼吸的壳。
护盾成形后不到一瞬——第一波打击就到了。
轨道轰炸的瞬间，白叶的瞳孔里映出了一整个天空的坠落。
各种武器从近地轨道倾泻而下，砸在护盾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光。那光芒太过炽烈，让护盾看起来像是一颗骤然升起的太阳，在荒原上孤独地燃烧。这些武器在进入秘境范围内时才被白叶感知到，他立刻让千叶青冥变化形态，堪堪掩护下了帐篷。
半分钟后，轰炸终于停止。弹药也在此刻耗尽，星空短暂地安静下来。营地周围的地面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翻起的泥土，只有中心那一块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帐篷——和其下的地下室。
白叶站在秘境里，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天幕。近地轨道上，那艘母舰还在，舱门还开着，下一波打击正在装填。那些武器如瀑布般落下，砸在护盾上，砸出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他盯着那些涟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见——有几片青叶，在又一次冲击之后，悄然消散。很轻，像是从未存在过。
白叶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向那个方向——营帐的方向，地下室的方向，飞霄在的方向。再这样下去，飞霄他们死定了。
还记得。镜流说：“让毁灭流出去，而非溺其中。”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还有岁阳之火在冰层下蛰伏。她说他们本质上都是容器——冰渊里埋着炎光，绿叶中流淌赤血。
白叶现在想起来这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狐人的手，皮肤和常人无异，只是指节比之前细了些。刚才那场战斗消耗了他太多，青叶消散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而天上那艘母舰，还在。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呵。”他笑了一声，很轻，“反正我平时是步离人形态，还不一定能回仙舟呢。”顿了顿，声音卡了一下，“只是……苦了飞霄了。她的约定，要延后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已经从青色变成了赤红色。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烧，又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周身的气势也开始变化——不是变强，是变“重”，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他肩上，压得他整个人都沉了几分。
他抬起双指，再次凝结青叶。这一次，那片叶子和之前不同，脉络中隐隐透出赤红——不是沾染，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血管，像某种古老的东西终于醒了过来。
白叶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秒。然后他把叶子点在了棋盘上。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秘境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刻，跃迁准备点，「星弓Ⅱ型」母舰作战指挥室。
屏幕上刺目的红光跳出来之前，月御正盯着星图发呆。那幅图她已经看过无数遍——斯特恒星、三条轨道、L3那个标着“跃迁目标”的点。白叶就在那里，三天后就能见到，说好了的。
然后警报响了。
「警告！目标行星出现令使级能量波动！」
那行字跳出来的时候，屏幕上的光色从冷蓝切成了深红，整个指挥室像被泼了一层血。月御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撑着操作台站起来，指尖在金属表面按出两道浅印，指节泛白，像是怕自己站不稳。
“能量分析中……”机械音还在继续，一行行数据从屏幕边缘浮出来，排列整齐，精确得没有任何温度。“丰饶-60.2%，存护-4.7%，巡猎-2.1%，欢愉-0.1%——”
她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跳。丰饶——步离人的圣血，呼雷的传承，巢父们的力量来源，也是白叶体内一直压制的东西。
「另有35.0%能量波动特征与目前数据库已记录命途不相符。」
那是什么？
“快！”月御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压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调出命途力场！”操作员的手指划过控制台，主屏幕画面切换。A03侦查单元传回的实况——那颗行星表面，一道青色的光柱已经扩散成半球形，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片区域罩在里面。光罩的边缘还在往外延伸，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撑着，不让它缩回去。
月御盯着那个画面，愣了一秒。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白叶刚刚……他展开了……秘境？”
没人回答她。指挥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系统还在继续报数，一串串陌生的数字从屏幕边缘滑过，像在为她的话做着无声的注解。
「分析完成。以目标行星为中心原点坐标，命途力场呈球型，半径3构造单位。」
月御的睫毛动了一下。这个数字换算过来，大约是1.5亿公里，差不多是目标行星到那颗恒星的距离。一个令使级的防护罩，能把这么大一片空间罩在里面。「平均力场强度……13.2塔。」
月御愣了一下——塔，黑塔空间站的标准。那个搞模拟宇宙的地方，会用这种单位测量命途力量的密度。13.2塔，意味着那片空间里每一寸都被丰饶的力量填满，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能量占比：丰饶——97.1%，另有2.9%能量力场与目前已记录命途数据不符。」
97.1%。月御盯着那个数字，很久没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叶动用了赤月血，动用了那个他压了百年、最恨的东西。那股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灌进秘境，撑开这半径3构造单位、强度13.2塔的护罩，把飞霄护在下面。而剩下的2.9%，是他自己。是他那一缕意识，在97.1%的丰饶力量里，还强撑着不被吞没。
画面里，那道青色的光罩还在。边缘偶尔闪一下，像人的心跳。月御站在屏幕前，一句话都没说。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按在屏幕上那道光罩的位置，指尖贴着发光的边缘，像是隔着画面碰到了什么。
倒计时还有5分钟。月御只能干看着屏幕上那道青色的光罩，心急如焚。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那道光罩边缘偶尔闪一下，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撑着什么。她盯着那个小小的、靠在剑上的身影，白叶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操作台上的指示灯在冷光中交替闪烁，像在替她数着时间。
白叶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撑着剑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膝盖弯了一下才伸直，像是耗尽了力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那柄「千叶青冥」——原本青色的剑身，此刻正在发生变化。一丝赤红从剑柄处开始蔓延，像血管，像叶脉，像某种被压了百年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顺着剑身一寸一寸往上爬。所过之处，青色的荧光被染成暗红，叶片边缘泛起灼烧般的光，整把剑慢慢变成另一种颜色，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
白叶盯着那把剑，看了半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双脚离地。他飞了起来——不是跳，是“飞”，整个人升到半空，悬浮在那儿，秘境里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照得像一盏灯，衣摆被风扯平，露出那件太阳纹衣物的全部轮廓。
月御的心跳漏了一拍。
画面里，白叶举起那柄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的剑，剑尖朝天，动作不重，但很稳。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吾名赤阳，此役，斩落赤月！”
月御愣了一下。真空不能传声，侦查单元传回影像，但声音怎么可能有声音？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数据栏：「音频信号：正常」。是科技，还是秘境？月御来不及细想，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钉在那个悬在半空的身影上。
剑光炸开。那道赤红的剑光从白叶手中冲出，直刺苍穹，像一根烧红的铁柱，贯穿了整片秘境。所过之处，那些还在落下的武器、那些还在逼近的兽舰，全部被光柱吞没，像是被从现实里抹掉了。剑光穿过的时候，没有任何碰撞的声音，没有爆炸，没有碎裂——它们只是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营帐还在，地下室还在，那些攻击落在地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但营帐本身，毫发无伤。白叶站在那道剑光的正下方，悬在半空，赤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像是要把他自己也一起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