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明白，那样光风如月的人怎么会到我们这地来。”
三两男倌同回住处，一人手指缠上同伴微润乌发，嘻笑言道：“说不定是看上谁了，你说这贵客会不会看上我？今天她可是又是喂我吃东西又是拿了我的扇。”
“那我还说她喜欢我这样式的呢，就连我不小心碰掉她的面纱她也没责罚我呢。”
一声棍响实实敲在垂挂青铜小钟上，碎声叮灵伴着一声中气十足催促，“别吵吵嚷嚷的了，明天还要开张呢！”
四下顿时寂静，只听见衣料细簌声响。
时七月骑马回了王府，一身酒气但她滴酒未沾，握着马鞭敲开王府大门，门户面上惊讶，忙来扶她：“小姐，你这又是去哪了？总是这般，王爷担心你也不能抗旨回来啊，何必这样磨砺人，伤了自个。”
时七月任他扶着，手中马鞭落在地上，很快几个打着灯笼的丫鬟前来，清辞一身玄衣站在其侧。
「傅安逛花楼是为了找他哥的打吗？」时七月同小海笑道。
她根本就没醉，不过说了一两句也没人信，把她只当只倦兽提溜进了浴房。
第一次被几个丫鬟压制着洗了澡。
时七月的脸出房时都红扑着。
小海被丫鬟抱着打哈欠，她一瞧见，“你这只懒猫，明明白日睡了觉，现在又困了。”
「我没困。」小海用前爪踩踩丫鬟的衣服，发现没有时七月的衣裳软，它挣着要回时七月的手上。
时七月将它接住，有些好笑，直说道：“你现在倒是比我还娇贵。”
熄灭烛火睡在软床上时，她辗转反侧，轻手轻脚走到了窗前将窗打开，不防和外面的人对上眼神。
“小姐不是打算出去继续做些荒唐事吧。”清辞泰然自若挡在窗前。
时七月将身往后一退，斜坐在窗边红木凳上，用手撑着脸，“挡着我看月亮了。”
清辞这才侧开身，“今夜雾气重，看不见月亮，小姐还是关窗睡下吧，以免受风风寒。”
时七月眼前忽而一亮，这也是个由头！
她赶走清辞，扑回床铺时一把抓起小猫，「我明天要当大善人，让我的纨绔程度打个折扣。」
「什么？」小海迷迷蒙蒙睁开眼睛。按理来说它不会这么困的，但是头一歪就失去理智，睡得嘴都张开了。
「这么困？」时七月将它摇晃两下，那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她贴贴猫儿脸，听见极浅的呼吸声，逐渐也有了睡意。
继她在围猎宴忽而离场，第二日一连收了两封信，并一个赏荷帖。
“这林萧云还真是文人雅士，”时七月喝着薄荷茶，一边看着那个新帖子，「不过我这么有地位，就他一个人邀请我去参加这些聚会？」
小海闻言站定，不再扑捉花园蝴蝶，歪头看向时七月，问：「你想参加吗？我记得还有不少的帖子被挡在管家那，有诗会酒会赏舞会曲艺会之类的。」
时七月被水呛住，扔下帖子连连摆手，「玩君子六艺？那还是别了，我去当个笑话吗？」
拆开信一读，一封是齐宴的不知所云信件，看完脑子光溜得能滑滑梯，一封是林萧云的，这个就比较有意思，话说她在猎场引了众怒，数个世家公子要找她算账，却被告知她早就带着人离了猎场。
可惜用白羽箭的人不少，谁都没有承认。
「切，除了孟柚心还会是谁？」她可记得孟柚心最开始带着的明明是青羽，场上本来就她一人朴实无华，带的鸭白羽。那些色彩她刚见时，还以为是杀马特开大会呢。
小海凑上来一瞧，软毛蹭在时七月手腕，它又去回翻记录，恍然大悟：「你走之后，不少的人羽箭射断了，换了原场子里的白羽箭，所以出了这样的事，这林萧云也是没招了。」
「但是如此一来，该说是我完全没有嫌疑吗？」时七月将信放下，院中早遣退了下人，她放肆哈哈大笑两声，「这浑水他们自己趟去吧，姑奶奶不伺候！」
时七月往躺椅一躺，慢悠地晃起来，双手叠在脑后，「远离了主线，这日子还真是有点滋味。」
小海跃回地面同蝴蝶扑耍一处，忽而耳朵微动，提醒道：「有人过来了。」
清辞跨过门洞，就瞧见小姐晒着太阳，那只猫在她身旁被蝴蝶吸引了注意，跑跳着一头撞折花枝。
“小姐，吩咐的药金已经都送去了。”
清辞有些不明白，寻常的药铺送去几十两银子也就算了，怎么连男风馆那样的地方也要送，那老鸨见了他眼睛跟抹了光似的，光是靠近就闻到那令人做呕的粉墨味。
“嗯，好，去领赏。”时七月眼也没睁。
总归她也没什么事做，今日不若好好晒个太阳，补充维D好长高些。
每次遇到她的“装纨绔时间”还要踮脚，这太掉格调了。
其实矮点也别有风味，但是她还想当一次高人一头的霸总。
时七月想着想着不自觉扬起唇角，谁料到清辞根本没走，站在原地思量半天，忽然说：“清辞不想领赏。”
时七月乍听见他的声吓了一跳，差点从躺椅上窜起来，在脑海里羞怒大吼：「小猫！怎么不通知我他还没走！」
「那我傻笑不都被他瞧见了，你这小猫到底有没有认真为本·王府第二继承者·小姐的面子考虑？！」
小海已经追着蝴蝶跑远，忽然从花丛里冒出一颗凌乱的头，「七月，面子是要自己抓着的，谁叫你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还敢顶嘴！」时七月起身，一眼锁定了小海的方位，才淡淡看向清辞。
她轻笑一声，问向清辞，“不要赏赐，那你要什么？”
“清辞斗胆一言，有些地方去多了，对小姐身子也不好。”清辞低着头，“...若是有合小姐心意的，直接买来就是。”
「啊！！！」时七月凭着信念面上绷住了，但脑海里同小海已经闹如滚水，「要是能把傅安揪出来，直接赐他花魁称号，我倒是也想呢！」
时七月缓步朝着小海走去，“只需出门一次便能看那么多模样的，要是养在府里也太过麻烦。”
「...这种话，竟然被我说出来！」时七月背对清辞，已经绷不住了，急需小猫抑制剂，「小海，看你给我们两接的好任务！我受不了了！」
清辞不敢再抬头，连称是自己多嘴，逃也似的离了花园。
听见他略显慌忙的脚步声，时七月提着猫转身，已没有人影，她细细看过周围一遍，才小跃步回到躺椅处，将自己砸上躺椅。
「你不会给清辞下了什么指令吧，让他一开始就死心塌地喜欢我之类的？」她有些怀疑。
小海正被蹂躏地睁不开眼，「没呢，要是这么做了，你不喜欢他还收获一个跟踪狂，指令这东西也不靠谱，到时候你不得跟我打起来，我们每天还要烦恼怎么防止这人为了和七月你在一起闹出乱子。」
「申请自由搏击。」时七月抓着小猫两只前爪比划。
小海一个甩尾打在她衣袖上，「看我扫堂尾！」
在府里待过半日，下午时七月带着遮阳纱帽出了门，身侧没有侍卫跟随，因为她刚翻找出了王府的暗卫。
一个二个穿着利落黑衣，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时七月随意点了两个名字，这才安心出去。
还好平时小海还是在乎她们的形象的，没让这些暗处的人发现她们的古怪之处。时七月一边庆幸，又想，她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就算是同小海说话，大多还是在脑海里交流，平时说的也就是“好猫”一类的。
“卖荷叶糕，荷叶糕——”
白日街上不少摊贩。
时七月在干粮铺装了一袋杏干，人一颗猫一颗像是瓜子般磕着逛街，甜得口干想喝水，又进了一家看上去就昂贵的花茶楼。
里面大多是女眷，年轻的姑娘同有些年纪的妇人，还有一些跑跳的小孩。时七月在楼上开了一间茶室，小海刚进门就自动端坐在小茶桌的另一边。
时七月取下纱帽，不多时上了一壶菊花茶，她便同小海开始牛饮。
微凉茶水带着菊花香，放过薄荷，一口便满嘴清凉，消去蒸腾暑气，连脑袋都清晰几分。
“爽！”
时七月放下茶杯，已不知是第几杯。
还好开了单间，时七月打开买的零食，半包桃片糕，半包酥饼，半包小烧饼，还有半包荷叶糕，杏干还剩大半包，齐齐放在桌上。
「这么多吃的，我却还在想薯片蘸酸奶，炸鸡配薯条，冰杯浸可乐，我好贪婪。」时七月双手合十，「没办法，我是一个普通人，爱食烟火。」
「这不是贪婪，这是暴食吧。」小海直接冒出小触手，文雅地喂自己吃掉渣云片糕，「我真的变重了，都怪七月。」
「明明是你自己没有节制力。」时七月咬上一口酥饼，一手接着饼渣，「每次你都要扫尾光盘，我们明明还可以打包回去吃第二顿，你的小肚子完全是黑洞。」
暗卫隐在楼周，盯着四面八方行人过客，打开领头交给的小布包。
“...杏子？”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结果是吃的。几个暗卫直接全倒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有些陌生，让人不由得皱眉。
也不是难吃。
于此同时，秋意馆门侧还停着一辆马车。
“今儿还真是好福气，那就多谢时姑娘体念了。”老鸨笑眯眯地将一竹纹帖子交给面前冷冰俊男子。
这模样和那小病秧子不相上下，就是性子冷了些，落她手里也是个不好教的。
“小姐说分给所有人。”清辞将帖子拿上，转手递给身侧小厮。
“老身清楚，不管什么猫猫狗狗都得，楼里烧火丫头都少不得的。”老鸨笑道，伸手却被避之不及地躲开，也不落了面子，千恩万谢过一通。
待王府下人一走，她掀开木箱，里面都是些吃食玩意，素手挑拣出一颗，细尝带着似茶似荷的凉意，微甜微苦，倒是个清暑的新鲜玩意。
她召来几个身材壮硕的小厮，“把这些都分下去，每个人都有，那些躺着昏睡、等死的也都送去，畜生的今晚加点鸡骨肉碎，也算是欢庆了。”
几人抬着箱子往后，才腾出位置放进几个荷花坛，大叶绿荷还未有花苞，但不消几日就会开出粉嫩莲花，每年如此。
她伸手抚过莲叶，发现纹路有些不对，脸上的笑瞬间落下，直接在荷叶上戳出大洞撕烂，“我的芙蓉荷呢？我说要芙蓉荷，这是谁采买的？”
莲叶一片绿，风起绿浪，时七月弯腰捡起小石子，大力扔进荷花池，朝着远处望，不忘问小海：“瞧，我扔得远不？”
小海正计算着，一人已悄无声息走来，笑道：“七月还真是好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