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胡佳艺醒了。
喉咙干得像卡了砂纸，嘴里也好像还残留着酒味，阵阵发苦。
安静躺了会儿，清了好几遍嗓子，确认能发出正常声音后，梗着脖子大声喊：“妈！李女士！救命，你女儿快死了，你快来，我需要你！”话音刚落，房门砰地一声打开，李玉莲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喊什么！一大早说死不死的，信不信我擂你。”
“起来把蜂蜜水喝了。”说着把一大杯蜂蜜水和一碗粥放到桌上，一脸嫌弃地抵住鼻子，“臭死了，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酒了，女孩子家家的，糟践身体！”
胡佳艺扯起苍白的唇，谄媚地笑笑，“李女士，你来啦~”
李玉莲虽嘴上嫌弃，但见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不免担心，“还是吃个解酒药吧，我出去给你买。”
胡佳艺出声制止：“不用了，妈，我啥事没有，吃点东西就好了。”
李玉莲既心疼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扭头离开。
望着房门出了会儿神，胡佳艺半起身把蜂蜜水闷了之后，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试图再次睡下。
“如果你想结婚，不如和我结。”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一句话，吓得她睁开了眼睛。
“疯了吧。”
“肯定是醉话。”
“对嘛，怎么可能。”
“酒量不行啊。”
“难道他一喝醉就喜欢和人求婚？”
“哈哈哈哈哈哈，太逗了。”
“你自己叽叽喳喳瞎嘀咕什么呢？”李玉莲突然去而复返。
胡佳艺抬头，用眼神询问。
李玉莲看了一眼桌上，说：“你许叔叔回来了，赶紧把粥喝了，收拾收拾出来打声招呼。”
“知道了。”
这下好了，本就不想起床，这回更不想起了。
不想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胡佳艺再次打开招聘软件。
还是先面对现实吧。
经过昨天她广撒网的结果，一打开就看见里面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看起来还不错，只不过不能细看。
半数以上被已读不回，有两三个单位明确回复不合适，剩下的就是在问她的婚姻状况。
似曾相识感油然而生。
本就死了的心更死了。
果然不能把这种事交给命运。
屏幕上方弹出两条消息，是来自好闺闺陶予乐的微信。
小桃子_888：【干嘛呢，宝贝！】
小桃子_888：【当了一个月的无业游民，爽不爽！】
像是终于有了借口可以关掉招聘页面，胡佳艺毫不犹豫把招聘软件从后台删除，打开微信专心回复消息。
hujiayi_888：【just so so啦。】
陶予乐发来无语的表情包。
小桃子_888：【阿姨还没把你赶出去啊？】
hujiayi_888：【估计快了，可能要提前打包好行李。】
小桃子_888：【（抱抱）没事儿，还有我呢，我养你几个月没问题。】
看到这句话，胡佳艺感动得眼泪差点流下，连续发了好几个不同版本的爱你表情包过去。
hujiayi_888：【宝儿，问你个问题。】
hujiayi_888:【你记得，高中有个男生叫方以诚的不？有印象没？】
陶予乐不知道忙什么呢，这个答复过了十分钟才回。
小桃子_888:【方以诚？是不是英语课坐咱俩前面的那个小胖子？】
胡佳艺愕然，很快又平静。
小桃子，但凡你见到现在的方以诚，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恐怕陶予乐发现什么，胡佳艺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厨房里，李玉莲正在切菜，身边还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中年男人。
胡佳艺在厨房外喊了声：“许叔叔。”
许明峰闻言转过身看到她，长相平平的脸上立马浮现和蔼的笑，“佳艺啊，怎么起来了，听你妈说你身体不太舒服，怎么不多躺会儿。”
胡佳艺看了一眼李玉莲的背影，笑着说：“睡一觉好多了，许叔叔，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吧，我妈可想你了。”
李玉莲猛地回头，嗔了她一眼，“死丫头，说什么呢，回屋待着去！”
许明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缱绻地望着李玉莲，把李玉莲搞了个大红脸，骂骂咧咧地继续切菜，许明峰也不再和胡佳艺寒暄，和李玉莲挨得更近了些。
胡佳艺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毫无波澜。
饭桌上，许明峰不停给李玉莲夹菜，其乐融融的，倒显得对面的胡佳艺有些多余。
正低头专注扒饭，眼前伸过来一双筷子，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
“你怎么光吃饭，多吃点菜啊。”说着李玉莲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是啊，佳艺，你这么瘦是该多吃点，你妈妈总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吃不饱的，可担心了。”许明峰在一旁附和，用一种操心的口吻说。
胡佳艺和李玉莲咀嚼的动作同时慢下来，李玉莲瞥了一眼胡佳艺，见她笑着打趣：“真的啊，我还以为有了许叔叔你，李女士都记不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呢。”
“看来在李女士心里还是有我一席之地的。”
李玉莲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压着火气，语气不免变得重了些：“吃饭就好好吃饭，吃完了就赶紧找工作去，别一天到晚的给我添堵。”
许明峰见状又开始说好话试图缓和气氛。
胡佳艺听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沉默着回了房间。
许明峰急得站起来，想要追上去看看，被李玉莲叫住，“不用搭理她，死丫头一直是这个德行。”
李玉莲沉着脸重新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回到房间的胡佳艺，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将衣服胡乱地往里塞。
“嫌我碍眼呗，就这么容不下我是吧！”
“是我不想找吗，我也不想游手好闲好吧！”
衣服越堆越多，胡佳艺气恼地停下动作，一屁股坐到床上，眼眶开始泛红。
心里的委屈，无处可以发泄。
却死死咬紧牙关，倔强着不肯落泪。
难言的酸涩堵在胸口，她狠狠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莫名想起了方以诚。
想起他认真看向自己时的模样。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胡佳艺像是即将奔赴沙场的战士，表情凝重地打开微信，敲下几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寂静的工作室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照在铺满了施工图的桌上，方以诚站在桌前，微垂着眼，视线在显示器与草图本之间来回切换。
偶尔在草图本上勾一条线，画完又皱眉擦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桌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方以诚手里的笔尖一顿，侧过头看过去。
工作时，外界的干扰很难打扰他的节奏。
然而此时，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指微颤着去拿手机，第一遍没拿稳手机，磕到了桌案上。
方以诚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终于有了动作，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
胡佳艺站在路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马路两边。
她不知道方以诚会从哪个方向来。
正低着头，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在她的身前，胡佳艺抬头时，副驾驶的窗户缓缓落下，和车内的人四目相对。
方以诚开车带她回到了工作室。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下了车，胡佳艺就像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方以诚身后，走到一处外形奇特的建筑前，方以诚对她说：“是我的工作室。”
胡佳艺哦了一声，抬头迅速扫了一遍建筑，在方以诚开门示意她先进时，连忙收回视线走进去。
方以诚的工作室陈设十分简单。屋内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工作台摆在正中央，两台显示器并排摆放在工作台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纸张，看起来就像是工作到一半的状态。
方以诚将沙发上的杂物收到旁边的柜子里，对身后站着的胡佳艺说：“坐，想喝什么？”
胡佳艺四下张望着，听到他的话，应了一声后走过去坐下，“矿泉水就可以了。”
方以诚点点头，拿了一瓶凉白开给她，胡佳艺接过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方以诚向后看了一眼杂乱的工作台，回头笑了笑说：“如果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当然工作要往后放。”
天哪。
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胡佳艺心里暗自佩服，又有些暗爽。
方以诚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的目光轻轻落向面前坐着的人。
她坐姿很正，脊背挺直，双腿并拢端坐着，视线扫过她握着矿泉水的白皙的双手，再慢慢向上掠过她的肩线。原本垂着眼的胡佳艺似有所感，抬眸。
下一瞬，两人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胡佳艺瞬间感受到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向上窜，酥麻感弄得她险些坐不住，腿也有些软。
两人默契地别开眼，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方以诚很快又抬眸，原本平静的眸中增添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他问：“想好了？”
胡佳艺沉默。
又问：“特意见我一面，是为了郑重拒绝我？”
胡佳艺还是沉默。
他继续问：“还是，我想得那样。”
胡佳艺的双手慢慢捏紧，矿泉水瓶发出声响，她连忙发开手，清了清嗓子。
“我先说一下。”胡佳艺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方以诚默示。
“我是个急性子，做事很多时候都不计后果，随性得很。”
“我不知道你和我提结婚的起因是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要说拒绝的原因......”她顿了顿，思考一下又说：“就拿我妈的话来说吧，将来我必须找一个稳重的，和我完全相反的人结婚，日子才能过下去。”
听到这儿，方以诚已经预测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点点头，不安的感觉悄然生起。
然而，他却听到她说：“但我这个人吧，又反骨得很。”
方以诚抬头对上胡佳艺双眸，全部注意力都陷进她的目光里，一时挪不开眼。
顿时心底里完全熄灭的火，忽然间一阵狂风刮过，重新又燃起了火苗。
“越是脱离现实轨迹的事，我越向往。”胡佳艺的眼底慢慢漾开笑意，鲜活中带着几分灵动。
明明笑得很轻，却格外抓人。
“方以诚我接受你的求婚，我们结婚吧。”
说完这句似是还不够真诚一样，胡佳艺从包里拿出户口本捏在手里，正经八百地证明自己不是说着玩儿的。
“你有空没？”
“有空的话，现在就去领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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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p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