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奇讨厌妙妙。
妙妙一直都知道。
这世上,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却很容易。
反正,妙妙也挺恨魏奇的。
三十岁生日这天,妙妙所在的小景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刚过七点,妙妙就醒了。
但她没有马上起床。被窝很暖和,妙妙翻了个身,摸到了早已黑屏的手机。
昨晚,她用手机追剧熬到很晚,再然后,就睡着了。
待妙妙补了个短觉,窗外的天色像白水一般漫进来,亮堂堂,雪莹莹的。
虽然周遭一片沉寂,但妙妙却没了睡意。
她揉了揉眼,半是惺松半是好奇地拉开窗帘。
屋外,鹅毛雪花飞扬。
下雪了?
的确是下雪,很大的雪。它铺天盖地,永无休止,似乎要吞了整个小景城。
那种混沌又朦胧的感觉,让妙妙头晕。
她下意识仰起脑袋,望向蒙蒙天空。她想看一看,这么大的雪究竟是从哪里下来的。
然而,妙妙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懂。
她只看到天地连成一片,窗外的树也驮着雪白。
一定很冷。
妙妙想着,便走到客厅墙边,撕下一张日历。
十二月一日。
妙妙坐在小木桌旁,一杯热开水,一碟冷面包,一瓶果酱罐头。
这是她的早餐。
妙妙咬了口面包,很难吃,再咬一口,还是难吃。啃了一半,她才猛地记起来,今天十二月一日。
是她的生日啊。
下一秒,妙妙面无表情地把面包连带盘子扔进冰箱。
冰箱里,能吃的很少,妙妙毫不费力地找到青菜,鸡蛋和挂面。
十分钟后,小木桌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青的菜,白的面,金黄的蛋,澄澈的汤。
妙妙看了半响,又在上面撒了些小葱,才满意地点头。过生日,当然要吃一碗长寿面了。
饭后,妙妙穿上厚衣服,带着帽子和手套,出门买菜。
冬天的小景城好冷,比妙妙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冷。尽管裹得严实,一走进雪里,还是冷得直颤。
妙妙是半年前搬来小景城的。
跟网上说的一样,小景城是个慢节奏的小城,风光很美,适合疗养身体。
这些年,妙妙一个人去过不少城市,比较下来,还是觉得小景城很漂亮。故而,她在这里一下子住了半年。
已经够久了。等今年开春,妙妙准备离开小景城。
上午九点,路上看不见人,空荡荡的只有雪。
她只当今天是工作日,大人在上班,小孩在上学。
自从离婚后,妙妙一人生活了三年。日子周而复始,朝暮轮转,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平淡,安静,像这场大雪,没有尽头。
买完菜回来,路过一家蛋糕店。香甜的气息,在雪中格外诱人。
妙妙抖了抖身上的雪,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着工作服的店员,微微弯腰,把托盘里刚烤好的面包,一个一个放进玻璃橱窗。
听到推门声,店员转过头,才看到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她的脸很小,一双圆眼睛,皮肤冷白,算不上多艳丽,但极其秀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店员笑着道,“早上好,小姐。要买面包吗?这些都是刚出炉的哦。”
妙妙抿着唇,看了一圈,“我要买一个生日蛋糕。”
一橱窗都是花花绿绿,妙妙又补了句,“原味奶油蛋糕。”
大雪天,买面包的人少,买生日蛋糕的更少。
店员几乎是更加热情,“好的。方便问下是几个人吃?我帮您选一个合适的。”
迎上店员期待的眼神,妙妙表情平淡,“我一个人。”
一个人?
店员惊讶地“啊”了一声,还未绽开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这不怪她。
小景城是个小地方,大多数买蛋糕的,都是一家人吃。一个人吃,还是很少见的。
妙妙立在那里,她的眉眼安静,眼神清透。
店员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她很快又挤了个略尴尬的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小姐。这几款都是比较小的,您看有没有喜欢的?”
妙妙蹙了蹙眉,那几款蛋糕并不小,两个人吃也绰绰有余。
但是,生日总是要吃蛋糕的,妙妙随手指了一个好看的。“我要这个。”
待付了钱,妙妙问,多久能好。
店员说,这种小蛋糕平常没人点,蛋糕胚需要现做,让她等半小时。
然而,几分钟后,店员就从后厨跑过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小姐。今天暴雪,这款要的鲜果目前缺货,暂时做不了。要不,您换一款别的?”
妙妙的眼底掠过一层失落。她摇头,“没事。”
最终,妙妙选择了橱窗里的一块奶油蛋糕。
蛋糕店有专门做切块的大蛋糕,她选中的这块,就是从整只切下来的,上面还缀有一颗红草莓。
店员帮她把蛋糕放进盒子里,又把多的钱退给她。
走时,妙妙才看到,柜台旁边摆有几盒桃酥。
她一下子定在原地。
妙妙的眼神恍惚,像在看桃酥,又不像是单纯在看桃酥。
店外风雪簌簌。
机灵的店员不放过这个推销机会,“小姐,这是咱家新出的桃酥,加有抹茶和榛果,与传统的老式桃酥不一样。”
说着,她就递来一小块。
妙妙避之不及,她说,“谢谢。我不喜欢桃酥。”
她拿着蛋糕离开。
身后的店员才注意到,她似乎腿不好,走路有问题。
路上的雪更大了,人们都待在家里,只有妙妙一手拎着菜,一手拎着小蛋糕,慢慢走入满天风雪。
但小景城明显不止她一个闲人。
“芳芳,好看吗?这是我给你捏的雪玫瑰。”
“一点都不好看。”
“怎么会?我可是用雪一片片捏出来的,哪里不好看了。我手都冻红了。”
妙妙看过去,发现小巷拐角,有一对少年少女在玩闹。
他们朝气蓬勃,似乎是上高中的年级。
青春期的男生都太直,一听女生不喜欢,竟信以为真。
譬如眼前这个男生,他想要回女生手中的雪玫瑰。
但女生却是娇嗔着,“你给我了,就是我的。”
说着,两人幼稚地哄闹成一团。
还是女生先看到了妙妙。她惊叫了一声,手中的雪玫瑰也碎了一地,“有人!”
妙妙尽量向他们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两个少年人落荒而逃。
妙妙拎着小蛋糕,回到了自己小小的家。家里当然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屋内开着暖气,温暖如春。她把蛋糕放在桌上,就进了厨房洗菜。
生日,一年只有这么一次,妙妙准备多做几道自己喜欢的菜。
备完菜,妙妙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并不是她听力好。
小景城人少,她住的这个房子也安静。
妙妙不养猫,也不养狗,单纯一个人过。可有时候太安静,妙妙会像昨晚那样,听着电视的声音入睡。
妙妙擦了擦手,走到门边。她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对着猫眼看了一会儿。
门外,除了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还有楼下的邻居王姨。
其中一个男人皱眉,“敲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应声?她真的住在这里吗?”
妙妙竖起耳朵,哦,来找她的?
她又仔细打量两人的脸,不认识,完全不认识。
妙妙坐回沙发,听到门外的王姨点头,“是的,妙妙就住在这里。刚还看到她买菜回来了。”
另一个人疑惑,“那怎么不出来?难道是生病了?”
王姨不愧是整个小巷最有智慧的人,她掏出老年机,“我给她打电话。”
妙妙右眼直跳,想去捂住桌上的手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指尖刚碰到手机,铃声就响彻整个屋子。
屋外,王姨声音欢快,“我说的没错吧。人就是在屋里。快点开门啊,妙妙。”
妙妙终究还是打开了门。
但她不太想让陌生人进自己的家,只开了一条缝,用漆黑的杏眼看他们,“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那两人还没说话,王姨就笑着告诉她,“妙妙,你发财了。”
妙妙:......
发不发财不知道,但她觉得,这个爱跳广场舞的王姨似乎发瘟了。
平时占她便宜也就算了,今天莫名奇妙把人领进她家,又莫名其妙说这种话。
妙妙忽然很想搬离小景城。
见她冷着脸关门,两名陌生人就表明来意,“陈小姐,你好,我们是律师,受魏奇先生委托,想把遗产交给你。”
魏奇,遗产,妙妙不知道,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客厅里,章律和周律对视了眼,皆是沉默。
这个叫陈妙的年轻女人,自知道前夫死的那一刻,就一直垂着脑袋不说话。
周律是个有人情味的律师,他安慰道,“陈小姐,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十分理解你悲痛的心情,凡事应该向前看。”
章律附和,“是啊,陈小姐。你还是看下遗嘱。”
妙妙的眼睛圆而大,她瞳眸漆黑,愣怔地盯着桌上的两张遗嘱。
她从头开始,一字一字认真地看。这辈子,她被魏奇耍怕了,那家伙八百个心眼子,单纯如妙妙,可不是他的对手。
——“全部交由陈妙女士。”
看到白纸上的黑字,妙妙微蹙的秀眉终于舒展了些。
章律眼光尖锐,以为她是同意了,忙给她递笔,“陈小姐,如果觉得没问题,还请签字。”
妙妙舔了舔干涩的唇,语气却很轻松,“这份遗嘱不是给我的。你们找错人了。”
周律和章律皆是奇怪地看着她。
下一瞬,就见女人深吸一口气,说出真相。“这份遗嘱的真正主人,是他的白月光陈妙。”
而她不是。
周律:......
章律:......
寂静的小屋内,两人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陈小姐,好幽默。”
“是呀,他的白月光,他的妻子,不都是陈女士你吗?他很爱你。”
周律和章律挤挤眼,尽量把气氛弄得欢快。
他们这一行的,见惯了各种狗血撕逼,评价爱不爱只有一个粗暴的标准: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而魏奇先生把名下资产全给了她,想必,他对这位妙妙小姐感情不浅。
妙妙敛眸,神色非常平淡。她早就知道,即便说出来,两人也不相信。
可事实就是这样。
这个世上有很多个陈妙,而魏奇喜欢的那个陈妙,并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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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