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父思索片刻，点了头：“溪儿说得有道理，就去西北吧，闯一闯。”
“那好，去西北吧。”岑母也顺着话应下来。
“西北，去西北。”年幼的安安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随口模仿着，重复大人的言语。
岑母逗着小孩：“对，咱们带着安安一起去西北。”
“安安去西北。”安安拍着手，咯咯笑着。
岑父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全部积蓄，放到桌子上，“孩儿她娘，你找个盒子，或是做个布袋子，把钱装一起吧。”
岑母拨着铺在桌子上的铜钱碎银，沉思一瞬，对着岑父说道：“孩儿她爹，钱财全放到一处，怕是不安全。我想啊，要不我做几个小布袋，每人身上放一点，再往各个路上用不到的箱子或是衣服里藏些。需要用钱了就由你掏钱，等你手头快没钱的时候，再把我们身上带的或者事先藏好的钱拿出来交到你手上。这样，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钱财全丢了。怎么样？”
岑见溪眼睛一亮，由衷夸赞：“娘，你好聪明啊！这个办法好，既做到了财不外露，又不影响正常生活，是不是啊，爹？”
岑父也觉得这个办法好，舒展眉目，应允着：“是，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岑母的手很快，不到半天时间就做好了全部的布袋。
她把布袋交给岑见溪，嘱咐她：“溪儿，你给咱们把钱分装一下。你爹把驴车修了修，我俩去试试套驴身上合适不。”
“好啊，娘。”
岑见溪坐在桌前，一边分钱，一边时不时看向外面。
岑父从圈里拉出驴，这头驴还是当年王家下聘时的聘礼。岑家二老把驴喂养得很好，平时除了偶尔让驴拉拉东西，他们都舍不得让驴干活。
或许是岑父岑母精心养护的缘故，驴快十二岁了，都要成老驴了，还看着挺精神，没有老态。
“现在你可要成为我们路上的主力军了，拉行李全靠你了。”岑见溪朝驴扬扬下巴，“我看好你，老伙计。”
“老伙计？”坐在凳子帮岑见溪递布袋的安安听见母亲的话，小小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娘，老伙计是什么？”
岑见溪俯下身子，指着外面，向安安解释：“咱们的老伙计就是那头驴。”
“老伙计，驴。”安安好似还是不懂，歪着脑袋，一直看着驴。
小家伙懵懂又好奇的神态着实可爱，岑见溪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小家伙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岑见溪忽地一阵恍然，垂眸轻触安安的头顶。
万幸，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白得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还有真心疼爱她的父母。
就算有逃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里闹起了匪患，其他地方还是太平的，换个地方生存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岑见溪耸耸肩，低头分装钱币。
过了两天，岑家东西都收拾完了，傍晚开始装车，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岑父抱来一个上锁的木盒，约有半臂长，一掌高。他把盒子递给归置东西的岑母，“这是爹娘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带上吧，当个念想。”
岑母顿了一下，迟疑地看了眼岑父。
岑父又往前递了递，“西北距我们千余里，带上这些，不碍事。”
“好吧。”岑母接了过去，放在了驴车正中央。
岑见溪瞧了一眼，这个木盒里的东西在原主记忆里未曾出现过。连原主都未曾见过的东西，会是什么？
这不禁勾起了岑见溪的好奇心，追问道：“爹，娘，那里面是什么啊？”
岑母目光闪躲，搪塞道：“没什么，一些旧物件而已。”
岑母说话时表情很不自然，岑见溪敏锐察觉到这一点，试探性地凑上前，“这么些年了，我还没见过阿翁阿婆留下来的东西呢，我能看一眼吗？”
“算了吧，旧东西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岑父提起被子，压在了盒子上方。
“对，就是你爹想留个念想的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岑母应和着。
“哦……好吧。”
岑见溪后退一步，可心底的好奇愈发旺盛。
原主的爷爷奶奶在原主八岁多相继去世，那会儿原主已经记事了，可是她对这个盒子毫无印象。
她记得原主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很亲，睡觉都是和他们在一块。爷爷是个郎中，诊费不高，技术还不错，因此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请他看病。每次回来都会给原主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爷爷奶奶身体本就不太好，七岁那年爹娘把原主送到外婆家住了两三个月，再回来，爷爷奶奶的身体忽然更差了。
岑见溪盯着驴车，盒子里的秘密，是不是跟原主不在的那几个月有关？
她眯起眼睛，早晚有一天，她得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溪儿，屋里有一块用几块破布缝一起的大布单，你叠好拿出来，我们路上好在晚上睡觉时当个帐幕。”
岑母的声音响起，岑见溪收回视线，“哦，好。”
傍晚时分，岑家的东西除了晚上还用得着的，其余全都装好了车。
“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能带走的东西，竟然只有这半车。”岑母抚摸着驴车上的东西，怅然若失。
“这一路还远着呢，轻简些，方便赶路。孩儿她娘，你去烧水，我把那只鸡杀了，今晚我们好好吃一顿，明天早早走。”
岑父走到窗户边，拿起窗台上的刀，用手指蹭了蹭刀刃试了试锋利度，随后走到空地上坐下磨起了刀。
磨刀的沙沙声缓缓响起，笼子里的鸡好似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忽地扑腾着翅膀在狭小空间里撞来撞去。
“哎。”岑母叹着气。
岑见溪抿唇，挽起岑母的胳膊。背井离乡，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总归会有些不适应，想开了就好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她带着岑母往厨房走，“娘，我们一起烧水吧。”
“嗯。”
岑母一进厨房，瞧见一旁的桌子，摸着桌子，“可惜了这桌椅，你爹新做的，特地方便我们在灶房吃饭的，用了还不到一年，这两天还在这桌子上吃饭呢，明个儿就要留它在这里了。”
走到灶台旁，又摸着大锅，说道：“还有这口大锅，当年花了一百八十六文买的，用了有十五年了，还好好的，多么争气的锅，现在却要丢了。”
岑母摇着头，一脸惋惜。
岑见溪拍着岑母的胳膊，劝慰着她：“娘，常言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大锅用了十五年，桌子用了一年多，都发挥了它们的用处了，现在也是时候让它们发挥最后一次用处，然后好好歇着了。”
岑母点着头，蹲下身生起了灶火。
＊
天蒙蒙亮，岑父和岑母率先起床，架好了驴车，才叫醒岑见溪和安安。
安安显然没睡醒，爬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打着呵欠，但她还是乖乖坐好，等着岑见溪给她穿衣服。
岑见溪给安安穿好衣服，岑母抱起安安放到了驴车的被子上，“孩子还瞌睡呢，让她在这里再睡会儿。”
“嗯。”
到了锁门的时候，岑父望着家里几辈人生活过的屋子，手微微发抖，迟迟下不去锁门的手。
这把锁一旦锁上，怕是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来打开了。这座院子再也不会有人修葺，最终它会化尘化土，消失不见。
几辈人住过的地方啊，就这样被迫丢弃了，岑父忍不住眼眶泛红。
岑母握住他的胳膊，“孩儿她爹，要走了，锁了吧。”
岑父闭上眼睛，手一用力，“咔嗒”一声，门上了锁。
他擦了下眼睛，把钥匙揣进怀里，走到最前面牵起驴。
“走吧。”
驴车缓缓起步，朝着西北方向迈步。
五月末的白天很是燥热，吹到面上的风，都裹挟着热气。
正午日头最盛，毒辣的太阳晒得地面滚烫。
岑父带着一家寻到一处树荫底下，卸下了驴车。
“这会儿天太热，歇会儿，再走下去，驴吃不消。这一路还长着呢，可不能把驴累倒了。”
岑母取下事先做好的饼，一人分了一块，“这个做的软和，放不住，这两天先吃。”
岑母放下手里的饼，又从最底下取出一块黄中泛黑的饼，岑见溪对比手里的饼，那块很明显不对劲，她忙按住岑母的手，“娘，这个饼，不能吃了吧？我这块挺大的，咱俩一人一半。”
岑母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女儿这是怕她舍不得吃好的，吃这东西，她笑着解释：“这个饼啊，不是给我吃的，是给驴子吃的。用麦麸做的，专门做来给驴当料的。”
她掰了一块喂给了驴，拿起自己的那块饼吃了一口，“眼下咱们这一带闹着匪患，外面还是太平的，咱们带着钱，粮食不够了路上还可以买些，不用担心吃的问题。”
见此，岑见溪放下心来。
歇了有一个时辰，岑父才架好驴车，再次启程。
晚上歇脚时，岑父特意寻了处山坳，叮嘱家人：“晚上最容易不太平，贼人猛兽都有可能出没，我就不睡了，给咱们守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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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启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