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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难准备

土匪?岑见溪在原主的记忆中看到过,前些日子外面忽然闹起了匪患,离这边还算远,但听闻土匪是往这边走的,所以这边的人不得不开始逃难。

原主的意外,也跟这个有关。

婆家为了减轻逃亡路上的负担,又不想担骂名,所以想饿死原主女儿。原主偷偷省下口粮留给女儿,自己饿得奄奄一息。

婆家发现了她的动作,非但没有悔过,反而随意找了个由头怪罪于她,趁机休了她。

原主本就饿得体弱,休妻那天又被婆家羞辱,一时急火攻心,晕死了过去。也是因此,岑见溪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样行事狠辣的婆家,太欺负人!火气在岑见溪胸膛翻涌,耳边好似又响起了那日婆家的谩骂声,她心里一阵恻然,不由得怜惜这位素未谋面、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在身不由己的古代嫁到一个嚣张跋扈的婆家,十年来处处受欺负,匪患当前,竟然被休了,甚至因此丢了性命。就算还活着,又要面临逃难。

原主怎么这么惨?岑见溪扶着额头。

“是该准备了,”岑父点着头,“清点一下我们家还剩多少钱,然后再说后面的事吧。”

“嗯。”岑母嘴上应着,脸上带着愁容。

岑见溪知道原因,是因为家里的钱不多,他们不清楚能支撑多久。

岑见溪眼神一转,她记得原主藏有私房钱,是打算以后留给女儿当嫁妆的。明天一早那婆家就逃难去了,她过去瞧瞧,私房钱有没有被发现。没被发现的话,加上那些钱,够他们家赶路了。

第二天一早,岑见溪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把孩子带给岑母,说道:“娘,我有东西落在王家了,这会儿他们家都走了,我去取回来。”

“什么东西?要紧吗?不要紧的就别去取了,你要好好在家休养。”岑父停下手中的活,“实在要紧的话,我跟你一块儿去。”

岑见溪不知道私房钱有没有被发现,怕空欢喜,选择先隐瞒:“爹,没事的,你忙你的,我很快回来,别担心。”

“那好,快去快回。”

“嗯。”

岑见溪依照记忆来到婆家,那一家子早就人去楼空,大门紧闭,门前留着几道车辙印。

岑见溪双手叉腰,正犹豫要不要砸门,身后传来一道女声:“王家媳妇,你们家不是都走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话的是村头的李大嫂,他们一家刚准备出发,两个女儿全都紧紧被牵在手里。

岑见溪瞧了一眼他们一家,心里泛起一阵凉意,真为原主感到不值。王家比李家有钱多了,连一个女儿都不愿意带,李家却没有放弃任何一个。

人心啊,终究是这原主婆家的心太狠了。

原本岑见溪想着大家都四散开了,没必要细说缘由,搪塞过去便可,可如果这样,对她无所谓,却委屈了原主,对原主不公平。那些被王家刻意藏起来的东西,应当让旁人知晓,哪怕此人可能永不会与她和王家有交集。

岑见溪转过身,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语调幽幽:“大娘,你有所不知,王家为了逃难,想活活饿死安安,我偷偷省下口粮才得以保全安安。见此,王家无故休了我,抛下了我和女儿。昨日骗我们娘俩空手出了门,说好今日会把我嫁妆归还,一早上不见人影,我赶过来一瞧,王家已经走了……”

岑见溪用袖子捂住脸,佯装哭泣。

李大嫂赶忙上前拍着她的后背,“这王家怎么这样?无故休妻,还私吞嫁妆!他们家就是看准眼下混乱,才敢乱来,不然你去衙门告他一状,他王家得脱层皮!”

“这王家也忒不做人了!大难当前,抛妻弃女。平日装正派,现在露出本性了,实在可恶!”李大哥撸着袖子,满脸怒气,“妹子,要不我们等你一天,你同你爹娘说一声,明日我们一起启程。”

岑见溪怔愣住了,喉头一哽。

不过是寻常乡邻,在自顾不暇的乱世当中,却想带着她们一家走。而和原主相处了十年的婆家,朝夕相伴的丈夫,只想丢弃原主。

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岑见溪说不清这阵心酸是她替原主不值,还是这是原主身体自己感到心酸。

她轻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推辞道:“不用了,李大哥,家里爹娘已有安排,可能还得四五日才会启程,就不耽搁你们了。”

“这……”四五日着实长了些,李大哥看了眼一家老小,“那我们就先走了。”

“大哥,大嫂路上小心些。”

“好,我们有缘再会。”

“嗯。”

岑见溪目送着李大嫂一家远去,直至身影消失不见。她抬脚踹门,两脚下去,门开了。

岑见溪拍着手,眼带不屑。

“破木门还想拦住我?我可是练过散打的。身体不是我的,功夫可是我的。”

她循着记忆来到厨房,搬开一处齐腰高的柜子,柜子后有一个洞,里面放着一个坛子。

她抱了出来,幸好坛子里面的钱都在。

自从原主嫁到王家后,王家人几乎没人进厨房,除了偶尔婆婆盯着她做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原主独自一人在厨房。

正是如此,这些私房钱才得以保全。

岑见溪倒出坛子里全部的钱,大部分是铜板,碎银子很少。她大概算了一下,铜钱四百多文,碎银子加起来最多一两。

她把钱又放进坛子,小心抱在怀里。钱虽然不多,但原主能在那样苛刻的婆家手里存下这些钱,也是下了大功夫了。

“这些钱用在我们的逃难上,希望你不要怪我。”岑见溪低声对着坛子说,“不管我在这里能留多久,我一定会帮你攒够给安安的嫁妆,你放心。”

她抱着坛子出门,院子里空荡荡,王家带走了能带走的所有东西。

瞥眼瞧见地上还扔着一个东西,岑见溪走过去一看,是一本书,上面落了几个脚印。

这是原主爷爷留给她的医书,原主自小喜好跟着爷爷研究药材,喜欢读医书,纵使没能成郎中,习惯至今未曾改变。

岑见溪自愧不如,她中医出身,对医书的喜好和研究不及原主半分。

她翻开书,这本书原主用了将近二十年,除了书页泛黄,偶有破角外,被保存得很好,看得出来,它对原主很重要。

可现在,它被扔在地上。

原主珍视的东西,在他们眼里竟是不足挂齿,随手丢弃的垃圾。

一阵悲凉涌上岑见溪的心头,都说人走茶凉,可人还没走,茶已经凉透了。

她小心翼翼地擦去书上的土,把书揣进怀里。

*

岑见溪一回家就把岑父岑母叫到一起,倒出坛子里的钱,道出这些钱的来处。

“这些钱加上家里的积蓄,我们一路上省着点花,应当差不多了。”

岑母握住岑见溪的手,眼中泛着泪光,“孩子,难为你了,辛辛苦苦攒的钱,要被我们花掉了。”

岑见溪擦去岑母的泪,宽慰道:“娘,钱花在我们一家身上,我高兴。再说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没了以后还可以再挣。”

转头她又对岑父说:“爹,钱的问题解决了,我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要往哪里走了?”

“是。眼下大部分人往南边走,少部分往东逃,你们想往哪里走?”岑父说道。

岑母想起前几日刘二媳妇说的南边适宜住人,便说:“南边天气温热,冬天都不冷,很适合人住,要不我们跟着大家去南边?村里有好几家往南走的,互相也有个照应。”

岑见溪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她很清楚一件事情,人性是捉摸不透的。现在是友好的邻居,可等到食物和钱财紧缺,他们就会变成杀人的屠夫,甚至是吃人的恶鬼。

她不想冒着这样的风险跟随大流往南走,原本就是西北人的岑见溪想到的第一条路就是往西北走。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现在翎朝与外族交好,尤其与西边的风漠族和北边的朔罗族关系甚密,还在西北靠近三族之地建立了互市。

能容纳不同族的西北,接纳他们一个外地来的同族,应当不是难事。

再三思量之下,岑见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劝说一家往西北走,走一条与他人不同的路。

“爹,娘,现在是逃难,不用非得跟着大家走,人多很有可能引起旁人的注意,惹来更大的麻烦。而且邻居都比咱们走得早,咱们走也赶不上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与单走没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单走呢。”

岑父听出岑见溪这是有想法,问道:“那溪儿你的意思是?”

岑见溪微微一笑,“西北少有人走,我们不如走西北。”

“西北?”岑母的眉当即皱了起来,“听说西北苦寒,少有人去啊。我和你爹的身体啊,受不住太冷,能成吗?”

“不是这样的,娘。”岑见溪耐心解释,“西北并非全部都是传说中那样苦寒,它也有跟我们一样的地方,有山有水,一岁有四时。比起南方,你和我爹更适合西北。”

“这怎么说?”岑母问道。

这下子岑见溪专业对口了,她一个中医出身,说起这些头头是道:“你和我爹这个一到下雨和冬天身体就疼的毛病,我在阿翁的医书上看到过,叫痹症,风寒湿三邪入体,越是湿冷,越是疼痛。西北虽冷,但胜在干燥,只要衣服穿多穿厚,疼痛尚可防治。但南方多是湿冷,常有阴雨相随,如此怕是爹娘疼痛愈盛。”

“溪儿,这些当真吗?”岑父有些动摇了。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意在说服二老。面对岑父的追问,她说得笃定:“当真。之前说书先生游经我们村子,在村头讲过西北那边的故事,故事里讲述的西北四时分明,草木丰盈,牛羊成群,百姓生活安定。”

这些是原主的真实记忆。

多年前说书先生游经村子,在村头讲故事,讲的正是西北故事。原主就因为多听了会儿,惹得婆家对她一顿骂。

由此,这件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格外清晰。

岑母还是有顾虑:“西北民风彪悍,怕是……不好相与。”

身为西北人的岑见溪尴尬一笑,暗道:我们西北人是直爽了些,但还是很好相处的。

她拍了拍岑母的手:“娘,你放心,我早就打听过了,西北民风淳朴,西北人热情好客,去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

见岑母还在迟疑,岑见溪继续说:“娘,南和东两路逃难的人太多,我们跟着去了也不一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去西北的人少,或许我们还能得个好去处。”

岑母犹豫不决,问一旁的丈夫:“孩儿她爹,你觉得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