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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小姑?”左泠惊讶地挑起眉,“你怎么来了,今天公司不加班了?”

“来接人。”左鹿笑着,她这人天生爱折腾,没干过的新鲜事她都想体验一次,为了接别人家的孩子,她今天特意让全公司员工准时下班。

“接谁?”左泠心知肚明左鹿很忙,不会没事找事来接他,除非她闲出屁来。

左鹿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谈煜,一个朋友家的孩子。”

左泠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

“谁?”

“谈煜,我记得叫这个。”

左泠确定自己耳朵没听岔,顿了下,“他是我的同学。”

“真的假的?”左鹿诧异地看向左泠,“这么巧啊!”

左泠点头,“你接他干嘛?”

“我之前不是和一个贸易公司合作过吗,那公司的总经理最近要出差,就问我能不能让她孩子来我们家住两个月,她那家公司算是全省最好的一家了,我想着之后好合作,就答应了。”

左泠疑惑,“那她为什么找你,你们又不是很熟?”

说实话,左鹿也不是很明白,“不知道,他们这次出差好像是去中东地区调查市场什么的,派了很多人手,也许能找的人都去了吧。”

左泠不太了解国际贸易这方面的工作,“哦,这样啊。”

“应该吧。”

左泠望着校门口发呆,蓦地看到谈煜和张匡志还有两个手挽手的女生一起出来。

和张匡志贴得很近的那个女生,长相甜美,像个羞涩的毛绒玩具。隐晦地和张匡志牵着手,快到校门口时又偷偷松开,本该忽视的小动作,左泠却看得一清二楚。

好大胆。

下一秒,左泠的目光毫无征兆地与谈煜在空中猝然相撞。

谈煜停滞半秒,四人小队已然散开,他往左泠那走去,“左泠,等家长来接?”

左泠摇头。

“不是,在等你。”

“啊?”左泠的话让他先是心头一颤,再是一头雾水,“等我——”干什么?

话被打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突然插入对话。

“同学,你是谈煜?”

这女人扎着松散的低马尾,一身西装革履。

谈煜又云里雾里看向她,颔首。

“我是左鹿,你认识吗,你妈妈和你说了要去我家住的事吗?”

谈煜点头。

中午吃完饭,夏素芸只告诉他会有一个叫左鹿的姐姐去接他,他当时在整理行李,漫不经心地听着,没去想之后的问题,也没问。

等到放学,才愁着要怎么找人。

现在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讲了,”谈煜联想起左泠那句“在等你”,后知后觉,“你们是姐弟?”

“不是,这是我的侄子,也住在我家,”左鹿听到姐弟这词,笑了。

定睛一看,左泠和左鹿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而且都是桃花眼,只不过左鹿的更标准。

“呃,那个谈煜同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长的跟你妈妈发的照片不太一样啊?”

“不会吧……”

自己妈妈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得,然后发错照片吧?

谈煜在看到照片后,一阵无语。

照片里的少年脸部线条还挺圆润,有点婴儿肥,一头短碎发,意气风发,虽然不笑时还是臭脸,但看上去没那么凶。

谈煜无语,这照片他初一入学拍的啊!

他现在都高一了!

他妈绝了!

“这是我初一的时候,姐姐。”

“哦哦哦,我就说,”听到姐姐这个常年没被人叫过的称呼,左鹿憋不住笑,“别叫我姐姐,怪不好意思的,你叫我鹿姐就行。”

“好。”谈煜点点头。

左鹿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RS7,停在街边的路灯下,像块很酷的黑曜石。

三人上车,开到市中心的夜市。

晚上10点多,仍旧车水马龙。夜市里熙熙攘攘,偌大的广告牌和LED灯牌静静值岗,像打发的荧光颜料盒。空气中各种美食串了味,每处分子都渗出光怪陆离的油脂。

在来的路上,左鹿说要带他们去吃宵夜,谈煜不好拒绝,也就同意了。

*

左鹿家是双层商品房,装横风格偏现代简约,以浅灰调为主色。

客厅很宽,灰色调的康纳利真皮沙发下是超大的同色地毯,地毯纹路主要竖向。客厅正中心摆着威尼斯棕大理石茶几,恰是一副吹出来的水墨画。哑光水泥墙面蒙着雾霭,开放式厨房的台岛铺展着青灰色脉络,蔓延到地上,冷冽的大理石纹路弯弯绕绕,透着凉意。

客房与左泠房间隔着条走道,左鹿住主卧,在走道的尽头。

谈煜洗完澡,大字躺在雪白的被褥上。

天很冷,洗完澡后的热度一下走失,下一秒,谈煜猛地爬起来扎进被窝。

眼睛一睁一闭,从自己家到了别人家这种感觉怪恍惚的,谈煜像在游戏里解锁新地图,他对左泠家充满了新颖感,陌生得想去探索。

他从床头柜捞过连同行李一齐带来的手机,滑屏开锁打开微信,没有妈妈的消息。

夏城没有直通迪拜的航班,夏素芸晚上八点三十五飞往香港的航班,中转要多久谈煜不知道,只知道飞往迪拜要半天左右。

现在十一点三十二,应该已经上飞往迪拜的飞机了。

谈煜退出微信,打开消遣软件刷视频,等凌晨一点四十,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明天还要上课……

生物钟真的调不过来……

还有五小时左右的睡眠时间,谈煜翻了个身,安慰自己足够睡,继续刷着视频。

电光火石,他想到自己在左泠家,明天起不来还得有人来叫……

想到这,他瞬间老实,熄灭手机,塞枕头底下,强行入睡。

也许老天给他的嘴开过光,而且还是乌鸦嘴那一类,翌日他真的没能起来。

谈煜意志沉迷,眼皮重,迷迷瞪瞪觉得有声音在他耳边萦绕,还有东西拍他,蚊子般甩不掉,很烦!

谈煜蹙眉,内心挣扎好一会,猛地睁开眼,视线与一双漂亮又无措的眼睛撞上,那刻,他懵了,起床气瞬间像卸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

妈的,坏事成真了!

操,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左泠昳丽紧绷的脸庞似乎松了些,原本的无措转移到谈煜脸上。

“你终于醒了。”他语气稍稍无奈。

“嗯,对不起,”谈煜慌忙地坐起来,下床穿衣服,“几点了?”

“六点四十多,”左泠退到边上,给他腾位子,“你昨天熬夜了?”

“熬了点吧,生物钟还有点没调过来。”谈煜穿好衣裤,小跑去洗漱。

“没关系,不用太赶,来得及,”左泠大步跟过去,“早上我小姑送,时间够的。”

昨天左鹿开车接的他们,自行车自然是没骑回来。

“好。”闻言,谈煜才慢下动作,他拿起夏素芸昨天临时去超市给他买的牙刷,挤上牙膏,拿起蓝色刷牙杯接水。

流水声哗啦啦,左泠的声音冷不丁掺进来,流进他耳朵里。

他的声音清冷温柔,好像本就与水如出一辙。

“早餐在楼下,我下面等你。”

谈煜嘴里含着泡沫,不方便说话,他颔首。

左泠一走,他速度又急促起来,五分钟刷牙洗脸,然后下楼过早。

冬天的太阳起得都比高中生还晚,等他们到达学校,才愿懒散地瘫在地平线,跟个溏心蛋一样,缓缓流出红金色液体。

今天温度又降3℃,左泠围了条克莱因蓝围巾。他本来就白,高饱和度的蓝色衬得更白。加上五官精致立体,不笑时透着淡淡的疏远感,极致的纯粹冷冽。

谈煜眼皮子困得打架,还是没忍住多看两眼。

他遇到这人的第一感觉就觉得他涂了粉,一个人怎么能白到这种地步,像磨了皮,可又很通透,能看到眼睑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他低头瞅了眼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内心喟叹。

比不了比不了。

咱这种普通人的肤色比不了……

屁股一粘凳子,谈煜急遽把书包往桌肚一塞,趴桌上躺尸。

张匡志来的比谈煜迟。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扔了书包,准备去给女朋友送早餐,见谈煜趴在桌上睡觉,恶趣心腾起。

他对准谈煜的脖子卯足劲就是一掐,放完贱后拔腿就跑。

手是冰的,谈煜冻得一激灵,吃痛,他猛地坐直身板,眼睛微开一条缝,起床气如同核弹炸开,在头上凝聚成蘑菇云,张口就骂。

“操,他妈有病啊!”他压着怒音,扭头去找罪魁祸首,只看见空气。

他窝火地深呼吸几下,瞥见有人看他,本来就死气沉沉的教室更加死气沉沉。

失态了,他尴尬趴下。

张匡志你死定了!

昏沉的意识操控着他脑袋继续睡,刚眯着,上课铃敲响。

谈煜:“……”

张匡志还没回来,谈煜心知肚明那狗逼去当“绝世好男友”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啧了声。

谈煜没好气地从桌肚里翻找出语文书,跟着站起来早读。

他看着难懂枯燥的文言文,身体无意识地前后晃动,倏忽一下,身体失衡,猛地惊醒站好。

张匡志刚好在语文老师进教室的前一秒回到位置,他手忙脚乱找到书打开,身上还沾染着外面的寒气。

谈煜扭头看他一眼,张匡志却露出心虚的笑容。

谈煜睨视着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傻逼,你他妈掐我脖子想死啊?”谈煜拿书挡着脸,声音刻意压低,质问张匡志。

“什么?”张匡志揣着明白装糊涂,“谁掐你脖子?”

“装,继续装,”谈煜用鞋背踢了下张匡志的小腿侧,“他妈的就是你吧。”

“你有病啊!谁掐你脖子了,”张匡志皱眉瞪着谈煜,就着“演戏演全套”的原则,“天天给我扣黑锅,你他妈的哪只眼睛看到我掐你脖子了?”

谈煜微微眯眼,睥睨着张匡志。

被张匡志这么一吼,谈煜原本的坚定开始动摇,但转念一想,就只能是他了。

整个班里就他两熟,还能有谁?

他找不出第三者。

但又没证据,想的干脆算了,吵架没意思,张匡志倒先他一步没撑住。

“嘿嘿,其实就是我干的,”张匡志摸摸鼻子,歉疚地笑,“鱼兄别生气,我错了!”

谈煜哪里管他,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桌上按,“你他妈真贱啊!”

“错了错了错了哥!”

谈煜松手,两人举着书站好,语文老师正好来到一、二组之间。

张匡志瞅了眼语文老师,偷感十足地问谈煜怎么猜到是他的。

谈煜有些无语,“这个班上,现在只有我两最熟,你说呢?”

“哦!也是吼,”张匡志恍然,随口说,“卧槽,应该等人混熟了再搞你的。”

谈煜送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生无可恋地对着文言文干读了半天,谈煜忽然用手肘碰碰张匡志,挑起新话题。

“诶,我昨天下午不是跟你说我要去别人家住吗,你猜我去谁家了?”

“谁家?”

谈煜没说话,只是对着前面仰头示意。

“……左泠?!”张匡志愕然。

谈煜“嘘”了声,示意他小声点。

“啊?”张匡志惊讶地微张嘴巴,瞪大眼睛。

“不是,怎么回事?”

谈煜言简意赅解释一遍。

“我丢,这缘分没谁了,”张匡志摇摇头,“左泠的孽缘啊。”

“你有病啊!”谈煜一拳锤在他肱二头肌上。

“嘶——”张匡志痛得拧眉,右手揉着左臂,“很痛啊。”

“活该。”

早读过后,接着两节死亡双重奏——数学和语文。

两人没能抵制住瞌睡虫,意识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在清醒与会周公间来回闪烁。

升完旗,谈煜仍旧困。

高中任课老师管得不严,更专注于向学生倾囊相授。

政治课睡一半,脑袋在重力作用下猛地垂落,谈煜惊醒抬起头,眼睑无力的耷拉着,他连忙抓了抓头发,抖起腿,瞪大眼睛看向黑板,动笔假装记笔记,佯装没睡觉。

哪怕冬天,九点四十多的太阳已经很大,很明媚。讲桌上正在讲我国的国家性质与社会主义民主,一小片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教室,PPT角落沾了块破碎的小太阳。

谈煜又有点困,他撑着下巴,稍稍偏头看向他的好兄弟,看到张匡志一点一点、即将叩向桌面的脑袋,没忍住噗嗤一笑。

太傻了,跟个傻逼一样。

不,就是个傻逼。

困意一点点在憋笑过程中消散,谈煜虽说不困了,但课也是听不进一点,他开始盯着前桌的脑袋发呆。

左泠解了蓝色围巾,白皙清透的后颈一小部分裸露出来。

左泠正记笔记,微低着头,倾露的皮肤加倍。

谈煜的视线不禁由清爽圆滑的后脑勺下移到颈椎,冬季校服领子偏下,白皙的脖子中段上有颗淡淡的棕色小痣,很不显眼。

谈煜起初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他往前倾身,定睛一看千真万确,还真有!

他像发现什么新大陆,正想拍醒沉睡的好兄弟分享,手伸到一半又收回。

不对,感觉怪怪的。

他为什么要盯着别人脖子看!

好变态啊!

谈煜后知后觉,搓了搓鼻小柱,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