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终有栖》
文/温雨卿
Hello：「今天哭了很久，看了一出好戏:)」
CY：「她为什么哭了？」
＊
二月底，被阴雨天笼罩了一个月的西坪，终于放晴，迎来了蓝天白云。
霓好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外面久违的阳光，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下，随后又长叹一口气。
大四临近毕业，考研失败加上毕业实习，再加上准备毕业论文，哪一件都让霓好开心不了。
“霓好，你说导员会不会给我们处分啊？这都临近毕业了，我可不想被安个处分啊。” 同寝室的常心怡在旁边怯怯地问。
“我们没错。”霓好看向常心怡，安慰道， “别怕。”
霓好拉着常心怡向前走，她们住2号宿舍楼，离传媒学院的教学楼不远，大概走了5分钟就到了。
＊
逸夫楼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唯独办公室传来吼叫声。
她们没有直接进去，都趴在窗户上观察办公室里的情况。
办公室里几个专业的导员都在，还有一些学生。
霓好望向吼叫声的来源，是她们的导员王建又在作妖，被骂的那个人看背影是个女生。
还没来得及继续观察，就又传来一句刺耳到能穿透玻璃的骂声，震得霓好脑袋疼。
“你要是再这样，毕业你就别想了！回去！”
常心怡从窗户旁后退了一步，躲到霓好的身后。
霓好拍拍她的肩，说：“没事，你就把他想成一个恶魔，然后我们是要打怪升级的主角。”
随后，霓好拉着常心怡走进办公室，迎面正遇上那个女生。
她认识这个女生，之前一起上过思政课和毛概课。
她经常背着一个绿色的双肩书包，旁边还挂着一个兔子的玩偶挂件，经常坐在前面，上课也经常回答老师问题。
霓好的第一印象是，笑容很明媚的一个女生。
可是现在迎面而来的，不是她的笑容，而是她的眼泪。
霓好看着她抹着眼泪呜咽着跑出办公室，眼底发酸却来不及说一句安慰的话。
霓好和常心怡走到导员办公桌前，王建抬头撇了一眼，语气敷衍道：“你们两个，干什么来的？”
霓好解释了下缘由。
“哦——”
他似乎根本对不上人，看了眼聊天记录打开了什么东西，仔细比对着，然后立马退出了微信界面。
霓好眼睁睁看着他打开了游戏。
王建站了起来，俯看着她们：“就是你们俩昨晚10点半还没回寝被查寝的记了对吧。”
霓好站出来回道：“是，我们昨晚去校医院看病了所以...”
还没等霓好解释清昨晚的情况，王建直接打断：“行，现在怎么办？”
“啊？”
霓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常心怡站了出来：“老师，昨天是我在生理期，然后痛得很厉害，给您请假了，医生说要打吊针，可能就没按时回寝室。”
王建一边双手打着游戏，一边反问：“你昨天请的假我批了吗？”
“昨晚太突然了，我就在微信上先给您申请了下，也说了我后面会补充请假手续的。” 常心怡小声说，又弱弱补充了句，“但是您一直没回我消息。”
“哦。” 王建抬眼斜睨了下，“我没同意就不算请假。”
他转头又对着霓好冷声说道：“还有你，她说她请假了，你呢？你也生病了？你也痛经？”
霓好看着他说这句话的模样，没有争辩，微微歪了下头，眼神也从最开始的错愕到现在直视着他。
霓好把事情的过程摊开说清楚：“我没生病。但是昨晚心怡痛到倒在床上，必须要去医院看看。因为太晚了，所以我就扶着她去了校医院看病，挂了吊针，校医院的证明都有。”
然后她反问道：“现在您的意思是觉得她痛经疼倒在床上不应该请假对吧？”
王建似乎是被这番话惹到了：“都知道太晚了，还请什么假？早知道会被查到，就不能在宿舍忍忍就过去了吗？”
霓好听完这句话眼神渐渐变冷，冷到像看一个带着面具的空壳。
随后，他又打起了游戏。
霓好垂了下眸，眼睫微微颤抖着，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实时录制。
霓好拍了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16:25分，正是学生上课老师上班的时间。
霓好转过身来，上前一步把手机放在身前：“老师，心怡痛经真的是倒在床上了，根本忍不了了，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别给我扯什么生命危险？怎么，想拿命威胁我吗？痛个经就要死了吗？”王建一顿怒吼，“谁知道痛经是不是装的呢？”
霓好扯了下嘴角，眉眼压低，胸腔里积攒的一口气被顶到喉头。
她直接回怼：“什么叫拿命威胁你？”
“好好好！你这什么语气跟老师讲话！” 王建放下游戏，吼道，“你们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霓好想继续上前争论，被常心怡一把拉住了。
双方僵持不下，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王建立马退出了游戏，清了下嗓子，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哎，我是我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你不是昨晚说查寝了吗，还向上面汇报说一切都正常，怎么现在查寝那边又查到那两个学生不在？你昨晚到底查没查？”
王建语气继续放低，弯着身子回道：“查了查了，我查的时候她们都在呢。”
听完这句话，霓好微微一怔，目光沉了下去，脑子里飞快串起昨晚的细节。
昨晚她一直在宿舍，没看见他来查寝。
这会又来说自己查了？
霓好细细回想昨晚的经过，确信他根本没来查寝。
霓好似乎明白了什么，再抬眼看向他，嘴角扬起了一丝轻蔑的笑，视线牢牢锁住他。
他又坐回了软椅上：“是查完之后一个学生突然不舒服去了校医院，给我请假了。想着学生的身体比较重要，后面再补请假手续。”
“事发比较突然，查寝那边可能还没接到通知，就记下名字了。”
“对对对，一切当然要以学生的身心健康为主的。”
“行行行，后续我也会继续关注的...”
那一刻，霓好不打算与这种人争辩什么了，没有意义，只是看着他演戏。
而此时，霓好的手机还在录制着。
霓好视线冷淡地环顾四周，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身边没有任何站出来发声的人。
——真是一出“善良、体贴、尽职尽责的绝世好导员全身心关爱学生”的感人好戏。
挂完电话，他又把霓好和常心怡训了一顿，然后下课铃响了，到他下班时间了，就放她们回去了。
＊
走出办公室，傍晚的阳光打在霓好的身上，她的眼底却是一片落寞。
霓好一个人去了操场。
她坐在操场的阶梯上，看着夕阳西下，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折射下愈显明亮，但眼底却止不住地涌出眼泪。
她任由情绪裸露，任由眼泪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悄然盖住整片天空。
霓好打开手机，屏幕的亮度有点刺眼，她调低了亮度，然后打开了微信。
点进自己的个人信息界面，找到签名修改入口，两个大拇指悬在个签上准备打字。
【今天哭了很久，看了一出好戏:)】
点击保存。
须臾，霓好返回聊天界面，点击进入一个聊天框，拨打了一通语音通话。
没过几秒，电话通了。
霓好直接说：“表哥，我想好了，我准备去北宁，这周末就想走。”
林泓奇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霓好脱口而出，随后低声道，“就是不想在学校里待着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泓奇继续问：“不再考虑下来我这里吗，来岚海看看？”
在岚海工作了两年的表哥持续劝说着：“岚海也是大城市啊，哥还能帮你租房子。”
霓好坦言：“我还是想去北宁，北宁冬天有暖气，我喜欢冬天有暖气的地方。”
“然后北宁新媒体行业感觉也挺好。”
她内心的想法一直都没变过，她想去大城市，想飞到外面的世界见识见识。
一番讨论下，林泓奇尊重霓好的选择，准备给霓好订周六上午的飞机票。
然后，手机又传来了一句：“对了，你一个女孩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我不放心，哥有一个同学在北宁工作，我让他帮帮忙。”
霓好听闻，拿起手机靠近说话，面露难色：“不了吧，我自己可以的，不想麻烦别人了。”
“跟表哥还客气什么？他是我初中时候的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毕业之后一直在北宁工作。” 林泓奇一边介绍着，一边劝说着，“不用担心麻烦，哥回头会请他吃饭的。”
“我这位朋友文质彬彬，很好相处的。”
“我现在就去跟他说下。” 林泓奇压根没给霓好反驳的机会，话一句比一句密，“对了，你去北宁的事情跟你爸妈说下，别不说哈，他们会担心的。”
霓好刚应了声，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犹豫了一会儿，霓好还是给妈妈通了电话，说了下要去北宁的事。
像她预想的那样，那边传来了一句：“小姑娘家家的，去什么北宁，回老家去当个老师不好吗。”
“别听你爸的，妈妈支持你去。”
霓好和妈妈没聊几句，表哥就发来了新的消息。
霓好挂断了电话，点开消息查看。
A-表哥：已经跟我那个朋友说好了，这周末你下飞机到了北宁之后，他会去机场接你，然后陪你去租房，带你熟悉下北宁。
然后又转来了他的名片。
A-表哥：你加下他吧或者等等他加你也行
霓好凑近看了下，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人的昵称和头像。
昵称是：CY
头像是一个男生躺在一片蓝色海里，图是手绘的。
霓好看着表哥已经把一切都安排了，也不好再拒绝了，便答应下来了。
＊
霓好点进主页，刚想加好友，又停了下来，思考开场应该说什么。
发个表情准没错，就这样吧。
加好友的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通过了。
正当霓好翻找着礼貌的适合开场的表情时，对面发来了消息。
CY：你好
霓好看着消息愣了一下，很官方很正式的打招呼。
因为自己的名字霓好与“你好”同音，所以霓好从小就对这个词有着非常强的感知力。
每次身旁有人说你好的时候，霓好都下意识地以为是在叫自己，即使长大了，也还是这样，文字也不例外。
霓好回了个带有“hello”的表情包，对方也回了个“hello”的表情。
随后，霓好在手机上疯狂敲字，写好了一条消息，又删删改改斟酌了下用词，把“你”改成了“您”。
Hello：您好，真的是麻烦了，本来不想麻烦别人了，但是表哥说不放心，还是找了您帮忙，非常谢谢您！
CY：没事的，我跟你表哥都是好多年的朋友了，不麻烦的。等这周末我去机场接你，然后陪你去租房。
Hello：谢谢，麻烦了。
霓好以为聊天就此结束了，看到自己还没备注，也忘了问表哥他的名字，不知道备注什么。
表哥的朋友？表哥在北宁的朋友？
正在思索的时候，没想到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CY：我叫初旸
看到消息，霓好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看着他的名字，霓好小声默念了一遍：“初旸。”
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霓好出于礼貌也回了下自己的名字。
Hello：霓好，我叫霓好
CY：名字很好听
霓好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又回了一条消息。
Hello：我也觉得
CY： 1
霓好看着他发的那句“ 1” ，嘴角微微扬起，随后点开备注，在CY后面输入初旸。
然后，他又回了一个表情，霓好怔了下，双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表情图上是一只小猫，旁边写着:开心第一位。
霓好顿感不对。
愣了下。
他为什么发这个表情？
他知道不开心？
霓好眉头紧皱着，细细回想发生的一些细节，试图去寻找答案。
突然想起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了些。
不会是今天在加好友前刚改的个签吧？？？
霓好立马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点开自己的个签。
【今天哭了很久，看了一出好戏:)】
霓好表情直接僵住。
这肯定被他看到了！
霓好心头生出一种自己不好的情绪被陌生人看到了的窘迫感。
可不可以重开一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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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就去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