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外面彻底寂静下来,时念退出他的桎梏,两人隔着几步远,程屿看她:“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时念很诚恳的说道:“不知道。”
她本来想去酒店凑活一晚,但出来得急穿着睡衣,身份证也没拿,她也不知道去哪里。
程屿说道:“我有套房子在建新路,你先去那里住吧。”
时念想要拒绝,可她确实无处可去,如果不是程家收留她,让她住在这里,她可能一辈子只能待在农村里,这个人情她得还,所以她对程屿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
“好。”时念没有反抗,她乖巧跟在程屿之后,去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宽阔明亮,依次摆放着各种豪车,她对车没有研究,仅仅知道几个最基础的品牌。
她大学毕业后考了驾照,但之后一次车也没有开过,程屿看她紧盯着方向盘,大方让出位置:“念念想开的话也可以。”
时念当即摆手拒绝,就这车库里随便拎出一辆她都赔不起,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系上安全带,姿势乖巧,双手交叠就像小学生一样笔直。
程屿这边的房子是个高层公寓,时念从来没来过,她亦步亦趋跟在程屿身后,像是生怕自己走丢的小孩。
输入密码后进入公寓,程屿的装修风格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淡风,偏向暗色调,符合她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像这样的房子程屿有很多套,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时念也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别人赶走的地方。
程屿一进来,就去了卧室,时念不知道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时念犹豫了下,程屿停住脚步,转头看她:“还不走?”
时念思绪回笼,小跑着跟他进了房间,程屿从衣柜中拿出一件衣服递给她:“等会洗完澡穿这个。”
时念看着铺在床上的白色衬衫:“我已经洗过澡了。”
她肯定是洗过澡才穿上睡裙的。
程屿瞟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念念。”
程屿这个人有很严重的洁癖,领地意识很强,时念没有辩解,拿着衣服去客厅的浴室,她快速冲了个澡就躺在了次卧。
水声渐渐停息,时念趴在床上看短视频,这种视频常常以高信息量的方式博眼球,每个视频都很短,好像很快就能看完一个,但时间就是这样在一个接一个中悄然流逝。
大信息时代任何事物都有利有弊,时念就从中获得过灵感,她刷着同类视频,从视频中筛选信息,期待幸运的女神再次降临。
程屿洗完澡出来没发现时念的身影,一转头人自己跑到次卧了。
他敲敲门,黝黑的瞳孔盯着她,在冷白灯光照射下有些非人的璀璨:“念念,我没想和你分房睡。”
时念抬起头,她衬衫扣子前两颗没有系,领口松松垮垮,她趴在床上,程屿一眼看去就是诱人的沟壑,他冷着脸,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时念收起手机:“知道了。”
“不早了,该睡觉了。”程屿低声说道,他穿着睡袍,发色如墨,五官犹如水墨画晕染开的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扪心自问程屿真的长了一副好皮囊,可惜内里包裹的心就是恶鬼。
时念跟他回到主卧,她刚躺上去就被一双手勾进怀中,程屿深嗅一口她发间柔软的气息,想到之后要分开几天他就心生不舍,他喃喃道:“念念,我明天出差带你一起去吧。”
时念避开他的亲吻,眼神从意乱情迷中骤然清醒:“我后天还要上班。”
“不要上班了,我养你好不好。”程屿的手掌握住时念的脚踝,他的大手把她包裹,仿佛一个难以逃脱的束缚。
没有人会喜欢上班,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过更轻松、舒适的生活,可被圈养的代价是失去自由的话,时念不想,两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像这样家世的人都是要继承家业的,避免不了商业联姻。
时念青春期时对恋爱满怀憧憬,可她设想中的恋爱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相差甚远。
她不吭声,以表示自己的反抗。
程屿摸着她微凸的脊骨,清瘦的女孩软弱的一塌糊涂,却还是有自己的坚持,可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想要侵占她的一切,渗透进她生活的点点滴滴,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一夜荒唐,旖旎的夜里,隔间较好的公寓内时不时回荡着男人的低笑声和女人柔弱的哭声,交织缠绵。
早上七点,手机铃声准时响起,时念累了一夜,眼皮睁不开,只是轻微蹙眉,程屿长臂一伸,捞起手机,没看就摁了接听。
“喂。”他声音沉稳,隐隐带着被惊扰的怒气。
对方愣了一下,才说:“你好,你是念念的领导吗?麻烦您让她接个电话吧。”
哪个正经公司会在这个时间上班,程屿一顿,意识清醒大半,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浅蓝色手机壳,这不是他的手机。
大概是他声音太过冷淡低沉,王翠香并没有听出他的声音。
程屿处变不惊,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窘迫和慌乱,他顺着王翠香的话说道:“阿姨,我们昨晚应酬到很晚,我和时念拿错了手机,等她睡醒了我去找她换。”
王翠香听到这个解释没有怀疑,那块压在心里的巨石轰然卸下,她松了口气。
她刚刚听到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整个人都雷击般愣住,时念不上班时很少时间会这么起床,如果两人住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她心里门清。
时念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懂事乖巧,现下才刚毕业,单纯善良,还不知道社会险恶,很容易遭到有心人的欺骗,她平时就迷糊,拿错领导手机也是情理之中。
王翠香这么想着,姿势却始终没变,她想着还是给程屿打了个电话,他人脉广,时念工作的事都有他的帮忙,有他关照她才能放下心。
程屿放下手机没一会,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过来一看,眼神瞬间变得微妙,眉梢轻挑,他不觉得王翠香能从一通电话就能察觉出他的身份。
女人的嗓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少爷,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程屿嗓音温柔,“王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确实有事情想要拜托你。”王翠香说道,“念念这丫头昨天晚上突然说是要去加班,我刚刚打电话过去,是他领导接的,你朋友多,能帮我问问她的状况吗?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好的,王阿姨,你别担心,念念肯定不会有事的。"程屿语气柔和,话语里却分量感十足。
电话挂断,王翠香有一瞬间觉得时念那个领导的声音和少爷有点相似,她摒弃脑中的想法,程屿再怎么平易近人,他们也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程屿估算着时念睡醒的时间,给她留了短信后离开,助理已经替他整理好出差时的衣物,车辆很快抵达,他坐上车,车辆朝着国际机场行驶。
时念这一觉睡到了十一点,醒来后她解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就是她跟程屿聊天的界面,她没想到在她睡觉期间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们的事情迟早会暴露,时念只能争取在暴露之前就跟程屿划清界限,这样他们的事情才会彻底变成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时念醒来后,给程屿回了个信息,过了半小时左右,就有人来敲门,时念打开门,是俞福记那家的生煎和牛肉汤。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时念拍了张照片给程屿,说了句谢谢。
程屿回复后手机就关机,上了飞机。
时念昨晚的衣服已经洗过烘干,她换上睡衣,穿着拖鞋走出公寓,首先她得去买件衣服换下来,穿睡裙回去简直是在昭告全天下她是在撒谎。
时念下午回到别墅,王翠香也没有多问,她轻松逃过一劫,她短暂的假期还没怎么享受就已经过去,想到明天上班她就忍不住焦头烂额。
第二天一上班就触到了领导的霉头,时念被骂得狗血淋头,她自我调节好,回到工位上,赵志增走过来,压低声音询问:“你别太在意,咱孟总更年期到了,心气不顺,她说过你就当耳旁风就好了。”
“好的,谢谢增哥。”时念想到上次的事情深表愧疚,“上次你的车没事吧?有哪里坏了的话我赔你。”
赵志增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没有剐蹭到,不过你那个哥哥是你亲哥吗?看长相,你们俩不太像啊。”
时念摇头解释:“不是,是邻居家的哥哥。”
赵志增笑容有些许减退,眼神也不由得黯淡失色:“这样啊。”
上次碰见,程屿展现出的警惕性和攻击性源自于对时念的占有欲,赵志增看得出来他对时念的心思肯定不一般,就是不知道时念对他是否抱有同样的心思。
时念今天又被留下来加班,她去茶水间接水冲了杯速溶咖啡,以此保持清醒,她眉眼里都是倦怠,憔悴中透着几分破碎感,她往后仰,手臂压在上方,酸胀的疼痛袭来,她叹了口气,继续回去工作。
程屿出差后杳无音讯,时念恢复两点一线的上班时间,她的生活恢复了平静,非要说的话就是珍珍的出现的确有些打扰到她。
小姑娘正是爱玩的年纪,晚上时会跟朋友通宵打游戏,睡觉姿势也不规整,在床上滚来滚去,加上加班的疲惫,时念确实有些心力憔悴。
忍了几天时念走路都有些飘飘然,迫不得已之下她找到珍珍,试图商量能不能买一个折叠床,先放在刘姨的房间,她要上班睡不好实在是无法承受。
珍珍没说什么,转头就当着刘玲和王翠香哭,她这一哭全成了时念的错,王翠香劈头盖脸的对着她一顿指责:“她又住不了多久,你忍忍又能怎么样?”
就连一向怯弱的刘玲见了她也是没好脸色,讥讽的话说了一堆,家里的氛围奇怪,余兰很快注意到,她身体不好,要经常休息,可珍珍到来之后,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四处闯祸。
余兰看出时念的低落,询问事情缘由后直接让她搬到二楼去住,本来时念有房间,按理说应该是让珍珍住上去,可她实在不想让一个讨厌的人涉足自己的领地。
时念收拾出来一些夏装带上二楼,王翠香怕她给主人家造成麻烦,干活更加诚恳,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要在余兰耳边瞎说。
时念一时有些心寒,她委屈的替自己辩解:“我当时是出于好心让珍珍住在我的房间,她每天晚上都要打游戏,我提醒过很多次,她依旧我行我素,睡觉时又频繁踢人,我上一天班真的很累,就想好好休息,怎么现在全成了我的错了。”
王翠香错愕,她没想到一向稳重的女儿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沉默良久:“都是妈妈不好,我想着你刘阿姨可怜,就想多关照关照她,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时念眼眶湿润,她理解她妈妈的不易,被外人指责无所谓,被亲人指责她接受不了。
住上二楼时念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二楼的房间比一楼更为宽敞,床垫柔软,躺上去如置身于软绵绵的云层,房门被人从外敲了几声,时念走过去开门,是余兰。
余兰穿着丝质睡衣,柔软纯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不会打扰到你吧,念念。”
时念也在笑:“没有的,余阿姨。”
余兰进来后在椅子上坐下:“这事吧,说起来也怪我,当时刘玲来找我说想让她女儿来住段时间,我以为所有的女孩都会向你这样惹人喜欢,就同意了。”
余兰身体不好,生程屿时就大出血险些出了意外,当时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几份,经过各种专家竭力抢救才保下一条命,从那之后,程铭深待她更加细心妥帖,生怕她再出个什么意外。
也因此,余兰想要女儿的心愿落空,所以当时王翠香说女儿借住时她欣然同意,时念本身也乖巧有眼力劲,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这种事情深究源头都是无理可讲的,毕竟当初都是好心,谁也不知道会酿成现在这个结果。
“这不能怪你,余阿姨。”时念说道,“我们都是出于好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心善的人道歉。”
余兰抿着唇笑:“我们念念长大了,都能讲大道理了。”
时念耳廓上爬上一抹绯红,顺着脖颈往上蔓延:“余阿姨,你别取笑我了。”
余兰跟她促膝长谈,直到程铭深敲门,才把意犹未尽的余兰叫走:“念念明天还要工作,你打算拉着人家聊一夜吗?”
余兰怒瞪着他:“我看是你没有朋友,嫉妒我吧。”
两人打趣着,逐渐离开,时念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眼神里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这才是她所期望的爱情的模样。
绝对不是她跟程屿这样。
绝对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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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