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予在休假中收到临时会议的通知，出发前，他把陈石留给姜南做帮手。
“需要任何东西，尽管让他去办，”赵寒予坐进车里，降下车窗，“搞不定的来找我。”
姜南站在主楼台阶上，眼皮半垂着，随意地点点头：“嗯嗯，知道了。”
赵寒予听出他的敷衍，转过头，无言看着他。
姜南被这道视线盯得清醒几分，连忙走下台阶，俯身凑过去，含糊道：“早点回来，在家等你。”
“嗯。”车窗升起，赵寒予上扬的嘴角一闪而过。
亮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视野中，姜南两手揣兜，肩膀向下落了一些。
刚回头，猝不及防撞在葵葵的胸口。
“哎哟！”
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吓他一跳。
“小南，陈石电话。”
这就上班了？整个联邦找不到比陈石工作更积极的人。
姜南肃然起敬，伸出手接起电话：“嗯，他说了。现在？下午去吧。”
现在可是睡回笼觉的黄金时间段。
“对，就是清单上那些。好呀，麻烦你啦！”
不愧是赵寒予得力干将，陈石主动提出自己去采购原料和设备，这样姜南只需要下午去确认就好。
空出来的时间他将大睡特睡。
姜南迈上台阶，打着哈欠道：“葵啊，午饭前别喊我了。”
葵葵紧跟在姜南身后，拽住他的帽子：“怎么还要睡觉？昨晚你们又——”
“打住，什么都没有。”姜南拉起帽子戴上，斜着眼看葵葵，“昨天我展望工作室的未来，展了一宿。”
葵葵向上抬的脚僵了一下，姜南低头看过去，关切地问：“缺油儿了还是缺电了？”
硅基大脚应声落地，葵葵摆手否认：“没有，都不是。”
“那你自己玩吧，我先回房间了。”姜南穿过客厅，径直走上楼梯。
昨晚，他把工作室的人手需求、产品定位，所有的所有，统统想了一遍。
最后，他在漆黑的虚无中睁开眼，看见自由哭着喊着求着和他握手。
他相信，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直到霞光压过月色，姜南才静下心，辗转入眠。
梦还没做完一个，葵葵就准时出现在床头，喊他起来吃早饭。
困！很困！
回到卧室重新躺下，姜南扯过浅蓝色的软被盖在小腹上，睁着大眼，盯着顶灯的花纹发呆。
来到联邦是为了离开帝国，开工作室是为了离开云庭。
可如果他真的走了，赵寒予的信息素排斥症怎么办？
看他上次易感期的模样，还蛮严重的。
姜南翻了个身，试图把脑海里Alpha易感期发狂的画面驱散。
然而他越是努力，回忆就越清晰，仿佛再次置身那天，薄荷气息如冰山一般冷冷地压过来。
Alpha浓郁的信息素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姜南抑制不住地打颤。
尖齿刺破后颈的腺体，彻骨的冷意注入，第一个临时标记就此完成。
之后是无法感知时间流逝的三天，记忆混乱不堪，唯有身上的印记清楚地记着发生过的一切。
后颈处随着回忆隐隐刺痛，欲念冲破牢笼，在心间四处流窜。
好想赵寒予。
姜南闭上双眼，眼睫不住地颤抖着。他咬住嘴，几乎将唇间的软肉咬破，痛觉霸占神经末梢，逼退异样的情绪和反应。
屏息许久，姜南沉沉吐出一口长气。松开握拳的手，掌心多出几道印痕。
“姜南，不要想太多。”他小声提醒自己。
他不属于这里的。
而且就算没有他，赵寒予还会有他做的桂香。
大不了，配方也给他留下。
姜南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昏昏沉沉地睡去。
-
联邦北部，安海州。
阴云密布，半座城市陷入昏暗中，分不清昼夜。
狂风奋力卷起乌云，所经之处，落叶聚集成堆。
零星几片被风裹挟着向上，又被硕大的雨滴砸中，坠回大地。
一辆黑色长车疾驰而过，将枯叶碾得粉碎，再也升不起来。
醇厚的茶香在车内扩散开，楚云澄半躺着，手指轻敲杯壁。
茶水泛起层层波纹，像雨点穿过车顶落进杯中激起的涟漪。
“刚才会上说的那些，你怎么看？”楚云澄停下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悦洋集团的反应倒是在意料中，”赵寒予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回着手机消息，“他们把控安海港口这么些年，利益牵扯太多。”
楚云澄扯了扯嘴角，冷声道：“徐汀照这人，难缠得很。见面说得好听，谁都不得罪，转头就当不知道，没听说。”
赵寒予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没有接楚云澄的话茬。
沉默几秒后，他才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看啥呢？”
楚云澄伸长脖子凑过去，什么信息都没捕获，只瞧见一块黑屏。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赵寒予跟他坐一块还开全屏防窥。
“姜南啊？”
提起姜南的名字，赵寒予终于舍得从手机上抬起视线，语气轻快道：“他想开间调香工作室，在筹备。”
即使准备工作那么琐碎，他还是很乖地跟他汇报进度。
赵寒予看向车窗外，觉得雨势似乎小了。
“我记得，你结婚是为了信息素，不是为了谈恋爱吧？”楚云澄笑得意味不明。
“刚开始是谁，明明最完美的安抚剂就在身边，偏不用，咬着牙多打了两个月抑制剂。
“后来反噬了吧，易感期提前了吧，这茬咱就不提了昂。
“人家姜南可是自愿帮忙，你反倒跟欠了他债似的，送这送那的还没完。现在他要什么你都答应，要上天你也帮忙加燃油，是不是？”
楚云澄越说越觉得看不懂赵寒予，推搡他肩头：“老实交代。”
赵寒予低头轻笑，他耳根哪儿有这么软，否认道：“不至于。燃油还用不着我加。”
楚云澄：“……”
楚云澄真服了。
赵寒予无所谓道：“一间工作室而已，又翻不了天。”
他这几个月在家待的时间不长，姜南只是无聊了想找些事做，不稀奇。
车子缓缓停在红灯下，楚云澄给自己添了杯茶水，润润喉咙。
接着提醒他：“姜南年纪小，你关心他，我也理解。可他身份毕竟在那摆着。”
如果没有那份桂系信息素的报告，没有高达99.5％的匹配度，赵寒予的伴侣绝不可能是帝国的人。
“说实在的，你还不如让他去咱自己的研究所，照样能制香啊。”
赵寒予不吭声，等他继续说。半晌，确定没有下文了，他回过头看向好友。
好友脸色不太好。
车轮重新转动，雨水向后跑去。
“怎么，跟俞岚吵架了？所以看不惯姜南我俩好？”
楚云澄眉毛一拧，嘴角往下一瞥：“我怎么可能跟他吵架。你到底听进去没？”
“听进去了，他不会跟他们有牵扯的。”眼看楚云澄又要化身教导主任，赵寒予赶紧补了一句，“好了，我有数。”
赵寒予打开聊天框，目光落在那只白色猫咪的头像上。
至少目前，还不是全然的敌对关系。
政务宴会厅的大楼很快在雨幕中出现，露出模糊的轮廓。
车子稳稳驶过院门，厅前的人群站在红毯外，举着相机和话筒，频频望向全黑的车窗。
楚云澄低头整理了下领口，恢复散漫的语气：“行，随你吧，说不准哪天他真成自己人了。”
话毕，楚云澄拍了拍他的肩，车门打开，立刻有人撑着伞走上前，引他走过长毯。
赵寒予暗自品着楚云澄说的“自己人”，又打开手机看。
「陈石办事效率太高了！」
「能帮上忙就好。」
「他帮上大忙了。要不了三天，你那单就能出成品喽。」
很明显，姜南还在把他当工作室的客户对待呢。
赵寒予合上手机，再抬头时，楚云澄已经站在台阶平层处，与媒体周旋。
看着好友标准的微笑，赵寒予利落地推门下车，甩上车门，迈开长腿朝他走去。
-
“诶，关门轻着点儿！”
山蒲闻言撤回一个向前走的动作，转过身拍了下门框：“大惊小怪，这门结实着呢。”
打量着办公室的环境，山蒲连连点头：“赵寒予找这地方是不错啊。”
一层小院儿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让人看了心情愉悦，适合接待客户。
二层基本上是姜南自己的地盘儿。
一条长桌靠着落地窗摆放。桌子左上角放着香料萃取架，中间一长排是隔光的小瓶子和试管架。
靠墙的位置放了一面分隔柜，大小不一的玻璃罐陈列在上面，罐子里装着各种香料。
柔光灯带投下大片暖光，落在姜南发顶，照出一层毛茸茸的光影。
姜南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张开双臂，伸展着身体：“吃过晚饭没？”
“吃了，”山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落里葱葱郁郁的树木丛，“你收到廖纪飞的申请没？”
“没有啊，”姜南低头拉开抽屉，扒拉出遥控器，按下开关，“他找你有事？”
窗帘缓缓合起，山蒲扭头走向长沙发，重重坐下去。
姜南靠在桌边，掰着指头算日子。说起来，廖纪飞这个月的报告还没发给他。
山蒲看着姜南，微微皱眉：“他刚给我传信儿，说边境捡到几箱化学试剂，现在在安海州，问我方不方便过去。”
“你去，明天就去。”姜南立即应下，翻开和廖纪飞的聊天框，“反正我这刚起步，没什么急事。”
零号组人员的借调申请步骤繁琐，要填的表比护城河还长。
姜南知道廖纪飞最怕写这个，消息发送前又多加一句话。
「山蒲明天找你汇合。申请难写就不用提了。」
廖纪飞很快回了消息过来，就像一直守在屏幕前，等姜南最后那句话似的。
「我正要告诉你这事，还想问问能不能省了申请报告。正好，我才写两行。」
“果然。”姜南轻声一笑，跟山蒲对视，“可惜，他要是不急，我还想让你帮忙带香过去。”
送赵寒予个惊喜。
没关系，他自己去送也行，还可以亲眼近距离地欣赏赵寒予的表情变化。
“怎么安排？”山蒲向前倾身，两肘撑在大腿上，等着姜南发话。
姜南指尖有规律地轻敲着桌角边缘，缓缓开口：“你先去协助纪飞哥，我到了再联系你们。”
“好。”
山蒲起身和姜南一起离开。
关了灯，室内一片寂静，只余空气里浮动着的极浅的梨香。
即将齐聚安海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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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