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遮盖了天边的星群，云层如海浪在空中翻涌。
联邦气象台于下午发布极端天气预警，提醒广大市民减少非必要出行，外出注意安全。
入夜后，狂风敲打着城市的骨架。静谧的卧室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姜南从被窝中伸出手，探到床头柜摸索几下，闭着眼按通了电话。
“长官在‘山风’，您能过来接吗？”
姜南反应了一会儿，睁眼看手机屏幕，01：58。
赵寒予这是喝了多少。
姜南撑起手肘，从床上坐起来，没什么情绪地应下：“好。”
没多耽搁，他随手抓了件外套就驱车离开家。深夜的上和州车流稀疏，远没有白天喧嚣。信号灯掐点放行，一路顺畅无比。
姜南将车停进专属停车位中，推开车门走下去，视线匆匆掠过站在门口的陈石。
短硬的黑发，微微发红的鼻尖，显然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还真是仗着寸头的造型，无惧飓风。
冷风顺着脖子灌进胸口，姜南拢了拢衣领，快步走上门前台阶。
“他们现在还喝着没？”
陈石侧身拉开大门，一板一眼地回答：“长官没有，俞先生和楚先生还在喝。”
姜南颔首，率先走进店里。
柔和的酒香与夜风相撞，在入口处划出一道清醒与沉醉的分界线。
大厅里，年轻的人们红着脸，摇晃着身躯，朝乐队高声喊着“再来一首”“最后一首”。
主唱和队员相视一笑，指尖划过琴弦，掀起新一轮的声浪。
此刻的热闹与姜南无关，高挑的身影轻巧地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深处的拐角。
踏上旋转台阶，乐声和欢呼声被留在身后，原本狭窄的楼梯越向上走越宽阔。
二层不对外开放。走廊上，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轻易盖过楼下的嘈杂。
姜南瞥了眼身后的陈石，在心底暗自盘算，赵寒予喝醉答应的事还作数吗？要不打开声像仪留个证据？
抚上左手食指的银环，一扇暗红色的门悄然出现在眼前。他只好先压下思绪，将指节弯曲，随意抬起扣两下。
“进。”
姜南站在门口，借着走廊的光亮望向灯光昏暗的房间。
台面上摆着一排空掉大半的酒瓶，旁边是几个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折射着微光。
看来新法的实施推进相当顺利。
姜南抬起眼，对上乔晔的视线，立即提起嘴角。打招呼的话刚涌到嘴边，乔晔却直直地转过头去。
哈，一只爱呲牙咧嘴的小狗，姜南不跟他计较，只当作没看见。
他脸上笑意未减，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俞岚：“岚哥。”
俞岚放下酒杯，站起身，笑眯眯道：“小南来了，外面冷吧。”
“没怎么吹风，倒还好。”姜南轻轻摇了摇头。
“寒予也是，大半夜的非要让你来。”俞岚偏过头，看向赵寒予，“陈石说送他回去还不同意。你要的人来了，还躺着不动？”
俞岚话里话外是朋友间熟稔的揶揄。
虽然不知道赵寒予胡言乱语了什么，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姜南走向赵寒予躺着的单人沙发，俯身拉起他的手，轻声开口：“赵寒予，走了。”
赵寒予没睁眼，只缓缓抽出左手，反客为主地覆上他的手背。
指腹一下下摩挲着腕骨关节，动作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沿着姜南的手臂攀升。
姜南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冰凉凉的味道，和冷淡的赵寒予很适配。
这么想着，他慢慢睁开眼，突然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心跳顿时乱了一拍。
“啪！”
杯底重重落在桌面上，砸出清脆的响声。杯身叮当晃动着，夹杂了一声刺耳的轻嗤。
俞岚皱着眉看向乔晔，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拍掉他后脑勺上沾染的浮尘。
“嘶！”
乔晔揉着脑袋，凶狠狠地盯着暗处交握的两只手，闭紧了嘴。
姜南闻声望去，一脸不解，今天晚上究竟哪里惹到乔晔了？
是半个月前，赵寒予从他那里提走机器人没给钱的事情吗？
虽然机器人最终送给他了，可说到底还是赵寒予买的，犯不着生他的气呀。
愣神间，右手被轻轻捏了一下，赵寒予略微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南？”
“在这呢，要扶你起来吗？”
“要。”
Alpha喝过酒后的嗓音带着沙哑，刮过姜南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要走就快走，在这儿磨叽什么。”
乔晔身形刚动一下，俞岚就把手掌扣在他的后脖颈。他被钳制着抬不起头，只能小声嘟囔。
赵寒予淡淡地扫了乔晔一眼，握紧姜南的手，从沙发上起身。
“我们先回了。”他先和俞岚道别，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陈石，“明天休假，让俞岚给你找间房住，省得折腾。”
俞岚摆摆手，送他们出门：“别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安排。”
咔哒一声，房门轻轻合上。
姜南配合着赵寒予的步伐，刻意放慢速度，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流转。
“你——”
话未说完，他就被拽进一间空房。
眼前的视线被大片黑暗遮挡，身体被紧紧地箍住，一股清冽的味道包裹住他全身。
赵寒予在抱他。
没多大会儿，赵寒予松开按着他后脑的手，弯下腰，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颈。
窗外闪烁的夜景这才映进眼中，他愣愣地站着，忘记了动作。
直到对面的高楼转换灯光，姜南抬手拥住了赵寒予的后背。
虽然不懂，但是他身上能让赵寒予贪恋的东西，只有桂花香气了。
这个拥抱并不算是给他的。
猜测在下一秒得到了印证。赵寒予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给我点信息素。”
姜南没有意外，克制地放出桂香，温声安抚着他：“易感期又要提前了吗？”
赵寒予不答，只是凑近姜南的后脖颈，喃喃道：“好甜。”
姜南身体僵了一下，桂香也随之变淡。
赵寒予还没有过瘾，不满地蹭了下，咬上姜南的耳尖：“怎么了？”
姜南：“……”
确认了，醉酒的Alpha是比平常不要脸。
姜南感觉到耳尖在发烫，轻轻推开赵寒予，拉开房门：“不是让我来接你，到底回不回家？”
赵寒予无措地垂下手，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过来：姜南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他得跟着姜南走了。
-
预报里的暴雨最终在后半夜落下。
翌日清晨，接受过风雨洗礼的空气十分清新。
天空万里无云，金光照进上和州，穿过树叶间隙，落在姜南的羽睫上。
“打开窗帘干嘛。”姜南被阳光晃醒，皱着眉掀起眼皮。
葵葵歪头俯视着姜南：“小南，要早起早睡喔。”
姜南屈腿翻过身，朝着赵寒予的枕头猛猛捶几下，又给了空气一拳。
最后坐起身，嘀嘀咕咕：“早起早睡的前提是我得能早睡。”
“对呀，所以你为什么不早睡？”葵葵的头歪得更狠了。
姜南抿紧嘴巴，进行了一秒钟眼白展示：“你去问赵寒予呀。”
葵葵在问和不问的纠结中走出卧室，迈下台阶。
昨晚他在房间充电，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问到机器人不能听的内容怎么办……
葵葵脚步不停，一个弯儿都没拐，直接走向厨房，着手准备姜南的早餐。
餐盘刚端上桌，姜南甩着睡袍帽子上的兔耳朵下了楼。
走下最后一阶，他的视线自动转向客厅，下意识地寻找赵寒予的身影。
沙发里，赵寒予双腿交叠坐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神色淡淡的。
不知道敬业的赵指挥是在批阅工作，还是在规划他难得的三天假期。
姜南在角落站着看了片刻，趁赵寒予还没发觉，将视线收回，抬步走向餐厅。
他转身的那刻，赵寒予的手倏然停下。
男人侧目看去，只看到姜南的背影。长长的兔耳朵耷拉在他身后，随着走动轻轻摇晃。
很可爱。
可爱的姜南拉出餐椅坐好。
早餐摆盘很精致，姜南大方地夸赞：“搭配得很不错，有偷偷学习哦？”
机器眼不灵不灵冒星星，葵葵连连点头：“最近发现一本新书，叫《学会它你就能吃好饭》。人，你有眼光！”
姜南唇边漾起笑意，低头夹起一筷子。
葵葵哒哒地凑近姜南，正要细说那本书是多么的科学，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辛苦你昨晚跑一趟。”赵寒予坐在姜南的斜对面，看着他微鼓的脸颊。
姜南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只有口头感谢？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说说看。”赵寒予盯着姜南的嘴角，放在桌下的指尖微动。
葵葵插不上话，小心翼翼地瞪了赵寒予一眼，转身跑开。
“你知道我对气味比较敏感，所以，我想开一家调香工作室。”
调香？赵寒予心中有些诧异，但面上不显：“以你的身份，不需要做这些工作。”
赵寒予伴侣的身份，足够他在上和州过上等的生活。
但姜南要的不是这些，不只是这些。
“这个身份不需要，我需要。”姜南轻声说着，观察着赵寒予的反应。
甜腻的花香在餐厅蔓延开，赵寒予垂下眸思索，姜南的信心在他的沉默中消散。
他两眼一闭，咬起嘴唇，一副受伤的神态。再开口时，声音闷闷地：“会让你很为难吗？还是说我在这里只能提供腺体，不能做别的。”
用尽了矫揉造作姿态和语气，却还是藏不住话里尖锐的态度。
赵寒予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离开前，说：“我会考虑，先吃饭。”
脚步声渐远，姜南敛起眼底的情绪。
他说过，帝国不顾他的意愿，选他来联姻，所以他绝对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赵寒予不信他的话？否则怎么不肯放他出去工作。
姜南有些郁闷，拿起叉子在水果碗里戳来戳去。
末了，他叉起一块雪梨送进嘴里，发泄似的咬着，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手指轻敲几下，发出一条消息。
「他还是没同意，你确定这样能行？」
常晔：汪汪汪汪汪汪汪！（你们俩迟早要散！）
俞岚：他祝你们俩啊，两心相伴！
姜南&赵寒予：谢谢。
常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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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