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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求婚

人间烟火,皆为归处

看完日出的第三天,裴衍母亲从老家赶来。

郁辞星是前一晚才知道消息的。她洗完碗擦手时,裴衍倚在厨房门口,语气平淡得像报备手术日程:“我爸妈明天下午到,我妈想见你。”

郁辞星动作一顿:“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没同意。”裴衍坦然应声,“我替你同意的。”

她抬手把擦手巾甩过去:“裴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凡事都能替人做主?”

裴衍稳稳接住毛巾,叠好归位,笑意无奈:“我要是提前说,你今晚能把我整屋书籍按高矮重排,借口家里太乱坐不住。”

郁辞星沉默。她确实会。

片刻后她务实开口:“我穿什么?”

“换件软和的。”裴衍打量她一身冷感穿搭,“你这身白衬衫加眼镜,我妈见了容易下意识报警。就穿我昨天给你买的浅灰衬衣,领口那颗扣子别系满。”

“你管得真细。”

“我是管我妈的心脏病,经不起你这身气场吓。”

次日上午,郁辞星提前两小时收拾屋子。她本就有重度整洁强迫症,屋内素来干净规整,却还是忍不住把手术刀、体温计、说明书逐一按大小排齐,连果盘的苹果都要切成大小一致的兔子造型。

裴衍看不下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别折腾了,我妈是来见儿媳,不是考你刀工。”

“耳朵一大一小,不好看。”

裴衍失笑:“你现在瞪我的样子,比歪耳朵的苹果还难看。”

郁辞星哼声,还是微调刀口,保证每只苹果兔分毫不差。

裴衍静静看着她,心头发软。

解剖台上冷静从容、面不改色的法医,此刻为几只苹果的对称度,较了半天真。

“郁辞星,你紧张了。”

“我没有。”

“你已经切出六只一模一样的兔子了。”

她面无表情放下刀:“练习手感。”

裴衍没有拆穿。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

门口站着裴衍父母。裴父身形端正、神色严肃,手里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土特产蛇皮袋;裴母烫着卷发,目光越过儿子,第一时间落在郁辞星身上,细细打量。

“阿姨好,我是郁辞星。”她礼貌伸手。

裴母没握手,反倒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热忱:“好好好,比照片好看多了。”

“照片”二字一出,郁辞星当即回头瞪裴衍。裴衍假装没看见,转身接过父亲手里的袋子:“爸,都是老家的腊肉香肠?”

“你妈亲手做的。”裴父落座环视,点头夸赞,“屋子收拾得真干净。”

“都是她收拾的。”裴衍直言,“我什么样你们最清楚。”

裴母立刻打开话匣子,笑着揭儿子老底:“他小时候煮泡面能把锅烧冒烟,整层楼差点以为失火;看火煮粥,蹲门口扎蚂蚁玩,粥溢满地,还骗我是火自己灭的。”

郁辞星端着水杯静坐,嘴角悄悄微动。

裴衍立马自救:“妈,小郁是法医,见惯场面,您别讲我这点糗事。”

“法医?”裴母一愣,“做什么的?”

不等裴衍含糊解释,郁辞星平静接话:“解剖鉴定。替逝者说话的。”

客厅瞬间安静两秒。裴父轻咳一声,裴母端杯的动作微微停滞。

郁辞星早已习惯旁人这般反应,坦然等着接下来的诧异与追问。

谁知裴母骤然一拍大腿,满眼满意:“太好了!”

这下轮到郁辞星怔住。

“我早说我儿子眼神挑剔、万事较真,必须找个心稳手稳的人镇着!”裴母攥紧她的手,“姑娘,你不知道他从小多欠揍,三天两头被请家长。你做这行,沉稳细致,最合适不过。”

裴衍无奈苦笑:“我是您亲生的吗?”

“你爸亲生的。”裴母头也不回,裴父在旁默默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裴母全程拉着郁辞星唠家常,越看越欢喜,句句不忘吐槽儿子:“你这手真稳,一看就是精细活的人。不像他,拿筷子都能敲出节奏,小时候还偷拿他爸刮胡刀,把家里猫剃得半秃,猫三个月不搭理他。”

郁辞星没忍住,浅浅弯了唇角。

裴衍倚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看着她。看她安静听着自己的黑历史,悄悄笑意颤动肩膀,忽然觉得,父母这趟远道而来,太值了。

郁辞星起身盛饭,裴母跟着凑到厨房门口。看着她三碗米饭分量均等、摆放整齐,愈发满意。

“姑娘,你平时做饭?”

“我刀工可以,调味一般。”

“那正好!”裴母笑得开怀,“小衍嘴刁,旁人做的他不爱吃。以后他掌勺、你备菜,刚刚好。”

郁辞星盛饭的手微微一顿。

从前听“搭伙过日子”,只觉得繁琐累赘。可从裴母温柔的口中说出来,竟满是烟火暖意。

她轻声开口:“他做的饭,能吃。”

裴母一愣:“他做的你也吃得下?这小子小时候煎蛋都能一面糊一面生!”

“红烧肉做得可以。”郁辞星认真评价,“肥瘦三七开,就是收汁还差一点。”

裴母当场笑出声:“姑娘你这打分标准真实在!差一点,在你这儿就是满分认可了!”

郁辞星耳根微热,默然不语。

桌上饭菜皆是裴衍亲手所做。色泽透亮的红烧肉、比例刚好的松鼠鳜鱼,还有一盘清炒西兰花。

郁辞星目光扫过西兰花,筷子一顿。

裴衍眼疾手快,端走换菜:“做错了。”

“好好的菜换什么?”裴母不解。

“她不吃西兰花。”裴衍说着,端上一盘新鲜芥蓝,熟稔自然。

裴母看在眼里,心里已然透亮,压低声音问:“你们俩,平时谁照顾谁?”

郁辞星实话实说:“他给我做饭。”

裴母手里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满脸难以置信:“他?那个连泡面都煮不熟的人?!”

“今非昔比。”裴衍从容落座。

郁辞星补刀:“只会红烧肉,收汁还不完美。”

裴母转头看向裴父,满眼感慨:“你听听,这孩子终于出息了。”

一顿饭吃得温馨热闹。饭后,裴母陪着郁辞星在客厅闲谈,裴父则把儿子叫到阳台。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静默良久。

半晌,裴父开口:“那姑娘很好,心稳手稳,是做大事的人。”

“您看得真准。”

“我年轻时候也容易手抖。”裴父拍拍他的肩,语气郑重,“你嘴欠心软,别欺负人家,别把人气跑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裴衍一噎。

裴父轻叹:“你妈总担心,你这辈子要一个人过。现在你带回来了,是良缘,别耽误人家。”

“我不会。”

“那就好。”裴父点头,“你妈今晚肯定要跟小郁聊很久,我不管。”

屋内,裴母温柔试探:“小郁,你父母那边,我们老两口想找时间上门拜访一下。”

这句话落下,郁辞星沉默三秒。

三秒之间,她快速掠过遥远的家人、常年疏离的亲情、岁岁空白的陪伴。

她语气平稳,一如陈述工作卷宗:“他们常年在国外。不用上门,打电话、视频就好。”

裴母心思通透,瞬间察觉她的疏离与难言,立刻温柔转开话题,不再多问。

夜里送走父母,屋内归于安静。

裴衍收拾碗筷,郁辞星独自坐在阳台,借着满城灯火静静发呆。

他端来一杯温水,蹲在她身前:“我妈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她是好意。”郁辞星捧着水杯,神色淡淡。

“那怎么一脸刚验完溺亡尸体的严肃样?”

郁辞星瞪他一眼。

裴衍仰头看她,轻声追问:“真没事?”

沉默片刻,郁辞星的声音轻散在晚风里。

“我从小被外婆带大。父母一直在国外,一年就两次电话,过年一次,生日一次。”

裴衍静静听着。

“我外婆走后,我一次高烧三十九度八,独自在家。起夜摔倒,额头磕破流血。我给我妈打电话,她只说工作忙,让我自己去社区医院。”

“我一个人挂号、缝针、处理伤口。那时候就懂了,哭也没人疼,没人来。”

“后来报法医专业,是觉得死人不会骗人。活人会。我妈电话里永远只会一句注意身体,却从来不会为我煮一碗热粥。”

“高考出分,我等了她一整天电话。夜里十一点,她只问分数,听完就让我自己填志愿。”

她轻轻笑了一下,清淡又释然:“我这辈子,大小事宜,从来都是自己做主。没人替我安排,没人替我操心。”

裴衍伸手,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背。

“所以今天主动说有对象,是第一次?”

“嗯。”郁辞星耳根泛红,“我本来不想说。但阿姨提了见家长,我忽然想通了——如果我连你的存在都不敢告诉家人,那我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我下午偷偷在阳台给他们打了电话。”她轻声继续,“我说,我有对象了。”

“他们怎么说?”

郁辞星眸光柔软下来:“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一句,对你好就行。我爸接过去,让我注意身体,就挂了。”

看似冷淡敷衍,却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回应。

“我妈这辈子,从不说软话。这五个字,是她最温和的认可了。”

裴衍把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你胆子挺大。”他低声问,“他们向来疏离,你哪来的底气,认定我值得你主动官宣?”

郁辞星抬眸看他,耳尖通红,却嘴硬得可爱:“你收汁都收不利索,我都能忍。我凭什么不敢官宣?”

裴衍低笑出声,胸腔震颤,满心温柔。

“行。”他低头看着她,郑重许诺,“我会让你妈这句‘对你好就行’,一辈子不作假。”

郁辞星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轻得拂风,却字字真心。

晚风温柔,满城灯火。两个曾经独行的人,在小小的阳台,拥住了属于彼此的烟火安稳。

片刻后,郁辞星轻声开口:“我妈挂电话前,还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你对我好不好。”

“你怎么答?”

郁辞星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我说,他给我做饭。”

“我妈说,那就行,会做饭的男人,错不了。”

裴衍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个极轻的吻:“阿姨眼光真好。”

郁辞星望着楼下车流,轻声感慨:“以前觉得见家长、谈未来,全是麻烦。”

“现在呢?”

“现在,还行。”

裴衍笑意更深。

他最懂她,她的一句“还行”,就是满心满意的认可。

正温柔静谧之时,手机突然响起,是褚鸣的来电。

大嗓门瞬间炸开听筒:“星姐!特大喜事!我要结婚了!下月初八,刀与酒包场!你和裴衍必须当我伴郎伴娘,镇场子!”

郁辞星默默把手机拿远,淡淡应声:“恭喜。”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裴衍。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心生顾虑。

一个想着伴娘裙麻烦,一个想着伴郎要被灌酒。

郁辞星率先开口:“婚礼别丢人。”

裴衍俯身,贴着她耳畔轻笑:“那得看伴娘,肯不肯给我长脸。”

郁辞星脸颊微热,猛地起身摔上阳台门,快步进屋。

身后,裴衍的笑意,漫满了整片温柔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