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汤恩又进了两个麻将桌的包间，高兴地挨个儿招呼：“哎呀，大舅二舅二舅妈心玉姐姐都在呢。”
“大哥呢？”汤恩又问的就是二舅妈家老大。
“上厕所去了。”
“又又回来了，你妈说你拿了全国冠军呢，这么厉害？”方心玉从麻将桌里抬眼看了眼汤恩又，她现在可喜欢汤恩又了。
汤恩又扶额苦笑，她妈妈果然...
大概是耳濡目染，上行下效，汤恩又年少时也满心张扬，觉得自己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后来几经沉浮，性子早已沉下来，知道自己普通，也没关系，只求安安稳稳在人群里，不被过多注目。
回来后更多的心态好像是捡着的，谁管你爹的，老娘人生得意须尽欢，爱咋咋你少管那么宽。
汤恩又笑靥如花：“是啊，我还拿了一万块奖金呢。”
这下在场的都微微安静了几秒，连方如都被冲击到了，没来得及想该不该说的事。
是的，她没跟她妈妈说。
不像王思璇妈妈，孩子要参加什么比赛，先不说值不值得参加，但至少她会了解清楚孩子这个比赛的含金量，主办方，时间地点形式等等。
她这个发小女孩儿团，父母在社会地位各不相同，各家又有各家的教育方式，养出来的小孩儿也大不一样。
汤恩又把手里的礼盒一放，从包里摸出两个红包，给了汤明辉一个，又给了方如一个。
方如脸上笑得跟花儿似的，高兴接过：“哎呀我都能享闺女的福了。”
汤明辉没接：“谁要你的钱哦，你自己留着。”
汤恩又是太知道自己爸爸这一套了，他红包直接往他衣服上衣兜里揣：“闺女给你你就拿着。”
她语气带着一点强势，但这么一凶还给汤明辉凶高兴了。
二舅妈在一边接话：“收了得了，以后嫁出去就不是孝顺你了，便宜婆家。”
汤恩又额头黑线。
便宜你大爷，还便宜婆家。
真是伴随着女孩儿长大这隐形的婆家。
汤恩又拎起一盒礼盒，谄媚地挪到二舅妈身边：“二舅妈，这是给您买的，你有俩儿子，都大大咧咧的，还有老婆孩子要养，都不怎么心疼你，只让你拿钱给他们买房买车的。但是你放心，你毕竟是我的舅妈，也算半个妈，我自然会孝敬您，以后还给你养老。”
这下黑线的人变成二舅妈了。
她大舅这时候点点头：“是这么个事儿，我那个儿子你们也知道，找一个学校辍学一个学校，最后送去当兵才安分了点，回来又给他买车又给他买房，工作都给她找好了他也不干，辞了一个是一个，现在还闲着。”
二舅妈连谢谢都没说，连忙笑着自证：“心玉不是也没上班。再说了，哪需要你给我养老，我有俩儿子呢。”
大舅：“心玉脑子好使啊，你看她投资的项目，现在是几个娃娃里最挣钱的女娃了。”
汤恩又：“瞧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说没人给你养老，我只是说咱们姐几个哥几个的，都把姑啊舅的当亲人，不然我表哥也说不出以后要给我妈妈养老的这话您说是不是。”
她边说着，边拎着其他三盒送去大舅面前
“......”二舅妈就一个没太有文化的小市民，不高兴都摆在脸上，方心玉她都不说了，就对着汤恩又“你哪儿能和你哥哥相比，你两个哥哥都是男孩，你是女孩，以后要嫁人的，嫁了人你就是别人家里的人了。”
“我还劝你妈和你爸再生一个呢，是现在没赶上好时候，计划生育了，但是你看我和大哥，我躲回老家还是生了老二，大哥交罚款，也还是生了老二，就咱们小妹老实。”说完她还看了眼方如。
方如其实就是晚熟，觉得自己想玩，她都27了才生的汤恩又，在那一辈里算晚的了。
不过她到了这个年纪，也觉得孩子得多点。
汤恩又看一眼自己妈妈就知道她内心在晃动，生不生儿子她确实无所谓，但是她觉得孩子多是对的，后来她就那样要求她。
她正打算开口，她佛系的爹就抢先道：“有个乖女儿可以了，生那么多没钱养。”
汤恩又：“......”
方如倒是被岔开了，只随口说了句：“发人就是发财噻。”
她手里现金输完了，这时候打开汤恩又给的红包，里面抽出来一沓崭新的红票子，点了下，有十张。
女人脸上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几个同桌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连二舅妈也不例外，只是还故作镇定。
方心玉这会儿从皮夹子里抽了五张一百的出来，又单拎了张二十，转手给了自己左手边的亲爹：“来爸爸，别说女儿不孝敬您，这给你用。”
“又又那儿全是红票子，到你这儿变成二十的了？”
“害。”方心玉语气洒脱：“这你就不懂了吧，五二零，我爱您，这是闺女最深沉的爱。”
中年男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汤恩又心里想着，520什么的，在后世还挺常见的。
方心玉果然是走在潮流前端的人。
这边二舅妈眼珠一转，刻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裤兜，随后浮夸的：“哎呀，又啊，二舅妈今儿手气不好，钱都输完了，你不是刚拿了奖金，借二舅妈五百呗，过两天还给你。”
来了来了，汤恩又精神了，方如一直说的又没做到的“财不露白”就是这个原因。
再来一个，以二舅妈的秉性，还不还的，没那回事了，问就是没有，再问就是家里困难。
汤恩又赶在方如开口拒绝前，先作势往裤兜里摸了摸：“当然行啦，我们都是一家人，都会互帮互助的，正好我九月份也要开学交学费了，到时候学费二万七千五，住宿费五千，学杂费八百，每个月还得给生活费，那时候二舅妈......”
“哎呀。”二舅妈手从衣服包里摸出来一沓零钱：“瞧我这，这儿还有钱呢，不用了，又又你的钱自己收着用吧。”
方心玉在另一桌快笑死了，她作为女孩儿，是很懂汤恩又的，但汤恩又这样阴着和你玩语言小花招，气死二舅妈还不用担责。
啊，我说啥了，我还给她买特产了，我说我要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孝敬她，我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方心玉眼带笑意，瞧见汤恩又看过来，便冲着她扬了下眉，两女孩心照不宣。
正当这时，二舅妈家的老大回来了，手里拿着包烟，看了眼汤恩又：“哟，我们冠军回来了？”
“大哥好。”
“诶，乖。”他说完自然地看向自家母亲：“妈，刚拿了包烟，走的时候你结下账。”
这直接给二舅妈火上浇油了，不知怎么的，她心虚地看了眼汤恩又，汤恩又也悄悄看着她。
汤恩又装装的，看见她看过来，还迅速挪开视线，以示无意撞破。
二舅妈更生气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身上：“抽烟抽烟，好的不学，尽学这种。”
大哥也是个暴脾气，说话也不带个把门的，“我操，妈你输钱了这么凶。”
汤恩又偷偷挪到角落去了。
她们家是江宜农村出来的，真的很村，种地的，房子也是土房，大概是17、18年回老家那会儿，都还没通wifi。
那老家只有一块地，外公原来起了个房子，也是被二舅家征占了，还不准大家去动那个房子。
于是二舅妈也求仁得仁。
二老没有社保，老了手里没钱又讨人厌，被两个儿媳推脱，将二老送回了老家。
这事儿汤恩又也不会干预，二舅妈自己心里没准还乐呢，俩儿子又一人生俩儿子，觉得他们家人丁兴旺，她也是老方家的大功臣。
害，就各有各的价值观呗。
她炫耀的目的达到就告辞回家了，打开了台式电脑，顺了一遍前面写的东西。
从提笔开始到现在快十个月，历经一个寒假，现在是十一万三千多字。
她一个激动，又狂写了三千多字。
汤恩又第二天早上八点过就醒来，醒了之后也没耽搁就起床收拾收拾，背着书包到超市去了。
方如看见她还愣了下：“我以为你今儿睡大觉呢，你姐一个小时前就走了，问我你去不去图书馆，我说你还在睡觉，她就走了。”
“你俩出去后关系变好了？她以前哪会主动问你啊。”
“......”
要不说她姐是状元呢。
汤恩又今天是自然醒的，本意也是休息一下，她姐倒好，直接恢复状态。
“周末再睡大觉，我去图书馆了。”汤恩又回了句，在超市拿了个面包，拿了瓶牛奶。
方如见状把面包收回去，给了她十块钱：“出去买包子吃，吃热的。”
汤恩又觉得也是，接过钱，拿在手里晃了晃，学着蜡笔小新的语气：“谢谢妈妈。”
这就引来了方如的一阵说：“你太高调了，你看昨天你二舅妈立刻就打上你钱的主意了，幸好你耍赖。”
“但你那样也不好，不尊重长辈。”
汤恩又也不生气，有啥说啥：“她天天看不起我是个女娃，还看不起你生了个女娃，我就是要当着她的面给你，不然她咋知道我有出息。”
方如虽然横她一眼，但是汤恩又看出了她的高兴。
待她离开，方如还久久看着她的背影，有种自己闺女真是长大了的感觉。
这边方如感慨了许久，心脏满盈盈的，那头汤恩又已经到了图书馆。
她先去找了一圈王思璇，王思璇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汤恩又去打了个招呼，给了她一小包饼干，而后在同层楼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往斜后方看去，王思璇和她隔着好几桌人。
这会儿，她才正式开始研究起她高中的课程来。
她高考的时候还没改革，甚至她都大学毕业了，她们江宜才开始实施选科制度，这时候文科理科就是老三门。
汤恩又今天沉浸式学习了数学一科，第二天就被打乱了计划。
第二天她和王思璇一起去的图书馆，她去了后直奔靠窗位，而后王思璇就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了。
“？”
王思璇一个大佬小孩儿，现在初二结束，直升了，上午做十一中的招考题，难度是比较大的，下午学高一知识。
她呢，她一没直升，二才初一毕业，直觉告诉汤恩又这时候学高中知识，不太妙。
于是汤恩又迅速改变计划，开始了自己初中的二轮复习。
就这样还被王思璇质疑了，就差没明说她不踏实。
汤恩又不管了，没让她学习高中知识都已经在拖进度了。
果然人还是一个人的好。
汤恩又拿中考卷子来查缺补漏，她到处去收集了各个省各个市各个学校风格各异难度各异的卷子，每天刷题还刷得挺开心。
因为对于她来说都不难，压轴题也在可控范围内，还挺有成就感的。
这到了后面，王思璇什么话也不说了，甚至还能问了她一道题。
那是十一中前年招考卷子的压轴题，确实有点难，两人到院子里讨论了一番，还真把这题做出来了。
汤恩又高兴抬头看向王思璇，发现王思璇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咋了？”
“你是不是寒假回来就打算开始自学高一知识了？”
汤恩又思考了一阵，试探地点了下头。
王思璇叹口气：“七中附小的学生六年级就开始学初一的知识，也是你这个时间开始学高中知识，我刚开始的时候，有点跟不上。”
汤恩又没多想，安慰道：“但是你现在也直升了。”
“五十个人，我现在排在三十多名，到时候去了高中，末位淘汰制。”
汤恩又一惊，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
王思璇在她印象里一直是冷静、强大的一个形象，甚至说这句话的语气，都是那种冷静。
而这样展现出不确定的时刻，对于她来说有点超出认知。
两人之间沉默一阵后，汤恩又突然笑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
“王思璇，你知道吗？我以前有点怕和你玩。”
这句话太过突兀，让王思璇彻底从自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看向汤恩又，眼神里带着不解。
“我妈总说，‘你看看人家王思璇’。加上我小时候六年级了还在看巴啦啦小魔仙，所以我觉得，你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
王思璇脸上的冷静多出来一丝无语，她嘴张合半天，什么都说不出口，半天才缓过劲儿：“……我没有。”
虽然她以前真觉得超市家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屁孩儿真的蠢蠢的。
现在说不上来她哪里变了，又感觉好像她就是那样的。
她还是那么跳脱，敢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偷偷溜出去买特产，行事作风也还是那么张扬，学校进度完全没那么快，自己却把整个初中知识都学完了。
听说她每个周末都来图书馆。
这时间够么？
王思璇想起自己直升班里那群人的作风，愣愣开口：“汤恩又，你是不是...上课也不咋听课。”
还真是，汤恩又上课挑着听的，大部分时间都偷偷压着当晚的对应作业，晚自习比较不引人注意的时候，就偷偷往后学。
王思璇一看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南乔也是这样的。
在图书馆碰头的第一天，汤恩又就说了后面南乔可能会来。
结果第二天汤恩又就说南乔不来了，她要睡觉。
王思璇：“......“
南乔在她们十一中，叛逆得还挺出名的，偏偏成绩又在前三十名徘徊，以后也是个冲名校的苗子，老师又爱又恨。
她也是在办公室听说的。
这俩小姑娘，路子都不太一样。
两人聊了会儿，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准备学习。
汤恩又把课本收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又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中必刷题》
王思璇:“？”
演都不演了？
汤恩又迎着她的目光，嘘声说：“我刚开始，姐，不会的我问你嗷。”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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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