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璇妈妈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大专毕业，在社区上闲班，工资不高，一个月一千多，但很空闲，一个人在这边带孩子。
王思璇爸爸在外地工作。
汤恩又想起南乔，南乔双亲都是本科生，一个二本，一个是党校，都在江宜读的书，现在是双职工家庭。
以前小时候，整个小巷子都跟着王思璇的步伐，王思璇报什么班她们就报什么班。
她和南乔被送去学舞蹈，南乔上了一节课说不想学了，说太疼了，南乔妈妈说不学就不学了。
南乔不好意思，问妈妈会不会觉得她什么事都干不好。
她妈妈温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不必要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坚持，南乔也很棒的，不是喜欢乐高么，不是喜欢拼图么？
汤恩又也没多想上那么多兴趣班，她整个周末都占满了。
于是她回家也就跟妈妈说不想学跳舞，她妈妈当场就发火了，说别人都能上她怎么不能上，吃不得苦，不懂什么叫坚持。
汤恩又说那也有很多学着学着不去了的，她妈妈说她不跟好的比跟差的比。
那也没办法了，反正她从小也就比较佛系，不太争强好胜的，要上就上呗。
汤恩又自己在自己上辈子那平凡普通的日复一日里，总是琢磨自己怎么就不行，自己花了家里最多的钱，为什么最差。
是命运么？是她汤恩又生来就差人一截么？
她的那一堆发小里的女孩子，南乔和王思璇都不说了，一个985，一个211，都学经济，王思璇保研本校，南乔出国留学，两人都不到三十岁就年薪百万。
王思璇的表妹和另一个楼上的女生，她们三人比较像，都贪玩，楼上的女生动辄被父亲打骂，王思璇表妹家里从商，她们三个在学生时代同样的成绩平平，最后也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
楼上的女生原生家庭坏得彻底，本科就去淮信市读了，虽然是二本，但是毕业后也留在当地，工资有一万多，很少回来庆安。
王思璇表妹本科都还差点分，但是家底厚，出国去学艺术了，钢琴演奏本硕连读，回来后妈妈爸爸给在省会买了房子，她教钢琴，周内就只有两个晚上要上班一到两个小时，周末忙一些，月薪还是过万，主要是轻松，她的日常就是买买买，玩玩玩。
她的原生家庭不是那么的好，也不是那么的坏，她要承担家里的责任承担家里的伤害，也享受家里的爱。
让她的二十来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天都以泪洗面。
后来年纪大点了，消磨时间的时候看了些书，学到了一个词，叫做阶级习性。
南乔和王思璇都不是家里的第一代大学生，王思璇不知道，南乔是明确表达过去了帝京后感受到了强烈的，难以逾越的差距。
饶是如此，饶是如此。
她也没那么怪自己不争气，她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那个当下她所能够到的最好。
后来她父亲缠绵病榻，她照顾他的时候，二人闲聊，父亲说他下辈子想在草原上当一块石头。
汤明辉这辈子也是吃够了苦，原生家庭不幸福，后来一些想法也掰不过来。
汤恩又沉吟了会儿，回她：“我下辈子也不想来人世间了。”
汤明辉那时候还插着氧气管，“大胖你这么爱吃好吃的，不是还很喜欢看小说么，一看起来捧着那个手机不离手，还喜欢去旅行，这么多喜欢的事情，也不想来了么？”
汤恩又和汤明辉甚少有深度沟通的时候，常常都输互相不理解，说出口的话也都是互相伤害。
她真认真想了下。
那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慰藉，没有那些东西作为一个盼头的话，她走不了这么远。
但是......
“嗯。”汤恩又低低应了声：“不来了。”
汤明辉看着自己闺女。
她手里有很多活干，刚刚去给了他打了饭回来，又一边摇起他的病床，一边利索地架起床上桌。
她的脾气和性子不像方如也不像他。
汤恩又是整个家里最耐心性格最好的人。
可是他的脾气和他的妈妈一样古怪，他是个皮糙肉厚的男人，和又又不一样。
又又老是被他说哭。
以前一说一个笑一说一个笑，现在也不怎么爱笑了。
“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来就不来了，你爸我对不起你，自己都没想明白，就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了，对你一点都不好。”
汤恩又那时候听到这话几乎是瞬间眼眶就红了。
汤明辉真的是个很犟的人，几乎从来没给她服过软。
汤恩又避开了她的视线，等把这阵情绪避过去了，才接话：“害，说这些干什么？”
“你现在太瘦了。”汤明辉慢慢地念叨：“小时候脸上肉肉的。”
“这会儿太瘦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汤恩又笑着开玩笑：“你天天都说我小时候好小时候好，你就是喜欢小娃娃。”
“哪儿能啊，你是我闺女，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汤恩又又沉默了，听得他想哭。
汤明辉才刚六十出头，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
汤恩又已经能感受到，那到了他生命的尾声。
于是那些他从未说过的话，也不再吝啬。
“又又，又又？”
汤恩又回过神来，方如佯训道：“阿姨跟你说话呢你在发什么呆？”
女孩儿茫然地回过头来，王思璇妈妈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又又准备做得充分吧？”
“是啊，我们本来就是外语学校嘛，老师们都很看重这个外语比赛，给了几十页的单词，我都认真过了。”汤恩又并不想让谁觉得自己比她厉害，她仍旧沿用上辈子的心态，被边缘化不被注意最好。
“姐姐她们参加比赛都是顺带的，最重要的还是成绩嘛，我们还是得考大学。”
方如很是赞同这番话，也没等王思璇妈妈回答就道：“你说得对，马上就初二了，看着就要中考，考个好高中才是考个好大学的关键，你努力考姐姐的高中。”
“嗯，姐姐很厉害，直升高中了，我多像姐姐学习。”
这种乖巧的态度，方如是喜欢的，眼见着眉目都柔和了。
王思璇妈妈又和两个小姑娘扯了些有的没的，中间看着王思璇兴致缺缺，还安慰了两句。
俩小时车程很快过去，方如张罗着几人去下馆子，吃完才各回各家。
这时候也晚上了，方如今晚有牌局，让汤恩又看下店子。
“今晚有哪些人啊？”
汤恩又随口问了句，方如说：“今晚大舅二舅二舅妈你心玉姐姐都来了。”
汤恩又说好，送走了方如后在她店子上翻出了自己的高一教辅开始做起来。
嗯。
充分不必要
有A就一定有B，则A是B的充分条件；无A就一定无B，则A是B的必要条件；有A就一定有B，无A就一定无B，则A是B的充要条件。
果然是高中了，第一章就这么绕。
她多看了两遍，又看了看例题，最后开始吐槽：“充分就充分，必要就必要，非得整啥充分不必要，必要不充分，什么玩意儿。”
看完了，汤恩又自己举例来阐释这个定义，这是学习消化很关键的一步。
她碎碎念：“烧火一定会发热，烧火是发热的充分条件；但反过来，虽然不烧火，但感冒也会发热，所以，烧火不是发热的必要条件。”
“方如，有你的快递。”
外面响起声音，汤恩又脑袋一抬：“噢！特产！”
来得真及时，正好待会儿带去茶楼，给她二舅妈好好炫耀炫耀。
哦，划掉，尽尽孝。
南乔一家三口遛弯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汤恩又再拆一个大箱子。
“又又回来了？”南乔妈妈最先开口。
汤恩又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瞧见他们一家三口，南乔已经先跑来：“又又你回来啦！听说你全国第一呢，好厉害啊又又！”
得，方如又是当她面说运气好，当别人面狠狠夸奖吹嘘了。
“是啊，思璇也去参加了，才拿到第三，又又都超过我们市状元了。”
邻里之间，关系也有亲疏远近的，南乔妈妈说这个话，很明显的就是南乔家和汤恩又家关系更好。
汤恩又把她们学校外语学校看重英文比赛的那套说辞又搬出来说了一遍，还是谦虚了一番，随后回店里三下五除二把纸箱拆出来，拎了一个礼盒出来：“这是帝京特产，给你们带的。”
“呀，你有心了又又。”三人脸上都很高兴。
南乔贯来爱吃小点心，当即就缠着妈妈拆了吃了两个：“真好吃！”
汤恩又这个投喂的也心满意足，又抓了一大把驴打滚儿给她：“这个糯叽叽也好吃。”
南乔又拆了好几个吃，被南乔妈妈骂了才收手。
汤恩又在旁边想笑，南乔长大了也这样，和她真是能吃到一块儿去，可惜后面差距越来越大，虽然关系还一直维持着，但已经没有那么亲密了。
南乔今年五月参加了庆安十一中的招考，顺利通过了考试，进入十一中读书，但是不在尖子班。
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南乔就这节奏。
“乔乔，暑假玩够了吧，玩够了明儿跟我去图书馆了，咱们要先开始预习着了。”
南乔嘴里还嚼着糯叽叽，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震惊地看着汤恩又，她的双亲都被女儿逗乐，南乔爸爸煞有介事地拍拍南乔脑袋：“明天跟着姐姐去图书馆，听见没。”
南乔小嘴巴加速咀嚼，能说话了，就立刻小大人似的开口：“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剩下几人大眼看小眼，都笑起来。
送走了他们，汤恩又在店里薅了俩红包，一个里面塞了一千元。
这会儿还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尽管是小孩子，仍旧给了她一万的现金奖金。
做完这些她就关了铺子，左手提着两礼盒，右手提着两礼盒往茶楼去了。
还不轻嘞，中间她歇了好几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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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