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的价格》
一枚铜板,一块面包
干涩,僵硬,粗糙
食物是为了满足温饱
二百铜板,竞技场门票
呐喊,欢呼,咆哮
狂欢是精神上的麻药
二十银元,所谓的秘宝
仅仅是汗水,混合油脂与香料
宣传不存在的奇效
三百银元,便可共度良宵
你熟练迎合,极力奉承与讨好
眼中却无任何光耀
一枚金币,胜者的酬劳
人们说这表演其实安全可靠
然而每次受击跌倒
都可能是殒命的先兆
四十金币,便可解开镣铐
那晚我说愿意助你脱离苦恼
然而你却只是微笑
拒绝我自以为是爱的忠告
到最后,赎身反而分文不要
因为伤势过重难以治疗
你无声地死去,在一个清早
我将尸首带走,安葬,在此致上最后的哀悼
我想你其实早已知晓
厮杀,**,怜悯
这一切不过金钱数字虚构的伪造
生命,爱情,骄傲
真正重要的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定价明标
现在。
她身处石砖砌成的昏暗房间内,坐在一张外表干净的白床单上,双手按在身边,手指微微弯曲将床单上揪出一道道褶皱。她能够嗅闻到房间内隐隐约约的潮湿水汽味,她能够隐约听见从走廊上传来的细微欢笑声。她望着通向走廊的敞开的房门,内心感到不安。
她现在还很年轻,才刚过二十,她已有过几段恋情,已知晓方法,已有些许经验。但今天晚上,现在的处境以及即将面对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她觉得自己当时不该应承下来同行友人的提议。
她开始后悔了。
她在答应的时候没有仔细想过现在的处境,没有想过即将面对什么,也没有考虑过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一些道德问题。
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她想得没那么多没那么快也没那么周全。
她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锁链晃动声,混杂在那些忘情的欢笑中。
她的手将床单攥得更紧。
她抿起嘴唇,望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那里,站定,抬起一只手扶住门框,手腕上的镣铐连接长长的铁链连接着另一只垂落的手。
白日。
“选一个。”
看台上,那个和她一起——确切地说是带她来这里的友人说。
“……一定要选吗?”
她犹豫着,望着身边人的笑容,声音轻微地问。
看台四周充满了嘈杂的议论声和欢呼声,白日的阳光刺眼,照得她感觉眩晕。
“当然了。”
那个友人回答,撺掇她,“你真该试一试,那可刺激了。”
“我不知道,这……这对吗?”
她瞥眼望向下方,黄沙铺就的场地内。
“哦你放心吧,这绝对是你情我愿的事,没谁强迫谁。我认识她们的老板,那是个好人。”身边人说,“我还不知道你吗?我不会逼你做什么违背你的道德准则的行为。选一个。”
“……我以为我们只是来看竞技而已。”
她望着台下,转移话题。
“我们这不是正在看吗?”
“她们……她们那样真的不会有事吗?拿着剑互相格斗,看起来很危险。”
场中,两个人正在互相战斗。
“看起来是很危险,但实际上很安全。你以为她们是在生死搏斗,但实际上两个人都在留手,你看她们都在朝对方身上有防护的地方打,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边人小声地对她说,指了指场中的第三人,在两人旁边不停走动观察的人,“并且,只要分出胜负,裁判就会叫停,所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角斗,只是娱乐而已。”
“是吗?”
她望着那两个人,眉头皱起。她看见其中一个防御不慎,被另一个用剑击中了手臂,她看见血洒落在沙地上,她听见观众随之发起的欢呼声,“你看,受伤了。”
“没事的,只是轻伤,也许是设计好的。”身边的声音在诱导她催促她,“喂,快选一个。”
“……”
她沉默。
“啊那我来选吧。”身边的友人竖起手指,在场中战斗的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在其中一人身上,“我选她。”
皮帕里夏望着那个被指定的目标,是一个有一头金发的女人,看起来像是本地人。
“那么,另一个就是你的了。”
“啊?”她又望向身边人,“我……我就算了吧。”
“算了?嗯,不行啊,钱我都交过了,我们两个人的钱。”身边人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着她,“老板可不会给我退款,我也没那本事两个一起,我这身板可受不住。”
她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
她沉默地望着继续在战斗的两人,那真的不是厮杀吗?“……我不知道,我始终觉得……这样做有些问题。”
“哎,那只是你现在的想法嘛。”身边人的笑看起来很邪恶,“也许试过你就不这么想了。”
“……”
她没有回话。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你是想让人上你家里,还是想你来她们的地方?”
“……”
她依旧没有回话。
“那就她们的地方吧,在不熟悉的地方比较刺激。”身边人说,“赛事结束之后,我们嗯……我们去泡一会澡,然后晚上我带你去那里。”
“……”
“就这样决定了。”
“……”
她依旧没有说话,她静静望着场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有金头发,另一个……
现在。
那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一头卷曲蓬松的黑发披肩垂散的女人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铁链垂在身后落在地上划动发出金属声响。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女人没有穿任何衣服,全身上下只有双手戴着铁链。
她看见女人的头颅高高抬起,俯视着她,眉眼带着傲慢的意味。她看见女人肌肉结实的双臂和大腿,线条分明的腹部。她看见女人深陷眼眶和双颊,看见女人微微发白的两鬓,她觉得对方似乎是四十岁至五十岁的年龄。
女人朝她走近,慢慢地有力地迈着稳健的步伐,没有走到她的身边,而是在床前越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再次站在那里,抬着头俯视,眼白在黝黑的皮肤和昏暗的室内看起来很显眼,衬得眼神更加深邃。女人的双唇合在一起,呼吸均匀,脸上表情严肃。
女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浓烈的刺鼻气味。那是一种香气,但是也很明显带着些咸味。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混合了角斗士汗液制成的香料,那是传说能够催发**的药物。
她不由自主地朝里面挪了挪,远离。
她感受到自己的剧烈心跳。
她在害怕,在这高大的身材面前感到畏惧。
即将发生什么?
女人对着她抬起双臂,锁链晃动。
女人开口了。
“我正是来自非洲的猎手,是荒蛮草原上的游荡者,是不曾受文明开化浸染而软弱堕落的部族战士,是最为凶悍的鬣狗女王。”
那个女人双臂高高举起,用低沉的粗重的带着口音的拉丁语对她宣告。张开口,咧着嘴,两排洁白的牙齿咬在一起,对她绽放笑容,“此刻是谁希望我前来此处?是谁翘首以盼我的现身?”
女人说的词和今日在竞技场登台时,主持人的介绍差不多。
鬣狗——海耶拿——这就是女人作为角斗士的名号。
“……”
她愣愣地望着海耶拿脸上如月牙般的露齿笑容,不由得想起曾经在书卷上读到过的文字:许多猛兽咧开嘴现出牙齿表露的那种看似是笑的表情,那其实是一种威慑警告,它们已经将你视为了攻击的目标。
“是您吗,年轻美丽的小姐?”
海耶拿稍稍低头,盯着她,锁定她。
她咽了一下口水,点点头。
“那么您希望今晚如何对待我?”海耶拿笑着问她,“您想成为我的另一个猎物吗?还是说您有将我捕获将我驯服的念想呢?”
“……”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愣地坐在那里。
那股带着咸味的香熏得她很难受。
海耶拿放下了高举的双手,铁链再次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海耶拿站在那对她笑,那双一圈白的漆黑眼睛依然直直地盯着她锁定她。
“啊,您看起来不像是常来此处巡猎的客人。”海耶拿的嘴咧得更开了,“小姐,我想这是您的第一次?”
她再次点了点头。
“我很荣幸。”海耶拿站在那望着她,微微眯起眼睛,“但是您能说点什么吗?您确实可以开口说点什么的吧?”
“我……”
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眼睛看向对面双手悬垂的铁链,“……那个……是必须戴着的吗?”
“什么?哦,不,不,这只是道具而已。”
海耶拿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抬起手笑着晃了晃,铁链甩动哗哗作响,从声音上听起来是实铁造的真物,“即便身为奴隶,我也不是时刻都必须戴镣铐的。即便戴着镣铐,我若不愿留在此处也无人可以阻拦。”
她从那番话中听出来一些别的意味,她还没明白那是什么。
“那……那你想吗?”
“什么?”
海耶拿又没反应过来。
“你……想留在这吗?”她问。
“当然了。”海耶拿依然在笑,似乎是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很无必要,“和您共处一室,今晚会很美妙的。”
她的脸颊发红,在黑暗中不知道会不会被对面注意。
“你可以……解下来吗,镣铐?”
她又问。
“您希望如此?”
海耶拿在对面朝她斜视一眼,笑容含带意味,海耶拿伸手指了指房间的四周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让我对您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介绍一下。这个房间里各处都装置了挂钩。我可以把铁链挂上去,那样我的双手就会被限制住被束缚住,我会被拴住被定住,我会尝试挣扎尝试反抗,而您则可以站在安全范围内随意地撩拨随意地挑衅,可以尽情欣赏我困兽犹斗的姿态,您不想那样吗,小姐?”
“……”
她的脸红得更明显了,“还是请……请你解下来吧。”
“如您所愿。”
海耶拿说着,双手按动手腕上镣铐暗藏的机关,镣铐打开,她拖着铁链走到房间一边的墙壁前,将铁链挂上设置在那里的挂钩,“您若改变想法请随时告诉我,很多客人都很喜欢那样,您也该尝试一番。”
尝试。
她觉得自己已经尝试得够多的了。
“那么现在,您到底希望如何对待我呢?”海耶拿转身,问她,“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呢?”
“……”
她不知道。
但她也不敢说自己不知道。
她本能地在试图隐藏自己的怯弱,人在面对即将进攻的猛兽时就是会这样的。
然而,猛兽也有一种本能,那就是嗅闻到她的怯弱。
“啊,我想您似乎还没拿定主意。”
海耶拿笑着,朝她走了过来,迈步,慢慢地,稳稳地。她愣愣地坐在原位这次连挪动远离的胆量也没有了,她的身体已经因为恐惧僵硬住。
海耶拿走到了她的面前,这次不再保持任何距离,高大的身材站立在她的眼前,近得她几乎难以忍受那刺鼻的咸咸的香味,近得她能看清黝黑皮肤上的一道道不显眼的伤疤。她抬头望着俯视她的人,不安地攥着床单。
“那么让我先享用吧。”
海耶拿双手按上她肩膀,双手用力捏得她感觉发疼,双手推动将她按倒在白色的床单上。她没有也不敢反抗,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海耶拿压着她的肩膀俯视她,大腿紧紧贴在她的双腿内侧,就像猛兽扑倒猎物压制在地那般。那卷曲蓬松的长发垂落在脸的周围。
她愣愣地望着那张脸。
那可怖的危险的笑容。
其中似乎有别的意味。
她来不及去想那究竟是什么了。
海耶拿咧着嘴,笑着,低头埋到她的上衣里,用牙齿咬住她的衣领撕扯着往下拽。
“啊!”
她本能地惊叫一声。
“别担心,小姐。”海耶拿埋着头闷声回答,嘴里叼着东西所以口齿不清,“我会当心,不会弄坏您的衣物。”
“我不是在——”
她没能把话说完,海耶拿已经将她的上衣褪下了,然后张嘴咬住她。
“——啊。”
她又叫了一声,她的皮肤感觉到口腔里的温暖湿润,感觉到舌头的粗糙,感觉到牙齿的尖利。
海耶拿摇晃着头颅,蓬松卷曲的头发在她的眼前晃动,如同鬃毛。
一边舔舐,一边咬啮。
“……啊啊。”
她开始喘息。
海耶拿的双手弯曲成爪,从她的肩膀开始一下下划动,指甲一次又一次地抓挠她肋骨的一道道凸起。
“……啊。”
她继续喘息。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味呢?
那些话语,那些动作,那些神态和语气。
在表面之下,究竟隐藏了什么呢?
沉溺于快感的攻击之时,她依然在想这些问题。她并不是有意去想的,她现在已经没法有意去思考别的了,但是这些问题却不由自主地从她的脑海中冒出来。
海耶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从她的唇边划过,似乎是希望她能够用嘴唇去吻一下那其实并不锋利但感觉就像爪子一样尖锐的指甲。
但是她没有那样做。
海耶拿压在她的身体上,重重地压着,压得她感觉不适,似乎是希望她能够挺身反抗,让两人之间贴合地更紧密。
但是她没有那样做。
海耶拿向下移动,咬啮她的腹部,双手向上攀着,手指用力紧紧掐着,似乎是希望她因为疼痛挣扎扭动。
但是她没有那样做。
海耶拿继续向下移动,继续咬啮,同时喉咙里滚动起噜噜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似乎是希望她跟随着节奏喘息得更加急促更加明显。
但是她没有那样做。
海耶拿跪在地上,弓着腰背,背部肌肉紧紧绷着,在黑暗的室内,光滑的黝黑的皮肤隐约反射油光,吸引她的注意,似乎是希望她伸手去抚摸去回以拥抱。
但是她没有那样做。
海耶拿伸手将她的双腿搭上腰间,似乎是希望她双腿环绕住那结实的腰腹,希望她能够用力环固夹紧。
但是她没有那样做。
她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相反,她已感觉到很多,她已陷入感觉之中。
但是,始终。
脑子里还在回荡一丝想法,一点思考,一点干扰。
始终,有一些在意,一些想法。
那究竟是什么呢?
“啊……”
她仰着头,望着黑暗的低矮的岩石屋顶,空气中石头潮湿的水汽和海耶拿身上带咸味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充盈她的鼻腔,她喘息着,轻声叫着。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床单。
她感觉到体内的涌动。
她的双腿收紧。
海耶拿更加猛烈地咬啮抓挠。
但是她的双腿刚刚触碰到对方的腰腹又回避开来。
她意识到海耶拿也意识到了这触碰。
海耶拿的双手突然回收,抓住她的脚踝,用力掰动她的小腿向里压,不让她再尝试回避。
脸埋得更深。
牙齿咬得更紧,更疼,舌的舔舐更加粗糙,仿佛猫舌长了倒刺那般。
噜噜的声音更加响亮。
她的喘息声也终于开始急促开始跟上节奏。
开始变成喊叫。
“啊!”
“啊!”
她喊叫着,双手突然松开了床单,攀上海耶拿的脊背,她用力想去推,将身前的人推开。海耶拿当然凭借一身力气抵抗,不让她如愿。
结果就是,她的身体反弓起来,和海耶拿贴得更紧。结果就是,她开始挣扎扭动。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味呢?
她最后理智的问题。
这样夸张的表演一般的动作和言语,这样高傲的神态和危险的笑容,这样故作主动的掌控。
这……
她的动作突然停滞,她的目光突然涣散一空。
顿悟的想法,在脑中爆炸。
她觉得她知道了。
这一切都只是在讨好。
这一切都只是服务的项目。
这一切都只是在试图满足她的愿望。
您希望如何对待我?
您希望我如何对待您?
年轻美丽的小姐,第一次来的客人,您。
我一定能够让您满意,让您觉得物有所值,用我的方式。
即便身为奴隶……
……若不愿留在此处。
如您所愿,我会解下用实铁铸成的镣铐,这只是道具而已。
但是另一副更结实的镣铐,另一串更重的锁链,真正的束缚,无论如何都始终缠绕着我。
选一个。
如果是另一个呢?那么你现在会在做什么,会在用同样的方式讨好谁?
你又希望我如何对待你呢?
爆炸。
几乎是同时的,体内的那阵涌动,也在此时到达极点。
那些思绪,在想到的瞬间就变成空白。
“啊!”
她惊叫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海耶拿的肩膀,指甲在那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不可见的抓痕。
她反弓身躯,用力贴着,双腿夹紧。
“不!”
她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恢复理智,突然松开双腿,突然双手猛地一推,将海耶拿向后推去。
海耶拿没预想到这一下,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上。圆睁着双眼,带着一圈明显的眼白,诧异地望着她。
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她立刻翻滚身体,向一旁倾斜,避开对面的人,她不想让对面的人被波及。
不想让对面的人遭受更多的沾染。
她不想。
——
瞬间。
之后。
她侧躺着,双手按着自己双腿,脸埋在床单褶皱里,不去看对面的人。
她不住地颤抖,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嘴唇发疼。
潮湿。
咸味。
弥漫。
温度逐渐下降,逐渐感觉冷。
她蜷曲着身体颤抖。
寂静无声。
什么动静也没有,就连走廊上隐约的欢笑都仿佛在此时消失。
寂静无声。
“呵。”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呵呵。”
笑声,低沉,粗重。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仿佛鬣狗的嘲讽,在房间里回荡。
事后。
“你做了多久的奴隶?”
她躺在换新的白色床单上看起来干净的地方,问。
“很久了。”
海耶拿躺在她的身边,站着时比她高大,躺下,即便倚靠着床板,双腿也比她伸得更远。
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当角斗士多久了呢?”
她又问。
“也很久了。”
又一个模糊的答案。
“你若想获得自由人的身份,需要多少钱?”
“差不多三十金币吧。”
海耶拿终于看了她一眼,“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我……”
她犹豫了一下,盘算了一下,“……我替你出这钱,好吗?”
“……”
海耶拿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为什么?您希望我以后一直服侍您一个人吗?您要让我做看家护院的宠物吗?”
为什么又用这种腔调?“不,不是那样的。”
她立刻辩解,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我不是要把你买过来,我是要……要让你恢复自由……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可以离开那些战斗,离开……离开这里。作为自由人,想去哪里都可以。”
“哦?”
海耶拿的眼睛转了一下,“那么我想去哪里呢?”
“也许……非洲?”
“嗯,不。我不想回去。”海耶拿想了想,摇摇头。
“那么,别的地方吧。”
她接着说,“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就想留在这。”
海耶拿对着她微笑,这次没有露牙齿,但那双眼里还是傲慢的神情,“白天在竞技场战斗,晚上,嗯,同与您一样年轻美丽的客人共眠。我就是这样想的。”
“真的吗?”
她反问。
“……”
海耶拿轻轻微笑,看着她年轻的脸,天真的表情,沉默之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您知道这里有多少个房间吗?”
“……不知道。”
她回答,隐约能感受到问话的意味。
“十间。”
海耶拿双手食指举起,交叉比了一个十的符号,“您随身携带有三百金币吗?”
“……”
她的目光黯淡下去,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是另一个呢?
如果是另一个,那么现在,她就在和另一个人,那个金发的女人说这些话,付那些钱。
“我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这里。”
海耶拿望着她,对她微笑,说话的语气是与初见时截然相反的温柔的轻声细语,“至于您,年轻美丽的小姐。您以后最好别再来这里了,您不适合做这里的客人。”
“……”
她没有回话。
但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您若想为我做些什么,我倒确实有件事想托付给您。”
“什么呢?”
她问。
“您看起来像是个值得托付这件事的人,您是个做学问的学生吧?您有那种气质。”
“……算是吧。”
“那么,让我告诉您。”
海耶拿平静地说,“我做的是危险的活——虽然有人说那只是做戏,但即便是做戏也有危险,我想您明白这个道理。”
她轻轻点头,感到不安。
但事实确实如此。
“即便能够一直平安直到退休,我本身年纪也就比您大。”海耶拿说,“所以,我会比您先死。”
她震颤了一下。
即便事实如此,听到这样的话,看到对方这样平静的表情,她的内心还是感到沉重。她还是会想做反驳,做劝解。
可是没有可以反驳劝解的话。
对方说的比她自己想的要有道理,又一次。
“哦,别摆出那副神情,小姐。”
海耶拿咧开嘴笑了起来,熟悉的笑,“那在您的脸上可不好看。”
她望着对方的笑容,看着那尖利的两排牙齿。
“所以,在我死去的时候,如果您还活着,请您替我收尸埋葬,花费一定比三十金币要少。”海耶拿对她说,“您给我立个墓碑,写点东西在上面,写点您想说的话,随便什么都可以。”
“……”
她竟然什么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您以后就知道了。”
海耶拿笑着,倚靠床板,俯视她。
“……”
她什么也没说。
“现在,您请离开吧,小姐。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再做更多的事了,不是吗?请离开吧。您还会再见我一次,我就不会了。”
现在。
已经年过三十的皮帕里夏站在郊外的山坡上,面对无数墓碑中的一个,低着头,沉默。
风吹拂她的绿色长袍。
她看着墓碑上她自己书写的文字,一首诗。
她站在那看了一会。
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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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IV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