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被这道声音转移，从周辰身上转移到站在门口的人影上。
没有人注意周辰听到这道声音时，惊恐的表情。
李垣！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死而复生？
他顾不得藏匿自己，侧身越过床前的张静茹往门口张望，门口那道高挑的身影也在此时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
确实是李垣，那张脸他死都不会忘记。
周辰这下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这一切太诡异了，突然出现的鬼丈夫，死而复生的李垣，所有的一切都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一幕到底是不是梦。
张静茹看向门口的人，眼中闪过厌恶，冷声开口：“你来得正好，昨晚有人看见你进了你大哥的屋子，你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李垣站定在门口，视线缓缓从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缩着脑袋的李燕儿身上，淡声开口：“是吗？是谁看见的？”
李姝儿垂着脑袋不敢开口。
张静茹厉声开口：“李燕儿，告诉他，你是何时何地看见的。”
李燕儿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后，才道：“昨晚奴婢服侍大少奶奶睡下后就离开，走到院门口时想起落下了东西，掉头准备回去取，结果就看见二少爷进了这屋子，那时...那时应当还不到丑时。”
张静茹冷眼看向李垣，“你可还有话说？李垣，你大哥生前待你不薄，如今他尸骨未寒你就做出如此下作的丑事，你如何对得起他！”
说完，她又唾骂一声，“果然跟你那卑贱的姨娘一个德性。”
李垣闻言脸上神情未变，丝毫不在意张静茹的辱骂，而是看着李燕儿道：“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李燕儿楞了下，接着立马开口：“我...我亲眼目睹。”
李垣点头，扭头看向张静茹，“母亲，昨晚同样是不到丑时，我瞧见这个丫头与人私通，按照家规，是否应该将她乱棍打死？”
这话一出，李燕儿慌了，立马看向张静茹，“大太太，我没有！我没有与人私通！”
李垣冷嗤一声，“我亲眼目睹，还能有假？”
李燕儿身体顿住，她拿不出李垣进过这间屋子的证据，她可以亲眼目睹，李垣也同样可以亲眼目睹。
即便大家信她的话又如何，他是主，她是仆，她会被乱棍打死，他却不会。
不管大家信不信李垣的话，眼下她都是死路一条。
诽谤主子是死，与人私通也是死。
她望着张静茹，朝着张静茹求救，满眼的乞求。
张静茹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要张静茹信她，她便可以保住一条命。
然而张静茹只是冷眼看着她，没出声。
她自然是愿意信李燕儿的，这样她就可以借着这事狠狠收拾李垣。
李暨死了，以后大房所有的一切都落到了李垣手中，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巴不得李垣下去给李暨陪葬。
可李燕儿拿不出证据，即便她再恨李垣，也不能盲目处理他。
如今老爷只有李垣这一个儿子，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擅自处理了李垣，她的下场也不会好过。
张静茹的沉默落在李燕儿眼中便是拒绝，李燕儿的希望慢慢破灭，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哈哈哈哈...”她忽地笑出声，扭头看向李垣，脸上全然没了刚才的害怕慌张，只有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反正左右都是死，那大家就一起死好了，李二少爷，你要证据是吧？那是我亲自打开门将你放进来的，这算证据吗？”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有跟李燕儿相熟的下人小声道：“李燕儿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燕儿挥手，扭头扫向众人，“我当然知道，我比任何都知道！”
张静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眼中惊讶，“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当然是因为我不甘呀。”李燕儿歪头看着她，“我不甘当一辈子丫鬟为奴为婢，论模样，论身段，论规矩，我哪一样比她差了！”她抬手，越过张静茹指向周辰。
周辰还沉浸在李垣死而复生的恐惧中，突然被李燕儿提起，心口又是一紧。
李燕儿看着她，眼神露出鄙夷，“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凭什么能够当上大少奶奶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大少爷活着的时候就罢了，我知道我出身卑微高攀不上，可是大少爷都死了，一个死人，我却连给他守活寡都不够格。”
“我求之不得的生活，凭什么被这个女人轻而易举就得到。”
她眼中的恨意累积，恨不得生刮了他一样，看得周辰浑身发寒，竟是比他那死去的夫君还要吓人，不自觉往角落里缩。
他这畏畏缩缩的模样让李燕儿又是一声冷嗤，她收回视线，好似多看他一眼都嫌弃。
“既然这个位置我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得到，我知道二少爷有这些癖好，就主动跟他合作，引他过来。”
说到这，李燕儿眼中闪过恼怒。
原本她是打算等到李垣一进屋子就去叫人的，结果她摔了一跤晕死了过去，如果不是路过的下人发现她，恐怕她早就冻死在了昨晚的夜里。
她醒来时发现天色还未大亮便立即往院子里跑，正巧撞上李垣从屋子里出来离开。
虽然错过了抓奸的最佳时机，但现下屋子里肯定还来不及收拾，那些欢好的痕迹一定在，还来得及，于是她马不停蹄去上报了张静茹。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往日满脑子邪淫如同草包的李垣如今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半点没有惊慌，还能倒打一耙。
她看着李垣，咬牙，“二少爷忘了么？昨日我替你开的门，领着你进来的。”
面对豁出去的李燕儿，李垣面上神色未改，睨着她淡声开口，“口说无凭，证据呢？”
李燕儿咬牙，抬手指着周辰，“那便扒了她的衣服，验一验她是否还是完璧之身！”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周辰身上，周辰没想到这事闹来闹去自己还是逃不脱，顿时心生绝望。
照眼前的情况看来，他这衣服是非扒不可了，可若是脱了衣服，他的真实身份再藏不住，下床只怕比任何人都惨。
抓着被褥的手捏紧，紧张，羞愤，恐惧，铺天盖地袭来的绝望让他浑身发抖。
“别怕。”
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低沉，阴冷，熟悉。
他眼眸微颤，立马侧头往旁边看，然而旁边什么都没有。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看向李垣。
他站在人群后面与他对视，眼中不是昨日见过的轻慢，眼眸暗沉让人看不透。
是他。
周辰瞬间明白了，李垣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他不是死而复生，而是换个了芯子。
眼下这具躯壳中，是他现在的丈夫，李暨。
不知为何，心里瞬间安定下来，刚刚还绝望到想死，现在又生了希望。
张静茹看一眼周辰，示意刚才那两个嬷嬷动手。
她想，李燕儿既然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那必然是有完全的把握能抓到把柄。
两个嬷嬷立即又伸手去抓周辰。
“慢着。”李垣在此刻出声。
两位嬷嬷再次停下，看向张静茹。
张静茹脸上露出不耐，冷眼看向李垣，“你若昨晚当真没来过便莫要再开口，验明她的清白后，我自会处置那个丫头。但若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李垣，你就想想该怎么跟你父亲交代吧。”
李垣嘴角牵起一抹笑，“母亲，儿子并非是要阻拦，但她好歹是大哥拜过天地父母的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验她的清白，岂不是在羞辱大哥。”
“不如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留下两个嬷嬷，母亲觉得如何？”
张静茹看着李垣，眼眸微眯。
从李垣进来开始，她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往日的李垣就是一个草包，生了一张跟李暨相似的脸，却没有李暨身上半分的气势，每每在她面前都缩头缩脑十足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今日的李垣身姿挺拔，态度不卑不亢，那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样子。
竟让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李暨的影子。
难不成...
这人往日都在藏拙？这下李暨死了，他便不装了？
这个猜想让张静茹更觉得愤怒，她甚至开始怀疑李暨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得就是他害死的李暨。
看着李垣的眼神渐冷，恨不得亲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大太太，二少爷说得对，这事关大少爷的脸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实不妥。”跟随大太太几十年的心腹张嬷嬷在她耳边低声劝道。
张静茹深吸一口气，朝着其余人挥手，“都出去。”
说着，她率先提步，露过李垣时，眼神阴冷骇人，“李垣，你莫要以为你大哥走了，大房日后就是你的，有我在一日，你都休想得逞。”
丢下这句话，她越过李垣出门。
李垣面上如常，跟着张静茹转身，出门之际，又回头看了周辰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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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