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显然无法接受应云岫醒不过来的事实,它又想像之前那般跳入应云岫的身体中,但却失败了,仿佛它和床上之人唯一的联系也被斩断了。
“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进不去了?”
“自然进不去,你身上的魂力我借给你的,那是属于冥界的力量,只对死去的鬼魂才有用,他现在,算植物人吧?”
盛杳霭淡淡解释道,原想岔开之前那个话题,就被樊清乐阴测测的拦回来了:
“怎么会是植物人呢?不是有你这个判官吊着口气吗?”
见人沉默不语,樊清乐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盛杳霭,换命是重罪,就算你是判官也不行,且不说这还本就是个要死的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换命,你想得太严重了。”
“最好是。”
樊清乐听后也是松了口气,随后问道:
“那你跟他之间的牵绊是怎么回事?”
盛杳霭还没答,一旁的汤圆先飘了过来,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哽咽:
“主人、主人,他不是本来就要死的,他是被别人害成这样的,你们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盛杳霭指尖点在汤圆的额上,又为它渡了些魂力,顺带封住了它的泪窍,以防它把渡进去的魂力又哭出去,抬眼看向樊清乐:
“这口大锅现在终于是还给你了,再背会儿,我怕我以后都直不起腰了。”
看着樊清乐越来越低的头,又悠悠补了句:
“这位判官大人,你就说怎么办吧?”
樊清乐在两人的话里终于串起了大致故事的始末,连忙翻出三簿开始查看起来。
在三簿中,应云岫的资料看似正常,但实则大有问题,他不仅是被改了命簿那么简单,而是他所有的资料都被掩盖了,掩盖的术法明显是出自**oos之手。
而他作为判官,能查看的也只有个名字,要不是盛杳霭连上了他的命,自己怕是什么都看不到。
樊清乐默默收回了三簿,神色复杂地看着盛杳霭:
“杳霭,这事你别插手了,这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我需要请示一下上头那位。”
盛杳霭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眼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道:
“那我先把术法解除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汤圆不懂两人嘴里的弯弯绕绕,但能感受两人话语间的沉重,它心中也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主人,他是不是救不回来?”
一双猫眼中渐渐渗出了血泪,悲伤情绪太重,最后以血代替了泪,它的身形也跟着不稳起来。
“就算你现在灵魂尽散,他也醒不过来,何必?”
盛杳霭有些心累的捏了捏鼻梁,随后手上便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疼痛,垂眸一看,一个猫头死死咬在他的手腕处,留下了深可见骨的咬痕。
但咬人的那个显然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嘴里的牙几乎全被磕掉了,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化作灵力四散在空中,它身体弓起,尖声道:
“你们跟那个坏家伙是一伙的,你们都是坏人!”
“杳霭,你没事吧?”
樊清乐见人手被咬出了两个大坑,表情也冷了下来,刚想抬手就被盛杳霭按了下来,盛杳霭淡淡开口道:
“你想让我们救你主人,可以,但凡事有得必有失,你想要你主人活,那你能付出什么呢?”
见那只傻猫又要说用自身换它主人的蠢话,又补充道:
“你主人早该死了,你用你的命换你主人活到现在,所以他活你死,这很公平,但你现在只是一只鬼,没有寿命可换了,至于你身上的魂力也是我借你的,不然你早被黑雾吞噬殆尽了,所以你还有什么能换的?”
“杳霭,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要我说,你就不该救它,就是一白眼猫,它主人也……。”
樊清乐还没说完就收到盛杳霭警告的眼神,虽不情愿,但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对着汤圆白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汤圆听后沉默下来,盛杳霭则百无聊赖的数着兜里的相思叶,他本就没指望它能说什么,或者说之前那些话本就是用来堵它的,却不想它突然开口道:
“只要你能救主人,我的所有你都可以拿去,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但是你知道。”
盛杳霭闻言愣了一瞬,随后笑道:
“所有?你知道你将付出什么吗?灵魂只要不是彻底湮灭,就会永远存在,但福祸寿命却是根据你所有轮回中的善与恶综合评定的,这一世也只是你众多轮回的一世而已,你确定要为这个人赌上一切?哪怕以后的生生世世都厄运缠身?”
汤圆没有犹豫的点下了头,鲜血沾湿了它漂亮的毛发,显得潦草又可怜,但它的眼神又是如此坚定,仿佛它不是用自己的所有换一个人,而是去远征。
盛杳霭垂下了眸,想起了一个同样傻气的人,而这样傻气的人也同样为了他,在瘴气弥漫的密林中独自生活了一个月,就为了寻治疗他腿伤的药,自此永远提不起剑了。
“交易成立,希望你不会后悔。”
盛杳霭淡淡开口,却收到了樊清乐不赞同的眼神:
“不行,这不合规矩,更何况它刚刚还咬伤了你。”
汤圆闻言瞬间瑟缩了一下,看起来好不可怜,盛杳霭抬手点了点它的脑袋,顺带又给它渡了些魂力,修好了它的牙齿,有些无奈开口道:
“确实不合规矩,那你来解决?容我提醒你一下,你就没有感觉周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樊清乐闻言愣了一下,皱着眉感受了一番,自言自语道:
“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啊?不过有点冷得过头了,这房间开空调了?”
盛杳霭面无表情:“开了啊,灵魂碎片牌的,喜不喜欢?”
“啊?”
樊清乐蒙了,连忙开天眼查看,然后就看到了四处飘散的灵魂碎片,还有用灵魂碾成的粉末,发出了悲鸣:
“我靠!”
盛杳霭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迟钝成这样,他都没感觉自己的灵力在这个地方运转特别顺畅吗?
盛杳霭将汤圆提溜在身前,与它对视,道:
“那只恶鬼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和你主人换命成功了,但之前因为你用自己换了你主人,才没让那恶鬼从他的身体里复生,但你没了,恶鬼自然进入了他身体,我暂时护住了你主人的灵魂,但我无法将恶鬼从你主人身体里分出来,所以我们得进去。”
汤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盛杳霭点了点它的鼻子,接着道:
“没那么简单,我们会进入由两人神识构成的虚拟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需要一一甄别,最重要的是,需要你找出你真正的主人,否则不仅救不回你主人,我们也可能会成为恶鬼的养料,明白吗?”
“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樊清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瞬间炸毛反驳道。
一人一猫双双将视线移向了他,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道:
“那恶鬼不仅以至亲为祭,还吞了如此多的灵魂,实力不容小觑,之前你能制服他完全是因为他将大半力量寄存在了那个人类体中,你们要是进去,就和肉包子打狗一个结局,我坚决不同意。”
盛杳霭叹了口气,有些疲惫道:“清乐,恶鬼复生是重大失误,更何况他身体里还有太多灵魂碎片,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樊清乐立马反驳道:“那也不该你去,要去也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杳霭打断:
“你进不去,时间不等人,你在外面守着,如果天亮前我们还没出来,就直接将这具身体封印,交给上头那位。”
樊清乐沉默下来,盛杳霭没再管他,直接抬手画阵。
一个月牙色的法阵自应云岫的身上展开,他提起汤圆的后脖颈就要跳进去,而在进去的前一秒樊清乐将一个东西塞入了他的手中,在他身后道:
“一定要回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一人一猫才堪堪站住了脚,盛杳霭摊开手看清了手里的东西,但他之前就有所猜测,这是属于樊清乐的捕魂铃,铃铛上还雕刻着许多圆,象征着镜子,以含“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的意味。
他看着铃铛好一会儿,最后将它收入神识里,和他的捕魂铃放在一起,对汤圆道:
“走吧。”
汤圆懵懵地看了眼朝前方走着的人类,飞快飘了过去,而他们的目的地则是一座白得晃眼的福利院。
诡异的是周围全是白雾环绕,连天空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暗沉的可怕,反而是那座福利院清晰又亮堂,像是吸引飞蛾的那盏烛火。
既然对方都摆出请君入瓮的架势,他不入岂不是浪费了对方的心意。
盛杳霭淡淡地想,脚上的步子却没停,直接迈入了福利院中。
一进福利院中樊清乐的捕魂铃就想起来,又急又响,像是在预警危险。
但院里倒是一片温馨景象,小孩嬉笑打闹着,大人则是看着他们玩耍,脸上露出一副慈爱的面容。
院中有个和应云岫有八分相似的小孩正在菜园子浇水,一副乖巧孩子模样,不过一脚踢到石头上,直接被带进了浇水的小桶里,衣服也被打湿了大半。
看守的大人见状连忙过来,将人带去换衣服,嘴里还在念叨:
“小祖宗耶,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小孩低低的道歉着,大人最后也只是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下次小心些。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和谐,汤圆却盯着小小的应云岫出神,盛杳霭见状点了点它的鼻尖,问道:
“在想什么?”
“在想……。”
汤圆的话还没说完,盛杳霭的神识传音先一步到了:
“不要在这里透露任何关于你主人的事情,包括你对他的感觉,不然你就永远找不到他了。”
汤圆闻言瞬间炸毛,动物的直觉让它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它赶忙飞扑到了盛杳霭怀中,飞机耳都出来了。
“想到什么了,吓成这样?总不能是你主人之前虐待你吧。”
“怎么可能!”
汤圆下意识反驳道。
“自然些,别被看出来了。”
盛杳霭的传音如约而至,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汤圆的后背:
“你倒是对他忠心。”
人都把戏台子都搭上了,他不看看岂不是浪费了人家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