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杳霭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灵魂消失本就是大事,更别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目光沉了沉,最后起身将三簿收回识海中,随意扫了眼白日里写的地址,抬手借相思树叶开了扇任意门,直通应云岫家中。
刚从门里走出盛杳霭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仿佛侵泡在黄泉中,空气中还散发着类似沉香的味道。
但盛杳霭知道那不是什么沉香,而是用特殊之法将灵魂碾磨成粉的味道。
还真如樊清乐说的那样,各有各的作死法,竟然想出用此等种阴毒之法来养鬼,不知所求几许。
盛杳霭抬手用灵力荡开空气中漂浮的灵魂粉末,抬步朝卧室走去。
卧室中的人靠着墙在床上蜷缩着,像是极没有安全感,而墙面上则是铺满了一只猫咪从幼年走向成年的各种定格照,透过照片他能感受主人对这只猫热烈的爱,但和他没关系。
盛杳霭视线下移,抬手结印,将灵魂从人身体里剥离出来,此时黑雾明显小了许多,或者说里面裹挟的灵魂已经所剩无几了,怪不得灵魂簿上的名字淡了大半。
里面的灵魂已经不动了,但盛杳霭用灵力探进去时仍然感受到了微弱的抵抗,让他微微蹙眉,但他没停手,直接借灵力将黑雾中即将消散的灵魂卷了出来。
而那团黑雾失去了灵魂后便像无头苍蝇般开始四处逃窜,最后又全都汇入了应云岫的身体中,盛杳霭能清晰感受到床上之人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而逝去的生机之力正顺着黑雾延伸去了别处。
那团残缺的灵魂在空中颤颤巍巍地跳动着,像是又要回去,因为太过用力,身体已经逐渐虚化起来,看得盛杳霭有些头疼。
他抬手捏住了灵魂,顺带为床上的人布下了结界,将生机暂时锁在应云岫身体里,冷冷开口道:
“我耐心有限,如果你还执意挣扎,我并不介意直接捏碎你。”
手中的灵魂早已虚弱不堪,但还在执着地跳动着,哪怕他不断收缩手掌,最后只剩下一点碎片,还在坚持着往床上人方向移去。
盛杳霭叹了口气,指尖点在那片灵魂上,借给了灵魂些许魂力,使它恢复到了生前的模样,随后给樊清乐发了这里的地址,让他速来。
“你可以救救他吗?”
灵魂状态的三花猫开口哀求道,随后讨好的蹭了蹭盛杳霭的指尖,见他不为所动,还特地躺下翻出了肚皮,不断撒娇卖萌,为的就是想要让他救一救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儿。
盛杳霭不为所动,淡淡开口道:
“汤圆,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知道你的寿命被改了吗?”
汤圆问言沉默下来,没有回答,但盛杳霭却猜到了答案,他斜睨了眼垂着脑袋的猫猫,开口道:
“既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个结果你也该受着,跟我走吧。”
“不,我不走,我走了他就死了,我不想让他死。”
汤圆猛然抬头急切说道,但盛杳霭根本不理睬,提着它的后脖颈就要带它离开,而汤圆此时也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了,它眼中带泪道:
“救救他吧,他是个好人,你救救他吧,我可以换他的。”
“他是好人让你用命换他活?这好的有点虚无啊。”
盛杳霭指尖夹着相思树叶,正准备开扇任意门离开,两个声音却同时传入他耳中。
“不是这样的,我是自愿的。”
“好香啊,是什么这么香啊?”
声音的主人自墙里传来,随后墙里就飘出了个男人,衬衫短裤,长得有些阴沉,但盛杳霭却从他的身上嗅到了活人的味道,而由黑雾连起的两端终于在他眼前明了了。
养鬼、换命、替命,真是好大一场戏,可他不感兴趣。
男人视线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盛杳霭身上,表情中带着些许轻蔑:
“还以为来了个道士,没想到是个鬼。”
盛杳霭毫不在意地撇了他一眼,抬手就想开任意门离开,但男鬼明显被他的无视惹怒了,抬手就朝人袭来。
盛杳霭见此挑了挑眉,抬手结印,将男鬼钉在原地,而术法的灵力却散在空中,很快被男鬼捕捉到了。
“真香!就是这个味!是你,原来是你!”
男鬼癫狂似的呢喃着,四周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两人一猫包裹其中,而盛杳霭在应云岫身上布下的阵法也摇摇欲坠。
“吃了你,吃了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复活了。”
疯癫的语言在空旷的房间回荡着,而黑雾则不断蚕食着房间的剩余空间,很快就将盛杳霭他们逼到了角落,汤圆因躲闪不及还被黑雾吞掉了尾巴。
而吃掉尾巴的黑雾显然更加猖狂:“简直太好吃了,我要把你们都吃掉!”
随后便铺天盖地朝着他们袭来,却在盛杳霭的前方停滞不前,此时盛杳霭才抬眼看向黑雾中,像是和某人对视:
“你都死了一回,还贪恋人间干嘛?还没被生活虐够?”
黑雾中的男鬼听后像应激般朝盛杳霭吼道:
“你懂什么!我死的时候才18岁,我的人生还没开始就没了,我怎么可能甘心!要怪就怪那只死猫,要不是它我根本不会死!”
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般,自己安慰自己道:
“没事,没事,只要我吃了你们,我就可以活过来了。”
虽然盛杳霭没见过怕判官的鬼,但也确实没见过会吃判官的鬼,真不怕嘣着牙吗?人间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就是太浪费自己时间了,以及,樊清乐到底死哪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盛杳霭闭了闭眼,随后抬手结印,口中念咒:
“千风化阵,落地成牢,镇!”
一瞬间轻风为刃,破开了浓重的黑雾,并将男鬼钉在来时的墙上,但男鬼却笑得很猖狂:
“没用的,你杀不了我的,就算你再厉害又如何,反正又不是我受伤,更何况伤人的业障可是会原封不动反噬在你身上,看,你受伤了。”
男鬼的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汤圆的尖叫:
“血!主人流血了!”
而盛杳霭身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灵力在迅速流逝,四散在空中。
男鬼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神情也开始陶醉起来:
“香,真香,我都快忍不住了,不过放心,我会温柔的。”
真是太烦了,盛杳霭心想。
“你说话这么智障,是饿的时候把自己脑子也一起吃了?”
盛杳霭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衣领,看着前方被钉在墙上的男鬼,淡淡道:
“放心,我下手向来不温柔。”
他又从兜里取出了一片相思树叶,注入灵力,一柄翠绿色的剑便出现在他身前,他抬手握剑柄,将身上所剩不多的灵力注入其中:
“剑化三千,去九存一,诛!”
话音刚落剑身飞出,瞬间贯穿了男鬼的身体,随后剑影化气,开始侵蚀不断挣扎的男鬼,疼痛使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你这么做就不怕死吗?还有那个凡人,他也会跟着我一起死的,不,我不会死的,我怎么会死呢?”
心脏被连续洞穿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使盛杳霭是鬼,但痛苦也不会减少分毫,他面色苍白地倚在床边,眼前却在阵阵发黑,所有声音都在消退,像是身体落入了深潭中。
“师兄,我重新改良了一下换命符,你帮我测试测试。”
少年睁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盛杳霭,让他不忍拒绝,但还是轻声呵斥道:
“师父都让你别弄这些了,你总是不听。”
“哎呀,我就试试嘛,好师兄,别生气了,我请你吃小巷那家小汤圆。”
少年讨饶道,随后又迫不及待炫耀起自己的成果来:
“换命术虽然是个阴毒的法子,但极为苛刻,但只要在符上这么多添几笔,再以通灵的物件为媒介,便可转移伤害和疼痛,不过确实不能互换命格,我再想想。”
“应云岫!”
“师兄我错了。”
少年的滑跪总是如此快,让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应云岫,你来这学剑简直屈才,我看街头齐半仙那才适合你。”
“但那里伙食不太好啊。”
少年嘟囔道。
“你还真想去?碧落剑式你给我练一百遍,练不完不准吃饭。”
“不要啊师兄,我错了还不行吗?”
悠远的记忆在梦里重现时,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茫然,但盛杳霭很快就清醒过来,并压住了被回忆挑起的思绪。
“盛杳霭,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和**oos交代啊。”
樊清乐不知何时赶来,不过他身上的伤倒是被治愈个七七八八了,他随即冷笑道:
“交代?我觉得你才应该给我个交代,放只乌龟来得比你快,你怎么不等我凉透了再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接到你的信息我就准备开任意门过来了,没想到当时三簿也出了点问题,所以就来晚了点。”
樊清乐着急解释道,随后像是看到什么神奇的东西般:
“诶,这猫身上怎么有咒术的气息,好像还有点类似换命符,但又有点不太像,让好好我研究研究。”
盛杳霭在听到三簿出问题时,就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了,自己作为判官强行借那只猫做媒介,换下了本该落在应云岫身上的伤,三簿不乱才怪。
他清咳了一声,岔开话题:
“别研究了,先收拾眼前这堆烂摊子吧,今晚真是乱的可以。”
此时汤圆正绕着应云岫转了好几圈,见人依旧是面色苍白,没有任何生机,又开始焦急起来:
“他怎么不醒?”
“当然醒不来了,他的生机都被抽干了,现在相当于是个死人。”
樊清乐问言扫了眼躺在床上气息衰弱的应云岫,随意答道,随后像是猛然反应过来:
“对啊,他这样该断气了啊,怎么还活着?”
随后他抬手结印开了个天眼,就看到了一根暗红色的线,一端系在应云岫身上,而另一端竟系在盛杳霭身上。
怪不得还活着,原来是有个判官吊着气啊,樊清乐恍然大悟,个屁:
“盛杳霭,你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