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黄应宸抬起头。
黄应麒压低声音：“哥……会不会就是灵禾、灵溪？”
“莫慌。”黄应宸压住火，小声叮嘱，“他说的是要去抓两个女子，不是已经抓到手上。先稳住。”
火光靠近，那队人影看清了。
七个棒老二，带刀拿棍，穿粗布衣裳，走得松松垮垮，一看就是流民凑的散匪。
山风狂吹，荒草底下，人已经伏好了。
黄应宸压低声音吩咐：守住山道两头，封死进退，不准出声，一下制服。
他拔出短刀，脚步轻，悄悄绕到棒老二最后头，盯住队尾那个络腮胡——带队的才断后。七个里头，络腮胡最能打。缠住他，这帮人就反扑不了。
前面堵死，后路截断，两边再一起包抄，整条山道就封牢了。
“动手！把嘴捂紧！快点制服！只按倒，不要弄死！千万不能惊动山顶放哨的！”
话音刚落，荒草里几道人影冲出来。
黄龙寨几个少年往前一扑，粗麻绳甩出去，缠住棒老二的手脚，同时捂住嘴。
捆人、压身子、捂嘴，一连串动作又快又干脆。
七个棒老二没防备，转眼六个被按在山道上，动不了，喊不出声。
黄应宸冲上前，短刀抵住络腮胡的脖子。
“把刀丢了！跪到起！”他压着低音喝道，“我们只是过来救人，不想随便伤人。你敢吼一声报信，我直接让你摔下悬崖！”
前后一会儿功夫，局势反过来了。
山风大，底下的动静传不上去。
络腮胡吓得脸白，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好汉饶命！我晓得错哒！世道太乱，我们实在没得活路，才上山当棒老二！求各位手下留情！”
黄应麒压着火，低声骂：“现在晓得害怕，晓得讨饶了？你们平日里欺负乡里、抢老百姓东西的时候，啷个没想过给别人留条活路！”
“三弟，莫扯闲话，先问正事。”长生伸手拦住他，“这些都是小角色。真正难啃的，在山顶主寨。”
黄应宸扫了一眼四周：“所有人看好四周！把这帮棒老二拖到古柏底下捆紧，嘴巴堵死，半点儿声音都不能漏出去！”
几个人上去，捆牢手脚，嘴里塞上布，堵严实。
山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络腮胡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讨饶。
他嘴里不停诉苦，说以前本分种地，赋税重，年景差，收不上粮，活不下去才上山当棒老二混口饭吃。
“日子难，不是你祸害人的理由！”黄应麒压着火骂，“既然当了棒老二，祸害乡邻，今天就该认罚！”
“先莫争。”长生上前拦住，“留着他还有用处，我们还要向他打听两个妹儿的下落。”
黄应宸点头，扫了一眼捆着的匪人：“捆紧，看好了。”
几个人围到一处，压低声音商量。
黄应宸说：“先摸进主寨，查出灵禾、灵溪的下落。冒多大风险都得把人救出来。”
长生接话：“官府管不到深山。永清寨经常收流民做杂工，咱们扮成逃难的雇工混进去，先藏住，摸清布防再找人。”
黄应宸点头。
三兄弟还有李家传下来的《九变化身》。
“衣内暗兜里有薄面皮和改脸的油彩，拉扯修饰一下，换副落魄山民的样貌没问题。但只能远看，凑近细看、多说几句就要露馅。”
“进寨之后万事谨慎，先探清底细，再伺机救人。”
话音落下，黄应宸转头扫过地上捆着的匪人，目光落在方才被自己制服的络腮胡身上。
这人满脸横肉，凶相最盛。黄应宸喝问：“方才山道上催全队连夜回寨的，就是你，猛哥？”
络腮胡抬头，一脸慌乱：“少侠，我不是猛哥。”
几个人都看向他。
原以为他身形最壮、走在队尾，必定是领头的猛哥。
黄应宸看向余下六人，嗓音发冷：“你们六个里头，谁是猛哥？”
六个匪人慌忙移开目光，装聋作哑，没一个吭声。
黄应宸步步紧逼：“今晚催你们连夜回寨的，就是你们这队人，还敢说不知道？”
匪人吓得发抖，慌忙辩解：“少侠明鉴！我们这两年没乱害过人。寨里有规矩，只动富户恶霸，不碰寻常乡邻！”
长生冷声打断：“外头传你们隔三差五下山闯村、烧屋劫掠，这话怎么解释？”
匪人急得摆手喊冤。
黄应宸跨步上前一把扣住络腮胡的脖颈：“既然只惩豪强，那我两个堂妹被掳一事，你啷个解释？！”
五指收紧。络腮胡脸涨得乌红。
“应宸！别冲动！”
长生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弄死他没用。他是唯一的线索。你一时动怒断了线，两个妹妹更救不了。”
黄应宸喘了口气，慢慢松了手。
静了几秒，他嗓音发冷：“我晓得轻重。”
没人说话。
朱清沅从暗处走出来，语气平缓：“应宸哥，他未必全在说谎。”
“我伏在暗处看了一夜，这寨子入夜不喧哗，哨位换得规整，不像散匪。”
她停了一下，又说：“我在白鸽寨听人提过，永清寨跟京城谢家有仇，血仇。”
刚喘过气的络腮胡连忙接话：“姑娘说得对！我们大当家隐忍这些年，就为扳倒谢秉谦。近日听说谢家嫡女要回南绥，必经凤凰山道，大当家连夜叫我们归寨待命。”
黄应麒盯着他：“你方才还说不是猛哥？”
络腮胡讪讪道：“我……我怕你们杀我。”
朱清沅心头一震。
谢家、忠良旧部、隐忍数年……一个名字浮上来——周砚宁。
周家满门抄斩那年她九岁，老仆抱着她逃出来，八年没消息。
永清寨的大当家，会不会就是周砚宁？
黄应宸、长生也双双动容。黄明松讲过周镇岳的冤案，两人素来唏嘘。
黄应麒压着火问：“就算你们不扰乡邻，我两个妹妹被掳，怎么解释？”
黄应宸盯着张猛：“你说的我信一半。我两个妹妹昨日从凤凰回来，在山道拐角被蒙面人掳走。白鸽寨昨夜被我们清了，能在这片山头动手的只剩你们。你们昨晚有没有人下山？”
张猛愣住，连连摇头：“少侠们！白鸽寨被除的事我们听说了，心里还暗暗佩服！但昨日我们真没人下山，更没人蒙面掳人！寨里规矩极严，绝不许私害百姓！”
长生说：“既然不是永清寨，也不是白鸽寨残匪——那就说明，这山里还藏着另一伙人，我们不知道的人。”
几个人都没说话。
原以为山里只剩白鸽寨、永清寨两处，现在又多出一伙不知道的人。
黄应麒急了：“山里还有别人？那灵禾、灵溪更危险了。对手是谁、藏在哪，咱们都不知道。”
山风卷过，树影乱摇。山顶永清寨火光灼灼，岗哨密不透风。
就在这时，寨墙上忽然炸起一声大吼，穿透夜幕：
“张猛！各队头领都归寨了，就你这队迟迟不回！在山下磨蹭什么！”
密林里所有人僵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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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山里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