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正在蹲坐在塞拉菲娜对面发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在黑暗中显得模糊,眼前最清晰的,或许也只有适应黑暗后隐约能看清的这张睡脸。
可以被称为木柴的树枝堆成一堆,粗糙的被一圈石头围了起来,旁边则是十几朵菌类植物。
突然,诺拉眼前晃了一下,视线中间闪出两点异色的微弱反光,左边是冷色的蓝,而右边是亮色的红。
是错觉吗?诺拉的心跳漏了一拍,而后意识到了这意味着塞拉菲娜终于醒来了。
而塞拉菲娜睁眼后,视线在诺拉脸上停了两秒,似乎是错觉,诺拉感觉这个视线停留的位置似乎有些高?
感知到塞拉菲娜的视线,诺拉刚想尴尬的挠挠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沾染的泥土,最后还是干笑了一声解释道。
“你睡着的时候,我捡了些柴火和挖了点野菜什么的,但我没办法点着火。旁边这些是应该能吃的,天黑了看不清书,我也不确定其他采来的东西有没有用,就放在包那边了……”
诺拉指了指不远处靠着树干的背包,旁边堆着一把形状各异的植物,底下垫着那只诺拉之前挂在腰间的布挎包。
为了避免泥土留在包里,诺拉将尚且不确定是否可以食用,但隐约有记忆的植株都堆在了布挎包的外面,将挎包当作了托盘。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打火石,不一会升起了篝火。
升起火之后,塞拉菲娜起身走到背包边,解下挂在背包上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脱下手套挂在腰间的环扣上,打开背包翻检了起来。
诺拉在衣角上擦了擦手,目光在塞拉菲娜腰间挂着手套的环扣上驻留了几秒。
诺拉看着蹲在背包前的人影,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违和感。
并非源自异色的眼睛,那是诺拉已经习惯的部分,而这次的违和感来自于……缺失?
缺失?对了,是少了紫罗兰色之上的一点白色。
诺拉如梦初醒,思索了几秒才从自己头顶将装饰着羽毛的三角帽摘了下来。
“帽子,我怕丢了就……现在就还给你!”
诺拉上前两步将帽子递出,解释在中途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停顿了一下,然后被跳过。
直到话音落下,诺拉才注意到,帽顶上的三根羽毛,其中两根都已经几乎折断了,完好的那一根也有些散开,显得蓬乱而无精打采。
诺拉突然感觉脸上传来一阵热意,大脑随之将心底涌起的情绪定义为尴尬,递出帽子的手僵硬的停在塞拉菲娜面前。
而塞拉菲娜只是将帽子接过,手指在羽毛上拂过,捏着散开的部分顺了几下,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羽毛并没有恢复整洁的状态。
对此,塞拉菲娜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或是意见。只是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就像是之前任何一次将帽子归位一样。
此刻火堆升了起来,终于有了对照图鉴再依次对照的条件。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诺拉这样想着,向着那一堆尚未分类的植物走去。
……
诺拉抱着作为托盘的布包,从塞拉菲娜身边经过,其中一片似乎是没固定好,从诺拉怀中滑落了下去。
塞拉菲娜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东西落下,伸出左手做出拦截的动作,可又在微微抬头后突然停住了动作。
原本能够被顺利接住的东西,因为这个诡异的中止,还是落在了地上。
注意到塞拉菲娜僵在原地的动作,诺拉也没敢将植株捡起,眼睛注视在地上的植株上,借着篝火传来的光,诺拉辨认出了这是刚刚采集到的,名为逆鳞草的药草。
咽了咽口水,诺拉试探着发出一句疑问:
“这个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塞拉菲娜沉默了两秒,抬手盖在自己右半边脸颊,中指抵在右眼的下眼睑处。
“我的眼睛就是因为它变成这样的”
顺着塞拉菲娜的手指,注视着那只金红色的眼睛,诺拉眼前突然闪过图鉴上逆鳞草那一页,尤其是手写的那行小字,没经思索脱口而出:
“你是龙?”
塞拉菲娜的动作停顿一下,湖蓝色那只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怅然,然后丢出一个近乎于低声自言自语的答非所问。
“我先祖曾带队屠龙”。
龙……屠龙?龙血骑士!卡尔文兰!没有变成怪物,而是被活生生地一点点撕碎!
几个跳跃的概念在脑海里闪过,植物图鉴上潦草的字迹、大叔带着醉意的叨念、明显见过并且知道些什么的骑士,不同人口中相同的名字,此时成为了串联跳跃思路的桥梁。
有接触却没有变成怪物,如果其他人也做得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安全?
诺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几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却始终难以发出,诺拉用力想要将这几个音节吐出来,可几秒钟之后,诺拉只记得自己想要发出声音,却忘了这几个音节应该是什么内容。
而塞拉菲娜没有再说话,只是俯身捡起了地上的那株逆鳞草。
诺拉突然抬头,死死盯住塞拉菲娜的眼睛,准确来说是那只金红色的眼睛。
双手捏住手里布包的边角,连带着几株植物的茎叶都被诺拉捏住,汁液从植株渗出又被布料吸收,在手心留下一点点潮湿的触感。
手背上已经有些结痂的伤口,随着用力传来一丝痛感,将此刻思绪清晰的刻印在了脑海里。
诺拉用力的将那张只在双眼部分不对称的、但明显棱角分明的人类脸孔深深印在脑海里,试图将前几天关于这只眼睛会突然扭曲增生的那些想象中的画面全部覆盖掉。
不远处的篝火还在不时发出噼啪声,这一切都不因诺拉的思考而变化,这一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