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她道别。”白木远关上车门,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沿着小路一步一步走向光亮处。
陆明朗在车内望着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月挂长空,清晖映在荆云的身上,背影朦胧。两只小狗围在她身边嬉戏打闹,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在为什么天大的事争得不可开交。
荆云抖擞着肩膀,嘴里不断呢喃,断断续续。
白木远在她身后大约十多米处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别过去了。”许焰忽然出现在白木远身旁,手里还拿了两瓶啤酒。“听过一句话么,过多的打扰就不礼貌了。”
陆明朗的到来惊动了剧组,许焰听说,来的这波人阵仗不小,面对天价违约金眼睛眨都不眨就付过去了,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将自家少爷带回去。
白木远舍不得荆云,这肯定不是他的意愿,也就是说,白家现在并不待见荆云,而白木远看着也不像是要反抗的样子。
许焰观摩着白木远的神情,会心一笑。“如果你是要跟她道别,我劝你打住。”
白木远并未反驳,只是站着。
“你看看荆云,笑得多开心,这次比赛她异常重视,你也不想影响到她明天的比赛吧?”许焰看白木远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戳中了。“好好回家,做回你尊贵的白少爷,如果你真的是对她好。”
许焰身体往后一靠,挨在树上,左脚一踹,搭在右脚上,如今总算能压白木远一头。
树梢随风而动,卷起的风沙慢慢刮过白木远的手掌。
许焰眼皮微眯,斜眼看着远处的人,促狭地说:“最后还是我赢了你。”
“你有钱有权,但受制于人,如果你真的希望荆云幸福,就应该看清自身状况,褪去家世背景,你还能给她什么?”
许焰瞄了一眼白木远的眼睛,轻笑出声。
“你不拖累她就不错了吧?”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白木远只是原地驻足,临近分别,他连见荆云一面都无法做到,对比一个健全的人,他确实亏欠她。
白木远转身离去,许焰笑看他,目光中,男人的缄默的背影走向暗处,蓦地,脚步停下。
许焰笑容敛住。
“我不管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但不要把荆云当做赌注,满足你的胜负欲。”
许焰默然怔忪许久,直到白木远彻底隐匿在黑夜里。他“切”地一声,转身,抱着两瓶啤酒朝荆云奔去。
“喂,一个人多没意思!”许焰走到荆云身旁,蹲下。“你……哭了?!”
荆云闻言抬头,两个肿得跟鸡蛋一样的眼睛瞄了他一眼,埋头继续哭。
合着荆云一直抽抽肩膀,发出的那些像笑声一样的怪声,是在借酒消愁?!
“都给朕去死!”荆云忽然站起来,话里一股浓重的酒气。两眼一黑,下盘不稳,开始蛇形走位。
两只小狗跟着她跳来跳去。
许焰抿嘴,盯着地上摆着的几瓶空啤酒瓶,心下无语,本来还想着借此机会跟荆云看星星看月亮,增进增进感情。
现在全都喂给酒鬼了!
“刁民!”
许焰整个人一哆嗦,上前捂住荆云的嘴巴。“嘘!小声点!”
荆云奋力掰开许焰的手,窜到三米远:“放肆!”
两只小狗跑到许焰身边端正坐好,面对着荆云,目光虔诚。
“给朕磕头!朕就饶你们一命!”
“来,磕!”
两只小狗齐刷刷将头低下,许焰皮笑肉不笑,真行,当上狗皇帝了!
“中间那个刁民,你怎么不磕?”
许焰:“……”
“来!”荆云高举双手,扶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皇冠。“给朕继续磕!”
一人两狗齐刷刷磕头。
荆云最后被许焰拖回了帐篷,她跌跌撞撞,找到开口就往里钻,把许焰累得够呛。
许焰站在帐篷外。“你一个人行不行?”
“放肆,竟敢质问寡人行不行?!”
许焰翻了一个大白眼,就多余问她一句。
“那我走了?”
“退下吧,小焰子。”
“嗻。”许焰躬身而退。
荆云倒在软榻上,帐篷内没有开灯,她只呆呆盯着顶篷,忽然,帐篷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丝丝凉气弥漫开来,包裹住她。
荆云疑惑地坐起来,扭头。
“叮铃铃——”长袍上的铃铛随着动作晃动,骇人的面具猛的贴近了荆云的脸。
“你……”荆云的反应慢了半拍。
“你喝酒了?”
荆云没有回答,傩神的脸近在咫尺,面具上血痕斑驳,从前她和村子里的老人学过,之所以要把面具画的恐怖,是为了吓跑妖邪,庇佑一方。
荆云眨巴着眼睛,酒精仿佛吞噬了她的潜意识,“砰!”一声,仰面倒下。
“来人啊,有刺客!”
傩神:“……”
“喂……”傩神不耐烦地用脚尖踹了踹荆云的屁股。“我说……”
“把朕的无敌霹雳鹿卢剑拿来!”
“别吵了!”
傩神忽然冲到荆云面前贴脸,酒鬼瞬间安静了。
就当傩神以为自己总算能清净一会儿时,荆云从床上爬起来,双手叉腰,挺胸抬头。“朕是天子,战无不胜!就凭你,也想打败朕?!”
傩神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下次出门应该看看黄历。
既然恐吓不行,那就只能魔法攻击了。“就你还战无不胜,缩头乌龟,连那个人模狗样的西装男都斗不过。”
荆云歪着脑袋翻译这句话,人模狗样的西装男,应该是黎江。
不对!荆云气冲冲地走到傩神跟前,一巴掌拍到对方肩膀上。“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傩神:“你……”
“他是人模狗样没错!”
傩神:“嗯?”
荆云“哼”了一声。“但我怎么就是缩头乌龟了?!”
原来在意的是这个吗?
傩神冷笑:“就你这样,被人当枪使?”
“我不会输给他的。”
傩神看着荆云的表情,笑容瞬间凝固住。
“看我发挥吧!”
说完,荆云就彻底睡死过去了,宿醉过后,果不其然醒来头痛欲裂,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她捂着脑袋,走出帐篷,恰巧碰见白木远离开的车队,都是她没见过的车子。
“荆医生!快来吃早餐了!”
荆云收回视线,走向剧组大部队,她抓起一个叉烧包就开始吃,随口问了旁边的人。
“刚刚那些车子里头,都是什么人?”
“啊,你说这个啊,我也是昨晚才从导演那里听说的,你凑近点,这个不能外传!”
“这么神秘?”
“听说啊,是白家来人了,把白老师接了回去,后面他都退出录制了!”
“什么?!”荆云瞪大双眼。“你说的白老师……是白木远?”
“对,对呀,怎么了吗?”
荆云机械地摇摇头,默默走到一旁。她心里郁闷,既然白木远昨晚在这里,那为什么不跟她告个别再走。
她明白自己无法干预他人的决定,白木远要走,即使她心有不舍也强求不得,可是,为什么走的一声不吭?明明,之前他们还约定互为盟友。
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一厢情愿。荆云难过地嚼了两口叉烧包,酱汁在嘴里瞬间爆开,肉香顺着口腔布满整个大脑。
荆云闭上眼睛,她想,可能自己和白木远真的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不过还是好生气!
也太没礼貌了!
不是朋友,好歹也是生死之交了!
“荆医生!录制就要开始了,快来戴耳麦!”
荆云三两下将剩下的包子解决完,大踏步跑向道具组。
设备穿戴好后,准备开始录制,许焰站在荆云身旁,看见杜威跑过来,笑容瞬间僵住。
荆云顺着许焰的视线看去,看着杜威在自己面前站定。
“杜威?你找我有事情吗?”
“荆医生,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得谈谈。”杜威叉腰喘粗气。
许焰拉住了荆云,荆云与他交换交换完眼神后摇摇头。“马上就要开拍了,这件事很着急吗?”
杜威瞥了一眼许焰,恳切点头。“很着急,而且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许焰直觉不对,蹙眉。
“既然如此。”荆云摘下耳麦,伸手指向另一边。“我们去那边谈谈吧。”
许焰伸出手,被荆云避开。
杜威四下张望一通,确定没人盯着,才将手伸向大衣里头。
荆云疑惑地注视着对方,直到看到他从胸口里掏出一张手帕,手帕角落刺了一个“远”字。
她内心轻轻颤了一刹。
杜威将手帕展开,露出了被小心包裹住的戒指。
荆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她低头打量自己手上的假戒指。
“没错。”杜威眼神复杂。“这才是你的戒指,昨晚远哥在沙漠里找了整整五个小时。”
荆云拿起杜威手上的戒指仔细观察,鼻子忽然一酸,心生堵塞,缝隙里还有未被吹干净的风沙。
她忽然觉得可笑。“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杜威以为荆云不相信,立马解释:“荆医生,这是真的!远哥昨晚一听见你戒指掉了,二话不说就拉我起来往沙漠里开车!他一个人在沙漠边爬边找,晚上天冷得快,他手都抓破皮了,我拉都拉不回来!”
荆云红着眼眶,盯着杜威。“我问你,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是他自己明明有机会却不跟我说,你现在又要让我可怜他?现在还要拿这个破戒指出现在我面前,搅乱我的思绪?!”
眼下状况显然不是杜威自己能解决的。有些事情,因为情感而变得自相矛盾,这必须要他们自己解决。
“远哥他……不是故意离开的,他是迫不得已,但是荆医生,你要相信……”
“什么事情这么紧急?”荆云冷笑。“他快死了吗?既然没死嘴巴就还能说话啊。如果不是,那就等他死了之后再托梦给我解释吧。”
“荆……”
荆云转身离去,杜威懊恼地愣在原地,愧疚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本来,他是想给白木远一个惊喜的……
他举起手机,战战兢兢地放在耳朵旁:“远哥……”
“我知道了。”白木远挂断了电话,他坐在车后座上,车里只有两个人,司机在前面不敢说话。
白木远脱力地将身体往后靠,睫毛轻颤,温热的泪珠不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