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游戏竞赛时间为两天一夜,中间设置了临时休息点。
刚刚抵达第一晚的住宿地点,苏婉夜就因为脚磨破了皮、影响她下一部剧的拍摄为借口喊停。
她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抓着助理递来的功能饮料猛灌。
水渍沿着脖颈滴落,她的妆经过一整天暴晒,早已花得不成样。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stop!”
“我的pd姐姐呢?!”苏婉夜一边捏着疼痛的小腿,一边扯嗓子。“姐姐,我要暂停!再继续下去我要死的!”
白木远站在一旁不说话,他本就没什么胜负欲,今天还因为荆云的话整日心不在焉。
导演上前跟苏婉夜进行沟通,苏婉夜当场飙哭戏,拿她没辙,又去问了白木远的意见。
白木远表示无所谓,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明天的行程只能作罢,两人小组退出比赛。
帐内黑暗无光,脚步声由远及近,角落里躺着的小机器人随即抬头。
白木远吩咐它帮自己打开手机,小机器人端着手机走到白木远面前,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空气安静了很久,蓦地。
“主人,是否语音输入下一步?”
屏幕一直停留在和荆云之前的聊天界面,他发了一长段文字,对面始终不发一言。
白木远垂眸,他思绪实在混乱,转身,走出帐篷。
他靠在枯树上,大老远就听见导演远处急匆匆的脚步声,旁边还跟着一群工作人员。
“怎么能把戒指弄丢了呢?!”
“哎呀,网上观众们正磕的开心呢!”
“你们现在还在找吗?”
“这大晚上的,找到天亮也找不回来!先回去,我去找道具组解决!”
张导挂断了电话,正赶着吩咐下面的人,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白木远吓了一大跳。
“哎哟喂!”张导捂住自己的心。“这乌漆麻黑的,吓死我了,咋了?白少爷你有啥事儿啊?”
“张导,是谁的戒指丢了吗?”
“啊,是荆医生的,说是今天不小心丢路上了。”
“那她现在呢?”
“刚刚还在找呢,我让他们先原路返回了,找是不可能找到的了。”张导长叹一口气。“荆医生难得这么积极,本来还想着让两人夺冠卖一波热度呢,也不能明着作弊啊。”
“哎,白少爷,你去哪儿?”
“我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傍晚,杜威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刚要打开一部小甜剧给自己放松一波,就被白木远从外面薅起来。
“杜威,你开车带我去一个地方。”
“诶诶诶,远哥,去哪儿啊?!”
“找戒指。”
“啥?!”
上了车,杜威握着方向盘,咬牙。“我要加工资!还要加奖金!还要带薪休假!”
白木远坐在副驾驶位上,迅速系上安全带。“条件随便提,节目结束后我会兑现。”
可恶的有钱人,就这么把钱当游戏币使吧。杜威启动车子,留下一长串车尾气。
雪疆昼夜温差极大,太阳刚刚落下,气温骤然下降,白木远下了车,呼出一口白雾,他沿着荆云今早的路线一路寻找。
杜威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
“不行了,远哥,这个戒指很贵吗?”
“地摊货。”
“啊?!”杜威简直要被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创到。“那,那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白木远跪在地上四处扒拉,沙粒钻进他的指缝,白皙的手掌此刻被冻得通红。
“荆云需要。”
寒风刮过,杜威抹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看着自家总裁在地上这副样子,也是于心不忍。
“唉……”杜威也认命跪下来,帮着寻找。“远哥,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出来了,您既然喜欢,就光明正大去追嘛!你在背后做这么多,人家荆医生又不知道,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嘛?”
白木远没有应答,仍是埋头寻找。
杜威唠叨属性大发:“我说真的,按您这个条件,要颜值有颜值,要钱有钱的,想追什么样的女孩不行?”
“我可一路看着呢,荆医生可受欢迎,追她的人不少,她要是最后选择别人了,您做这么多,甘心吗?”
冷气钻进骨子里,白木远嘴抿成一条线,荆云的疏远早就在他心里种下酸涩的种子,直到深夜辗转反侧。
他当然很委屈。
他是一个善于沉默寡言的人,而荆云又是一个善于化繁为简的人,荆云不会在他身上放很多心思。
这证明了一个令白木远难以接受的事实。在这段长达了十年的暗恋中,他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但荆云却来去自如、行色匆匆。
白木远不得不逼自己承认,她并不爱他。
风沙刮过白木远的脸,他举手捂住眼睛,热流从眼皮划过。
荆云无数次拒绝过他,明里的,暗里的,他也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要这么不知廉耻、惹人厌烦,但每次身陷囵圄,荆云总会在黑暗里拉他一把。
天光大亮的那一刻,他想,人就是本性贪婪的。
“找到了!”
帐篷下,荆云惊喜地回眸,许焰拿着一枚蓝色的戒指跑向自己。
“找到戒指了?!”荆云激动地接住许焰递过来的戒指,仔细打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退出比赛了!”
瞧着荆云这样子,许焰扬起下巴,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多亏了我火眼金睛,在茫茫沙漠中大海捞针!还是小爷牛吧?”
“牛!”荆云立马将戒指重新戴上,游戏结束之前再也不敢取下来了,她一巴掌拍到许焰胸口。“行啊你!改天我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尽管点!”
许焰手指将鼻子一摸,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灯光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有说有笑,氛围极好,让旁人不敢打扰。
白木远手里捂着东西,脸色僵住,手臂缓慢垂到身侧。
“阿远。”
白木远刹那间愣住,猛地转回身。
男人白发苍苍,脸上爬满胡子,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岁月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犹如青松,愈发从容。
“陆叔。”
陆明朗微微一笑。“许久不见,又瘦了。”
“许久不见。”白木远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是我父亲派您来的吗?”
陆明朗是白修然的特助,常年跟在白修然身边,不到万不得已,白修然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除非,是万分棘手的事情。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陆明朗给白木远引路。
两人坐在了陆明朗车的后座上,车内挡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外部。
“究竟是什么事?”
“时间紧迫,明天早上我还有个重要会议,就直言不讳了。”说这话的时候,陆明朗还是笑着的。“董事长已经看到了网上的舆论,避免事态恶化,让我带你回去。”
白木远当年车祸的新闻前几天再次登顶热搜,虽说白家很快就命人撤掉了,但是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影响。
说的好听是为他着想,说的难听就是让他少在外面抛头露面。
“我这个逆子也有让父亲大费周章的一天。”
“董事长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是为你好,这两天,董事长操了不少心。”
“看来是影响到他集团的股价了。”白木远轻笑。“帮我转达父亲,亏出去的钱我会还给他的。”
自从十八岁出事,白木远被彻底从秀远集团继承人名单剔除,他就默默一个人组建了自己的公司,从只有寥寥几人的小公司,到现在能够与秀远集团在某些方面掰手腕。
外人眼里依然父慈子爱,背后两人早已分道扬镳,只有每年除夕,他回到老宅吃一顿年夜饭,才会与白修然见上一面。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有分寸。”白木远拉开车门打算下车。
“阿远,你难道还要因为这个女人一错再错吗?”陆明朗是看着白木远长大的,白木远车祸出事他无比痛心,如今却还要看着白木远再次自降身价、自毁前程。“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她,你就不会……”
“陆叔!”白木远抓紧了门把手,手臂上青筋暴起。“这是我自愿的,不关她的事。”
“怎么会不关她的事?!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你又得到了什么呢?”陆明朗情绪激动,他本不愿多说,但看到白木远这样自甘堕落,他真的于心不忍。
“是那个女孩吗?”
透过车窗,远处,荆云站在许焰的旁边。陆明朗打量着。
“看着倒是个乖巧伶俐的。”
白木远垂下眼睫。
“可是,两个人的缘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她不愿与你在一起,你一再强求,到最后,于你,于她,都会受伤。”
“阿远,收手,回家吧。”
白木远的手顺着车门垂下,他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坠冰窟。
眼泪从眼尾流下,滴到了他的手背上。